真空衰变下的求道者

第十六章 暗流涌动

  北方的冬天,冷得能把人的骨头缝都冻透。   在苍狼部落曾经的圣地——风雪祭坛周围,此刻聚集着一股足以让整个岩山帝国颤抖的力量。但这股力量内部,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平静。   雄狮部落的营地在东,猛虎部落的营地在西,南边是黑熊,北边是巨蟒。四个巨大的营帐像四座坟墓,死死地围住了中间那座破败的祭坛。   空气中弥漫着烤羊肉的膻味、劣质烈酒的味道,还有那股挥之不去的、来自南方的火药味。   “巴图那个老家伙,到底想让我们等到什么时候?”   说话的是猛虎部落的年轻首领,阿史那。他手里攥着一把打磨得飞快的匕首,有一下没一下地削着面前的木桩。他的眼神里充满了焦躁和不耐烦。   在他对面,黑熊部落的老族长正闭着眼睛假寐,手里盘着两颗不知道从哪个岩山士兵脑壳上剥下来的青铜护心镜。   “急什么?”老族长眼皮都没抬,“你想现在就冲过去送死吗?”   “送死?”阿史那猛地站起来,声音提高了八度,“我们的勇士都已经磨刀霍霍了!南方人的那些乌龟壳,只要我们冲上去,就能把他们砸个稀巴烂!再等下去,等到草都黄了,他们的援军就到了!”   这句话像是一颗石子,激起了千层浪。   旁边的巨蟒萨满缓缓睁开浑浊的眼睛,阴恻恻地说道:“年轻人,你的刀很快,但你有没有想过,以前苍狼部的莫顿也很强,结果呢?还不是被白天妒那个疯子抓进了笼子里?”   提到“莫顿”,帐篷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那是所有草原部落心里的一根刺。   就在这时,帐篷帘子被人一把掀开。   寒风夹杂着雪花灌了进来,紧接着走进来一个身材魁梧如熊的男人。他穿着一身染血的皮甲,脸上有一道从眉骨划到嘴角的狰狞伤疤——正是雄狮部落的大酋长,巴图。   阿史那看到巴图,眼里的怒火更盛了:“巴图!你终于来了!大家都在等你发话!到底是打还是不打?”   巴图没有理会阿史那的质问,他径直走到主位上坐下,接过手下递来的烈酒,仰头灌了一大口,然后重重地将羊皮水囊摔在桌子上。   “打。”巴图只说了一个字,声音低沉得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滚雷。   阿史那愣了一下,随即狂喜:“好!我就知道……”   “但是,”巴图抬起手,打断了阿史那的话,“在打之前,我们要先把家里的老鼠清理干净。”   他那双鹰隼般的眼睛,冷冷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我知道,最近有人跟南方人走得挺近。有人觉得,靠着给白天妒当狗,就能分一杯羹,是不是?”   帐篷里的温度仿佛又下降了几度。   黑熊族长猛地睁开眼,盯着阿史那:“是你小子在搞鬼?”   “放屁!”阿史那气得满脸通红,“老子恨不得生吃白天妒的肉!谁要是敢通敌,我第一个宰了他!”   “不是他。”巴图突然开口,目光转向了角落里一直没说话的巨蟒部落一名小头目,“是他。”   那个小头目脸色瞬间惨白,下意识地去摸腰间的弯刀。   但他的手还没碰到刀柄,一支羽箭已经穿透了他的喉咙。   出手的是巴图身后的亲卫,箭法快如闪电。   小头目捂着喉咙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便不动了。鲜血染红了地毯,散发出浓烈的腥气。   “搜他的身。”巴图面无表情地说道。   手下上前,在尸体身上摸索了一阵,掏出一块刻着岩山帝国官印的腰牌,还有一封密信。   巴图拿起那封信,看都没看,直接扔进了一旁的火盆里。   “滋啦”一声,火焰腾起,映照着他那张冷峻的脸。   “这就是背叛联盟的下场。”巴图站起身,环视众人,“从今天起,谁要是再敢私下接触南方人,这就是榜样。我们四个部落,以前打了几百年的仗,死了无数的人。但现在,我们没有退路了。要么一起死,要么……一起把岩山帝国踩在脚下!”   夜幕降临,风雪更大了。   为了表示诚意,也为了压下众人的不满,巴图举办了一场盛大的宴会。   但这并不是一场愉快的聚会。每个人都带着武器,每个人都警惕地看着对方。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巴图举起酒杯,站了起来:“各位兄弟!明天,就是我们向岩山帝国宣战的日子!这一杯,敬死去的英雄,也敬我们未来的胜利!”   “干!”   众人齐声怒吼,将碗里的烈酒一饮而尽。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寡言的黑熊族长突然开口了:“巴图,既然要打,那就得有个章程。我们这么多人马,总不能像以前那样一窝蜂地往上冲吧?要是再像上次苍狼部那样,孤军深入,最后被人包了饺子,那可就全完了。”   阿史那也点了点头,虽然他性格冲动,但也知道轻重:“是啊,白天妒那个怪物,诡计多端。我们在明,他在暗。万一我们冲上去,他的那些火器……”   提到“火器”,所有人都想起了几年前那一战。   那种轰鸣声,那种能把人炸得粉碎的铁疙瘩,是所有草原勇士心里的梦魇。   巴图放下酒杯,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羊皮纸,铺在桌子上。   “这就是我召集大家来的目的。”   那是一张地图。画得很粗糙,但关键位置标注得很清楚。   “看到了吗?”巴图的手指重重地戳在地图上一个叫“鹰嘴崖”的地方,“这里是岩山帝国正在修建的‘驰道’的最后一段。也是他们运粮车必经的咽喉要道,同时,这里还有着一个火药库!”   他抬起头,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根据我的探子回报,白天妒为了赶工期,把所有的工匠和守军都集中在了这里。并且为了方便火药的运输,将一座火药库也修建再了此处,也就是说,这里的防御虽然坚固,但也是最薄弱的!因为他们的主力部队还在长城后面,而此处还有着一个火药库”   “我们的计划很简单。”巴图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道,“趁着这场大雪,连夜行军。化整为零,绕过他们的烽火台。在黎明前发起总攻!目标只有一个——摧毁鹰嘴崖的工事,烧光他们的粮草,杀光那些修路的民夫,并且将火药库洗劫一空。”   “这不仅仅是打仗,”巨蟒萨满眯起眼睛,“这是断他们的根。”要知道,如今整个岩山帝国一共也才三座火药库罢了。   “对!”巴图狠狠地拍了一下桌子,“我们要让他们知道,修这条路,是要付出代价的!只要这条路修不通,他们的大军就过不来,他们的粮食就运不过来。没了后勤,我看他们拿什么跟我们打!并且火药库一抢,我们也可以研究利用那火炮,而他们却少了三分之一的火药,此消彼长之下,我们实力自然会大大的进步,所以,此战只准成功,不准失败!”随后巴图狠狠干了一大杯酒,再进行了一小会的战前动员,变宣告了宴会结束。   宴会散去,每个人的心里都憋着一股劲。   这一夜,没有人睡觉。   数万名草原勇士在各自的营地里检查着弓弦,磨利着刀锋。战马被喂饱了豆饼,蹄子被厚厚的布条包裹起来。   午夜时分,风雪达到了顶峰。   天地间白茫茫一片,伸手不见五指。这对于行军来说是噩梦,但对于偷袭来说,却是最好的掩护。   巴图站在祭坛最高处,看着下方如同黑色潮水般涌动的大军。   那是四个部落集结的精华,超过五万人。   有老人,有青年,甚至还有十几岁的孩子。他们骑着马,背着箭,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对生存的渴望和对南方财富的贪婪。   “大酋长,”阿史那骑着马来到巴图身边,呼出的白气在胡子上结成了冰碴,“一切都准备好了。前锋部队已经出发了。”   巴图点了点头,翻身上了自己的战马。   那是一匹通体漆黑、没有一根杂毛的神骏,名为“踏雪”。   “走吧。”巴图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刺痛着肺叶,“让我们去给白天妒那个疯子,送上一份大礼。”   随着巴图手中的马鞭一挥,黑色的洪流开始缓缓移动。   他们没有点火把,只是凭借着对地形的熟悉和雪地反射的微光,向着南方,向着那个名为“鹰嘴崖”的地方,悄无声息地扑去。   岩山历三十六年,春。   对于驻守鹰嘴崖的岩山工兵团来说,这是一个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夜晚。   这里距离长城主体防线还有三百里,属于绝对的安全区。   负责监工的是一个姓李的屯田校尉。他是个老好人,平时最大的爱好就是喝两口小酒,然后看着这些刑徒和民夫干活。   此时此刻,李校尉正裹着厚厚的棉袄,在临时搭建的瞭望塔上打着盹。他的脚边放着一只空了的酒壶,手里还握着那根象征权力的令旗。   远处传来一阵奇怪的声音。   像是风吹过松林的呜咽,又像是野兽在低吼。   李校尉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对着旁边的哨兵嘟囔道:“什么声音?听着怪渗人的。”   哨兵缩了缩脖子,也有些害怕:“校尉,会不会是狼群?这鬼天气,狼群也该出来觅食了。”   “管他是什么,”李校尉打了个哈欠,重新裹紧了棉袄,“这鹰嘴崖地势险要,又有拒马桩挡着,就算是狼群来了也进不来。别瞎操心了,等天亮了还得赶工呢。陛下那边催得紧,这驰道要是修不好,咱们都得掉脑袋。”   他重新闭上了眼睛。   在他看来,北方的那些蛮子早就被长城吓破了胆,根本不敢越过雷池半步。   然而,他并没有注意到,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而且,那根本不是风声,也不是狼嚎。   那是成千上万匹马蹄裹着布条,踩在雪地上发出的沉闷声响;是数万把弯刀在月光下反射出的寒光汇聚成的杀气。   死亡,正在逼近。   就像一条潜伏在黑暗中的毒蛇,吐着信子,瞄准了猎物的咽喉。   鹰嘴崖的工地上,篝火依旧在燃烧,民夫们的鼾声此起彼伏。   这片土地上最后一片宁静,即将被彻底撕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