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梦，怀师 · 九

　　说到“爱”和“欲”，让我回想起了十一岁那年的生日。　　那是一个刻骨铭心的生日，还有那份难忘而又特别的生日礼物。　　那年很是幸运，生日恰逢端午假期，不用像往年那般，要在学校里度过了。连休三天，就像是冥冥之中，老天送给我的生日礼物。　　那天心情也格外的好，下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出奇的没有被语文老师占用。　　放假三天，又碰到了生日，别提多高兴了，想想就又兴奋了起来。　　认识老头儿有几年了，省吃俭用，不过对我却很是舍得。每年生日，老头儿都会给我准备大袋的零食和玩具。　　为了能省下两元的车费，老头儿上街都是走着去的。　　现在每每回想起曾经的盲目索取，都不禁心生一阵酸楚和内疚。　　那天放学后，如往常般，直奔向了师父的茅屋。　　还未进院门，我就朝着院里，大声喊道：“老头，师父，我放学回来了！” 　　久久，没有传来应答的声音。　　茅屋的门是关着的，转到了院后的菜地，也没有老头儿的身影。　　回到前屋，我轻轻地推了推门，没锁，伴着“吱呀”的声音，推开了大门，很快便发现了留在桌上的字条。　　“出门一趟，可能要很晚回来。” 　　“出去了！”心里胡乱猜想了一番，难道是上街给我准备生日礼物去了，很有可能！　　而事实上，也确实如此…… 　　不知师父几点才能回来，只好边写作业边等了。心不在焉地写着作业，幻想着老头儿提着零食玩具，喊着“小鬼”走进院子。　　可能是长时间处于兴奋的缘故，所以不知不觉就趴在桌上睡着了。　　醒来后，看了一眼墙上那已无法打鸣的老钟，已经六点多了，外面的天还没有转暗。　　随手用袖子擦去了书本上的口水，继续写起了作业。　　三天小长假，各科老师都布置了不少作业。　　其实，也只有语文和数学两科。　　在我们乡下的小学，真正算开课的也只有语文和数学了，课程表上的其他科目，虽然写着自然科学，音乐美术等等，但实际上也都是语文和数学。　　不多久，天也开始慢慢暗了下来。　　收拾好书本，掩上大门，望了一眼路和远方，还是没有师父的身影。　　回到家，门也是关着的，去地里干活的爷爷奶奶也还没有回来。　　一如既往，我没有用钥匙开门的习惯，直接推开了由铁链拴锁的木门，从两门的间隙中钻了进去。　　再后面，也记不清晰了。大多时候，我会从坛子罐子中抓一些自家炒的炒米花生，打开老旧的黑白电视，边吃边看。　　具体的电视节目，也是不记得了，只知那时的电视上，还没有太多的广告。　　第二天，不用上学，但醒得却比上学还要早一些。　　而此时，爷爷奶奶也早已去地里干活了。　　洗漱好后，从锅里盛了一碗由剩饭锅巴做的渣饭汤，就着酸豆角，萝卜干，伴着电视里的《西游记》，吃得津津有味。　　“小鬼！” 　　突然，外面传来一声。　　闻声的我，先是一惊，又是一喜，赶忙出门迎接师父。　　老头儿两手空空，没有看到期待已久的大袋小盒，不免有些失落。　　正欲开口说话，见我出门，老头儿笑着道：“走！带你上街去。” 　　老头儿平时很少上门，难得来一回，我也只有渣饭咸菜招待他。　　吃完早饭，我们便出发上街了，本来是准备搭车去的，哪料途中碰到的几辆车上，都挤满了人，只得继续边走边等了。　　大概走了一个多钟头，但也只走了小半路程。　　太阳高升，双腿已有些酸累了，身上也开始燥热起来。　　幸运的是，不多久，后方驶来了一辆拖拉机，刚好同路，就捎上了我们。　　路上，听着拖拉机的轰鸣声，有些震耳。闻着柴油燃烧后的废气，那时，还挺喜欢闻那个气味的。　　来到超市，老头儿让我自己拿，我拎着购物篮，最先奔向了泡面区。　　不管多大的孩子，都是难以抵挡方便面的诱惑的。　　拿了两包泡面，一瓶非常可乐，一袋火腿肠，还有几个乡巴佬卤蛋。　　零食上满足了，来到了玩具货架，最先映入眼帘的是各类的棋，有五子棋，飞行棋，象棋，军棋等等。　　这时的我，也就玩过五子棋。最后，在师父的提议下，拿了一盒象棋。　　出了超市，经过一家早餐店，老头儿买了两袋大馍。　　来到回村的路口，已有了不少等车回家的人，一辆七座的小车硬是挤上了十几个，确实塞不下后，方才关门出发。　　这挤得，真是憋屈，还不如拖拉机的敞快。　　不过，相比后来经历的上海地铁的高峰，也就小巫见大巫了。　　下车后，师父没有让我把零食带回家，说是等我生日那天去他家吃，想想也有道理，就忍着应了下来。　　这两天，老头儿便教我下起了象棋，而那袋零食就放在一旁的柜台上，可把我馋坏了。　　终于，等到了生日，也是假期的最后一天。　　天还未亮透，就早早起了床，很快的洗漱好后，就冲向了师父家。　　“老头，师父！”我喊着奔入了热气腾腾的厨房。　　“小鬼，来啦！”师父应了声。　　“早上吃什么呀？”我兴冲冲地问道，因为奔跑的缘故，所以还在大口喘着气。　　“哦，吃面，今天不是你生日嘛，所以做‘长寿面’。” 　　看向灶台，只有一袋挂面，两个鸡蛋。　　“我想吃泡面。”我期盼着看向师父。　　随即，老头儿反对道：“诶，那可不行，哪有早上吃泡面的，下午再吃。” 　　“好吧！”见师父拒绝果断，只好再忍一上午了。　　接着，老头儿补充道：“对了，没事你就去研究象棋吧，要是还赢不了我半边子，别想吃泡面，去吧！” 　　“啊？坏老头！”我嘟囔道。　　“你个小兔崽子！”正准备打鸡蛋的老头儿笑着骂道，同时还做出了要拿鸡蛋砸我的架势。　　见状，我赶紧跑出了厨房。　　虽说是“长寿面”，各家的风味都会有些差异，但也都是常规的煮法，而师父做的却是与印象中的截然不同。　　平时，见师父煮面，也会放一些油盐葱蒜之类的作料，而唯独这生日当天的长寿面，却是只有清水寡面，不添加任何调味品。　　起初几次，没有思考太多，因为吃完有奖励，也就没有细问个中缘由了。　　后来有一回，我追问了两次，师父给出了回答，说这才是“生活”！　　“清汤寡水面，和生活有什么关系？” 　　“生活本就是清汤寡面，需要慢慢地品，用一辈子去品。” 　　生活不是柴米油盐酱醋茶吗，怎么和清汤寡面扯上了！　　难道是清汤寡水加一点面子！　　后又理解为，尽管日子过得再清贫，也要守住脸面，尊严和底线。　　后来，接触到佛家的空色之论，又增加理解为，不论是清汤寡面的索然无味，还是泡面火腿加卤蛋的极具诱惑，最终，都成了一个空碗。　　往后多年，我也没能清明其中的道理。　　………… 　　说到“生活”，让我想起了后来看过的一部影视剧，富有哲理而又不失风趣。　　记得那是一部合肥方言剧。剧名是《我爱饭米粒》，意为“我爱我家”。　　初看时，就觉得里面人物名字起的很有水平。　　老爷子叫守成，家姓严，严格的严，有四个儿子，叫子荣，子华，子富，子贵，妥妥的荣华富贵，还有一个孙子叫天乐，寓意天天快乐。　　最喜欢的，还是那首片尾曲，每次结束，我都会跟着后面哼唱，还记得末尾的几句是：　　“生活就是油盐酱醋再加一点糖，快活就是一天到晚乐呵呵地忙，烦恼靠边站，开心摆中央，过日子就是一个字，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