抚顺，抚不顺

第八章：秘密空间里的承诺

　　　　1 　　2012年5月26日，周六，清晨5点50分。 　　展旭站在卫校后山的围墙外，看着那个曾经是缺口的地方。现在那里已经砌上了新的红砖，抹着灰白色的水泥，和周围斑驳的老墙形成鲜明对比。砖缝里插着几根尖锐的玻璃碴，在晨光中闪着危险的光。 　　缺口真的被封死了。 　　展旭伸手摸了摸粗糙的水泥表面，手指沾上了灰。他想起刘洋说的话——学校要加强安全。现在，这堵墙像一道无法逾越的屏障，把他和明慧隔在两个世界里。 　　但展旭没有绝望。他沿着围墙慢慢走，仔细观察着每一处细节。围墙高三米左右，顶端插着碎玻璃，这是标准的防攀爬设计。但他注意到，在距离被封缺口大约二十米的地方，围墙旁长着一棵高大的杨树。 　　杨树很粗壮，树干需要两人合抱。有几根粗壮的枝桠伸向围墙内侧，最近的枝条离墙顶只有半米左右。 　　展旭站在树下，抬头看着。如果爬上这棵树，再从树枝跳到围墙上，或许能进去。但墙顶有碎玻璃，这是个问题。 　　他绕着树转了一圈，发现树干上有几个凸起的树瘤，像是天然的落脚点。展旭脱掉外套，塞进背包，活动了一下手脚。 　　他深吸一口气，抱住树干，脚踩在最低的树瘤上。树皮粗糙，磨着手心。他用力向上爬，动作不算敏捷，但还算稳当。 　　爬到一半时，他往下看了一眼——离地面已经有三米多高。有点晕，但他没有停下来。继续向上，终于够到了那根伸向围墙的树枝。 　　树枝很粗，应该能承受他的重量。展旭小心翼翼地挪到树枝上，树枝微微颤动。他慢慢向前移动，离围墙越来越近。 　　两米，一米，半米…… 　　他到了围墙上方。从树枝到墙顶，还有大约半米的距离。墙顶的碎玻璃在晨光中闪着寒光，最近的一片离他的脚只有十几厘米。 　　展旭没有犹豫。他抓住更高的一根树枝，身体悬空，然后用力一荡，整个人像钟摆一样荡过墙顶。 　　落地时，他摔了一跤。膝盖磕在地上，火辣辣地疼。但他顾不上这些，立刻爬起来，观察四周。 　　没有人。清晨的校园还沉浸在睡梦中，只有几只早起的鸟儿在枝头鸣叫。 　　他进来了。 　　2 　　展旭拍掉身上的土，一瘸一拐地走向教学楼。膝盖上的伤口渗着血，染红了牛仔裤。但他心里是兴奋的——他又找到了进入学校的方法。 　　虽然这个方法比爬缺口危险得多，但至少，他能见到明慧了。 　　教学楼的大门锁着，但展旭知道那扇窗户。他绕到侧面，找到那扇防盗网断了的窗户。爬进去，进入黑暗的走廊。 　　五楼，广播室。 　　展旭推开门，里面还是老样子——灰尘，杂物，老旧的播音设备。他打开手机手电筒，在房间里转了一圈，突然有了个想法。 　　这个房间这么脏，明慧每次来都要擦椅子。为什么不收拾一下？ 　　说干就干。展旭挽起袖子，开始打扫。 　　他先从角落开始，把那些废弃的桌椅推到一边，堆在房间的一角。然后找来一个破旧的扫帚，扫掉地上的灰尘和蜘蛛网。灰尘飞扬，呛得他直咳嗽，但他没有停下来。 　　扫完地，他从背包里拿出几张旧报纸，铺在地上。又从杂物堆里找出两个还算完整的椅子，擦干净，摆在一起。 　　窗户上的玻璃很脏，透进来的光都是浑浊的。展旭用纸巾沾了点水，一点点擦拭。水不够，他就吐点唾沫——虽然不太卫生，但效果不错。 　　擦了半个小时，玻璃干净多了。阳光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展旭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成果。虽然还是很简陋，但至少像个能待人的地方了。 　　他又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小瓶子——是昨天特意买的空气清新剂，柠檬味的。他喷了几下，房间里弥漫开清新的味道。 　　做完这一切，展旭看了看时间：7点20分。明慧的早自习7点半开始，她应该快来了。 　　他在擦干净的椅子上坐下，等着。 　　3 　　7点25分，门外传来脚步声。 　　展旭站起来，心跳加速。 　　门被推开，明慧闪了进来。她穿着夏季校服，背着书包，脸上带着困意。但当她看到房间里的变化时，眼睛瞪大了。 　　“展旭，这是……你打扫的？” 　　“嗯。”展旭有些不好意思，“想着你每次来都脏兮兮的，就收拾了一下。” 　　明慧走到窗前，看着干净的玻璃：“你爬树进来的？” 　　“嗯。膝盖还磕了一下。” 　　明慧立刻蹲下身，查看他的膝盖。牛仔裤破了个洞，里面的伤口已经结痂了。 　　“疼吗？”她问，声音里满是心疼。 　　“不疼。”展旭说，“能见到你，什么都值了。” 　　明慧站起来，扑进他怀里：“你傻不傻。那么高的墙，多危险啊。” 　　“不危险。”展旭抱住她，“我小心着呢。” 　　两人在椅子上坐下。晨光透过干净的玻璃照进来，房间里很明亮。空气里有柠檬的香味，还有阳光的味道。 　　“展旭，我想过了。”明慧靠在他肩上，“我们不能总是这样偷偷摸摸的。” 　　“那你想怎么样？” 　　“我要跟我爸妈好好谈一次。”明慧说，“我要告诉他们，我真的很喜欢你，你不是他们想的那样。” 　　展旭心里一紧：“你爸妈会同意吗？” 　　“不知道。”明慧说，“但至少，我要让他们知道我的想法。我不想再骗他们了。” 　　展旭沉默了。他知道明慧说得对，一直瞒着不是办法。但上次的见面还历历在目，那种被否定的感觉太难受了。 　　“展旭，你支持我吗？”明慧抬头看他。 　　“支持。”展旭说，“无论你做什么决定，我都支持你。” 　　明慧笑了，在他脸上亲了一下：“我就知道你会支持我。” 　　两人在广播室里待了十五分钟。明慧说了说最近的学习情况——期中考试没考好，但她已经在努力补上了。展旭说了说工作——赵姐开始教他烫发了，虽然还不太熟练，但至少入门了。 　　“你以后想开自己的店吗？”明慧问。 　　“想。”展旭说，“但需要钱。等我攒够了钱，就开个小店，不用太大，能养活我们就行。” 　　“我们……”明慧重复着这个词，眼神温柔，“展旭，你真的想跟我过一辈子吗？” 　　“想。”展旭回答得很坚定，“从见到你的第一天起，就想。” 　　明慧的眼睛红了：“展旭，我有时候很害怕。” 　　“怕什么？” 　　“怕我配不上你对我这么好。”明慧说，“怕有一天，你会发现我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好，然后离开我。” 　　“不会的。”展旭握住她的手，“在我心里，你就是最好的。永远都是。” 　　广播室里很安静，只有两人的呼吸声。阳光越来越亮，灰尘在光柱中飞舞，像金色的粉末。 　　这一刻，世界很小，小到只有这个十平米的房间。世界也很大，大到装得下他们所有的未来。 　　4 　　早自习的铃声响了。 　　明慧站起来：“我得走了。今天上午有实验课，不能迟到。” 　　“嗯。晚上我给你打电话。” 　　“好。” 　　明慧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这个被展旭收拾干净的房间，笑了：“这里真像我们的秘密基地。” 　　“本来就是。”展旭说，“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地方。” 　　明慧走了。展旭又在房间里待了一会儿，才悄悄离开。 　　爬树出去比爬进来难，因为他要先把背包扔过墙，然后自己再跳。落地时又摔了一跤，这次是手肘擦破了皮。 　　展旭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一瘸一拐地走向公交车站。 　　虽然受了点小伤，但他心里是高兴的。至少，他和明慧又有了见面的地方。至少，明慧愿意为了他去和父母抗争。 　　这就够了。 　　5 　　上午九点，展旭回到理发店。 　　今天周六，店里很忙。赵姐正在给一位客人烫发，看见展旭进来，招了招手：“小展，来得正好。帮王阿姨卷发杠。” 　　“好。” 　　展旭走到工作区。王阿姨是个五十多岁的老顾客，每周都来做头发。今天要烫大波浪，需要用很多卷发杠。 　　“小展，今天气色不错啊。”王阿姨从镜子里看他，“有什么好事？” 　　“没什么。”展旭不好意思地笑笑，开始给王阿姨卷发。 　　卷发杠是塑料的，中间有根橡皮筋。展旭需要分出一缕头发，卷在杠子上，然后用橡皮筋固定。听起来简单，但要卷得均匀、紧实，不容易。 　　他跟着赵姐学了一个星期，现在基本掌握了技巧。但速度还不够快，卷完一个头需要半个小时左右。 　　“小展，这里紧一点。”赵姐走过来指点，“松了烫出来卷度不够。” 　　“嗯。”展旭调整了一下力度。 　　“还有这里，发尾要包进去，不然会焦。” 　　“好。” 　　展旭很认真地卷着，每一缕头发都仔细对待。他知道，这是基本功，必须练好。 　　卷完一个头，他累得出了一身汗。王阿姨的头发很多，用了四十多个卷发杠。 　　“不错，有进步。”赵姐检查了一遍，“去准备药水吧。” 　　展旭去里间调制药水。烫发药水有两种——一号剂软化头发，二号剂定型。比例要精确，太浓会伤发，太淡效果不好。 　　他按照赵姐教的比例，仔细调配。药水刺鼻的味道弥漫开来，但他已经习惯了。 　　“小展，以后想专攻烫发吗？”赵姐走过来问。 　　“想。”展旭说，“烫发比剪发难，但学会了更吃香。” 　　“有眼光。”赵姐说，“现在女孩子都爱烫发染发，会这个技术，不愁没饭吃。” 　　展旭点点头。他知道，要在这个行业立足，必须有自己的专长。剪发人人都会，但烫发需要更多技术和经验。 　　他要学，要学好。为了自己，也为了明慧。 　　6 　　中午休息时，展旭接到明慧的电话。 　　“展旭，我跟我妈谈了。”明慧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 　　“怎么样？” 　　“她……她还是不同意。”明慧说，“但态度稍微软了一点。她说，如果我期末考试成绩能进全班前十，她就考虑让你再来家里一次。” 　　全班前十。展旭知道明慧的成绩——她之前在班里是十五名左右。要进前十，需要很大的进步。 　　“你能做到吗？”他问。 　　“我会努力。”明慧说，“为了你，为了我们，我会拼命学的。” 　　展旭心里一酸。明慧为了他，要承受这么大的压力。 　　“明慧，别太勉强自己。”他说，“身体重要。” 　　“我知道。”明慧说，“展旭，你在干嘛？” 　　“在店里，刚忙完。” 　　“累吗？” 　　“不累。”展旭说，“想到你，就不累了。” 　　电话那头传来明慧的笑声：“油嘴滑舌。对了，下周末我生日，你记得吗？” 　　展旭一愣。他还真忘了。最近事情太多，把明慧的生日忘了。 　　“记得。”他撒谎，“当然记得。” 　　“那你打算怎么给我过？”明慧问，语气里带着期待。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展旭说，脑子里飞快地想着该怎么办。 　　“好吧，那我等着。”明慧说，“我得去上课了，晚上聊。” 　　“嗯，好好学习。” 　　挂了电话，展旭开始头疼。明慧的生日，他必须给她一个难忘的惊喜。但现在手头紧，怎么才能办得像个样子？ 　　7 　　下午，展旭一边工作一边想着生日的事。 　　明慧的生日是6月2日，下周六。他只有一周的时间准备。 　　钱是个大问题。他现在一个月工资九百，房租二百五，吃饭交通至少要四百，剩下的二百五要给明慧买礼物，还要存钱……根本不够办一个像样的生日。 　　但展旭不想让明慧失望。她为了他在努力学习，他也要为了她做点什么。 　　晚上下班后，展旭去找了刘洋。 　　刘洋和王静在外面租了个小单间，离卫校不远。展旭到的时候，刘洋正在做饭，王静在看书。 　　“展旭？你怎么来了？”刘洋有些惊讶。 　　“有事想请你们帮忙。”展旭说。 　　“进来说。”刘洋把他让进屋。 　　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一个简易衣柜。但收拾得很干净，墙上贴着几张电影海报。 　　展旭说明了来意——想给明慧办个生日惊喜，但没钱。 　　“我理解。”刘洋说，“我和王静也一样，每个月都紧巴巴的。但生日一年只有一次，确实应该好好过。” 　　“你有什么想法吗？”王静问。 　　“我想包个KTV包厢，请她的朋友一起。”展旭说，“但KTV很贵，一个小时就要几十块。” 　　刘洋想了想：“我知道一家KTV，下午场很便宜，三个小时才八十。我们可以定下午场，再买点零食饮料，加起来一百多应该够。” 　　“一百多……”展旭算了一下自己的钱。他现在手里还有一百二十块，是准备给明慧买礼物的。如果全用在生日上，礼物就没了。 　　“钱不够的话，我们可以凑。”王静说，“我和刘洋出一部分。” 　　“不行，怎么能让你们出钱。”展旭连忙摇头。 　　“就当是我们送明慧的生日礼物。”刘洋说，“展旭，你别客气。我们都是一样的处境，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展旭心里涌起一股暖流：“谢谢你们。” 　　“那这样。”刘洋说，“我们定下午两点的场，三个小时。你负责联系明慧的朋友，我和王静负责布置场地和买吃的。” 　　“好。”展旭点头，“明慧的朋友……我只认识李婷。” 　　“李婷交给我。”王静说，“我和她还算熟，我去联系她，让她帮忙叫上明慧的其他朋友。” 　　“那就这么定了。”刘洋拍拍展旭的肩，“别担心，一定会让明慧开心的。” 　　8 　　接下来的几天，展旭开始了紧张的筹备。 　　他白天努力工作，晚上给明慧打电话时，还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明慧问他生日准备怎么过，他就神秘地说：“保密，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其实他心里很慌。他不知道明慧的朋友会来几个，不知道李婷会不会配合，不知道明慧会不会喜欢这种惊喜。 　　周三晚上，王静打来电话。 　　“展旭，我跟李婷说了。”王静的声音听起来有些为难，“她……她不太支持。” 　　“为什么？” 　　“她说，明慧现在应该专心学习，不该搞这些花里胡哨的东西。”王静说，“她还说，你这样是在给明慧压力。” 　　展旭的心沉了下去。他知道李婷一直不太喜欢他，但没想到连明慧的生日她都要反对。 　　“那……那明慧的其他朋友呢？”他问。 　　“我联系了几个，她们都愿意来。”王静说，“但李婷说，如果她不去，其他人可能也不敢去。” 　　“什么意思？” 　　“李婷在她们那个小圈子里很有影响力。”王静说，“如果她反对，其他人就算想来，也会顾虑。” 　　展旭沉默了。他没想到，办个生日惊喜会这么难。 　　“展旭，要不……就算了吧？”王静小心翼翼地说，“我们可以换个方式，就我们四个人，简单庆祝一下。” 　　“不行。”展旭说，“我答应过明慧，要给她一个难忘的生日。我不能食言。” 　　“那怎么办？” 　　“我去找李婷谈。”展旭说，“明天我去学校找她。” 　　“你要来学校？”王静惊讶，“怎么进来？” 　　“我有办法。”展旭说。 　　挂了电话，展旭躺在床上，很久没有睡着。李婷的态度让他很难受，但他理解——李婷是明慧最好的朋友，她为明慧着想，没错。 　　只是，那种不被认可的感觉，真的很糟糕。 　　9 　　周四晚上，展旭又爬树进了卫校。 　　这次他带了点东西——从店里拿的几个小样，护发素和发膜。李婷爱美，应该会用得上。 　　他先去了广播室，给明慧发了条短信：“我在老地方，你能来一下吗？” 　　几分钟后，明慧来了。看到展旭，她很惊讶：“你怎么又来了？膝盖的伤好了吗？” 　　“好了。”展旭展示了一下已经结痂的膝盖，“明慧，我想跟你商量个事。” 　　“什么事？” 　　“关于你生日的事。”展旭说，“我想请你的朋友一起庆祝，但李婷不太支持。我想去找她谈谈，你觉得可以吗？” 　　明慧愣了一下：“李婷？她为什么反对？” 　　“她说你现在应该专心学习，不该分心。”展旭说，“我觉得她说得对，但生日一年只有一次，我想让你开心。” 　　明慧低下头，沉默了很久。 　　“展旭，其实……李婷跟我说过。”她轻声说，“她说，你对我太好，好到让我失去了自我。她说，我应该有自己的生活，不该围着你转。” 　　展旭的心被刺痛了：“你……你也这么觉得吗？” 　　“我不知道。”明慧说，“有时候我觉得很幸福，有时候又觉得压力很大。展旭，你为了我做了太多，我不知道该怎么回报你。” 　　“我不要回报。”展旭握住她的手，“我做这些，是因为我愿意。因为我爱你。” 　　“我知道。”明慧的眼泪掉了下来，“但爱不应该是这样的。不应该是你一味地付出，我一味地接受。爱应该是平等的。” 　　展旭愣住了。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他以为，对一个人好，就是把所有能给的都给她。但现在明慧告诉他，这样不对。 　　“那我……我该怎么做？”他问，声音有些无助。 　　“做你自己。”明慧说，“不要为了我改变太多。我爱你，爱的是真实的你，不是那个为了讨好我而变得不像你的人。” 　　展旭看着明慧，突然明白了什么。他一直以为，只要足够努力，足够付出，就能赢得所有人的认可。但现在他明白了，真正的爱，不需要这么用力。 　　“好。”他说，“我答应你，做我自己。但生日，我还是想给你过。不是因为我必须这么做，而是因为我想这么做。可以吗？” 　　明慧笑了，眼泪还在脸上：“可以。” 　　“那李婷那边……” 　　“我去跟她说。”明慧说，“她是为我好，我会让她理解的。” 　　“谢谢。”展旭抱住她，“谢谢你，明慧。” 　　10 　　周五，明慧去找了李婷。 　　展旭不知道她们谈了什么，但晚上王静打来电话，说李婷同意了。 　　“明慧跟她说了一个多小时。”王静说，“最后李婷答应了，还说会帮忙叫其他朋友。” 　　“太好了。”展旭松了口气。 　　“展旭，明慧真的很在乎你。”王静说，“她为了你，跟最好的朋友据理力争。你要好好对她。” 　　“我会的。”展旭说，“一定会的。” 　　周六，生日当天。 　　展旭请了半天假，下午一点就到了KTV。刘洋和王静已经在了，正在布置包厢。 　　包厢不大，但很干净。刘洋在墙上贴了“生日快乐”的彩带，王静在桌上摆了零食和饮料。展旭拿出一个小蛋糕——是他早上特意去蛋糕店订的，八寸，上面写着“明慧生日快乐”。 　　“蛋糕真好看。”王静说。 　　“希望她会喜欢。”展旭说，心里很紧张。 　　一点半，明慧的朋友陆续来了。李婷是第一个到的，她看到展旭，点了点头，算是打招呼。接着又来了三个女孩，都是明慧的同学。 　　“展旭，这就是明慧的男朋友？”一个圆脸女孩好奇地问。 　　“嗯，我是展旭。”展旭有些拘谨。 　　“听明慧说过你。”另一个高个女孩说，“说你对她特别好。” 　　展旭不好意思地笑笑。 　　两点整，主角来了。 　　明慧被王静带进来时，脸上还蒙着眼罩。当眼罩被摘掉，看到满屋子的朋友和墙上的彩带时，她愣住了。 　　“生日快乐！”所有人一起喊。 　　明慧的眼睛瞬间红了。她看着展旭，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 　　“明慧，生日快乐。”展旭走上前，把蛋糕端过来，“许个愿吧。” 　　蜡烛点上，灯光调暗。明慧闭上眼睛，双手合十，认真地许愿。烛光在她脸上跳动，像个天使。 　　许完愿，吹灭蜡烛。掌声响起。 　　“明慧，许了什么愿？”有朋友问。 　　“不能说，说了就不灵了。”明慧笑着说，但眼睛一直看着展旭。 　　开始唱歌。明慧的朋友们都很活跃，抢着点歌，抢着麦克风。展旭不太会唱歌，就坐在角落里，看着明慧。 　　明慧今天穿了一条白色的连衣裙，是展旭没见过的。头发披着，戴了个发卡，很淑女。她和朋友们唱歌、说笑，偶尔回头看看展旭，眼神温柔。 　　李婷走过来，在展旭身边坐下。 　　“今天的事，谢谢你。”她说。 　　展旭有些意外：“应该我谢你才对。” 　　“我是为了明慧。”李婷说，“看到她今天这么开心，我觉得值了。但展旭，我还是要说，你不能总让她这么开心。” 　　“什么意思？” 　　“生活不只有开心，还有压力，有困难。”李婷说，“你现在对她好，她开心。但以后呢？当现实的压力来了，你还能让她这么开心吗？” 　　展旭沉默了。 　　“我不是要打击你。”李婷说，“只是希望你想清楚。如果你真的爱明慧，就要为你们的未来负责，不只是现在让她开心。” 　　“我明白。”展旭说，“我会努力的。” 　　“光努力不够。”李婷说，“要有规划，有目标。你现在是理发师，以后呢？五年后，十年后，你打算在哪里？能给她什么样的生活？” 　　这些问题，展旭都没想过。或者说，他想过，但不敢深想。 　　“我会想的。”他说。 　　“好好想。”李婷站起来，“明慧是个好女孩，她值得更好的未来。如果你给不了，就早点放手，别耽误她。” 　　说完，李婷走了。留下展旭一个人，陷入了沉思。 　　11 　　生日会进行得很顺利。三个小时很快过去，大家玩得很开心。最后，展旭送明慧回家。 　　路上，明慧一直牵着展旭的手。 　　“展旭，今天谢谢你。”她说，“这是我过得最开心的生日。” 　　“你喜欢就好。”展旭说。 　　“李婷跟你说什么了？”明慧问，“我看你们聊了很久。” 　　“没什么。”展旭说，“就是让我好好对你。” 　　明慧笑了：“她虽然说话直，但心是好的。” 　　“我知道。”展旭说，“明慧，我有话想跟你说。” 　　“什么？” 　　“我想好了。”展旭说，“我要去学更多的技术，不只是理发，还有美容、美甲。我要攒钱，以后开个自己的店。我要给你一个稳定的未来。” 　　明慧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展旭，你不用这么急。我们还年轻，有的是时间。” 　　“不，时间不等人。”展旭说，“你还有两年就毕业了，我要在你毕业前做好准备。这样你爸妈就不会反对我们了。” 　　明慧的眼泪又涌了出来：“展旭，你总是想得这么远。” 　　“因为我想跟你走得更远。”展旭说，“一辈子那么长，我要从现在开始准备。” 　　车到古城子。两人下车，走到明慧家楼下。 　　“展旭，我今天许的愿，是关于我们的。”明慧说，“我希望，三年后，五年后，十年后，我们还能在一起，像现在这样。” 　　“一定会的。”展旭说，“我保证。” 　　明慧踮起脚，吻了他。这个吻很长，很温柔，像是一个承诺。 　　分开时，两人都红了脸。 　　“我上去了。”明慧说。 　　“嗯。生日快乐。” 　　明慧转身走进楼道。展旭站在楼下，看着她一层一层往上走。走到三楼时，她回头看了一眼，挥了挥手。 　　展旭也挥手，直到她消失在门后。 　　12 　　回程的公交车上，展旭一直在想李婷的话。 　　“五年后，十年后，你打算在哪里？能给她什么样的生活？” 　　他不知道。他现在能给的，只有笨拙的守护，和一腔热血。但五年后呢？十年后呢？ 　　他要变成一个什么样的人，才能配得上明慧的未来？ 　　展旭拿出手机，给刘洋发了条短信：“刘洋，你说，我们要怎么做，才能让她们父母放心？” 　　很快，刘洋回：“努力呗。好好学习，好好工作，证明我们有能力给她们幸福。” 　　“怎么证明？” 　　“用时间证明。”刘洋说，“展旭，别想太多。我们现在能做的，就是做好眼前的事。剩下的，交给时间。” 　　交给时间。 　　展旭看着窗外飞逝的夜色。抚顺的夜晚很美，万家灯火，每一盏灯下都有一个故事。 　　他和明慧的故事，才刚刚开始。 　　虽然前路艰难，虽然不被看好，但他们有彼此，有时间，有年轻时的勇气和决心。 　　这就够了。 　　他会用日复一日的守护，用一点一滴的进步，去证明他们的爱情值得被祝福。 　　在那个秘密的广播室里，在那个被收拾干净的空间里，他许下了承诺。 　　不只是对明慧的承诺，也是对自己的承诺。 　　他要变得更好。 　　为了那个穿白色连衣裙的女孩，为了那个在烛光下许愿的女孩，为了那个说要跟他走一辈子的女孩。 　　笨拙的守护，从此有了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