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昏沉了多久,指尖传来的暖意,终于刺破了无边无际的黑暗。 翳雨猛地睁开眼,入目是熟悉的土坯墙,墙上贴着泛黄的年画,窗棂上挂着风干的草药,鼻尖萦绕着淡淡的米粥香与草木气息。这味道,熟悉得让他眼眶发酸。他动了动手指,只觉浑身酸软无力,丹田内空荡荡的,连一丝灵力都难以调动,唯有神魂深处,还残留着挪移之术带来的撕裂般的疼痛。 “翳雨哥!你醒了!” 一道清脆的女声,带着难以抑制的狂喜,在耳边响起。翳雨缓缓转过头,便看见玉婷婷那张满是惊喜的脸。少女如今已是亭亭玉立的模样,梳着简单的发髻,荆钗布裙,眉眼间的稚气褪去不少,却依旧带着那份干净纯粹的温柔。她的眼眶红红的,显然是守了他许久,见他睁眼,眼泪瞬间便落了下来,却又怕惊扰了他,连忙抬手拭去,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爹娘!爹娘!翳雨哥醒了!”玉婷婷转身便朝着屋外跑去,声音清脆得如同山间的百灵鸟,惊飞了院外槐树上的几只麻雀。 不多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玉老爹扛着锄头,大步流星地冲进屋,黝黑的脸上满是焦急与关切,粗布短衫上还沾着泥土;玉娘系着围裙,手上还端着一碗温热的米粥,脚步匆匆,眼眶早已泛红。两人冲到炕边,看着醒过来的翳雨,一时间竟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啊!”玉娘放下粥碗,伸出粗糙的手,小心翼翼地探了探他的额头,感受着那不再滚烫的温度,泪水终是忍不住滚落下来,“你这孩子,怎么弄得这么狼狈?躺在村口老槐树下,浑身是伤,可把我们吓坏了……” 玉老爹也在一旁连连点头,憨厚的脸上满是心疼:“是啊,婷婷发现你的时候,你都快没气了。我们把你抬回来,请了村里的老郎中来看,郎中说你是劳累过度,又受了重伤,能不能醒过来,全看天意。这半个月,婷婷天天守着你,饭都吃不下几口。” 翳雨看着眼前的一家三口,听着他们关切的话语,心中涌起一股暖流,瞬间便冲散了那些刺骨的疼痛与屈辱。玄水宗地牢的折磨,追杀路上的狼狈,灵力枯竭的绝望,在这一刻,仿佛都成了过眼云烟。唯有这农家小院的温情,如同春日的暖阳,一点点熨帖着他伤痕累累的灵魂。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厉害,只能发出微弱的嗬嗬声。 “快,先喝点粥。”玉娘连忙端过炕边的米粥,小心翼翼地扶起他,又拿了一个干净的勺子,舀起一勺温热的米粥,吹了吹,才递到他的嘴边,“这是用新米熬的,你慢点喝,别呛着。” 温热的米粥滑过喉咙,带着淡淡的米香,瞬间便驱散了喉咙里的干涩。翳雨小口小口地喝着,看着玉娘小心翼翼的模样,看着玉老爹站在一旁,手足无措却满眼关切的神情,看着玉婷婷坐在炕边,目不转睛盯着他的样子,眼眶终是忍不住湿润了。 八年的凡尘岁月,他早已将这里当成了家。而玉家三人,便是他在这世间,最亲的亲人。 接下来的日子,翳雨便在玉家安心养伤。 玉娘每日变着法子给他做些好吃的,小米粥、杂粮饭、野鸡汤,虽都是些农家寻常饭菜,却做得格外用心;玉老爹每日上山砍柴打猎,总会带回些珍贵的草药,让老郎中给他调配药膏,治疗身上的伤口;玉婷婷则寸步不离地守着他,给他擦身换药,陪他说话解闷,讲村里的新鲜事,讲老槐树又发了新芽,讲后山的野兔又生了崽。 翳雨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听着,偶尔应上一两句。他不敢告诉他们自己的遭遇,怕给这个平静的小山村带来麻烦,只是说自己在外寻亲,遇上了歹人,侥幸逃了回来。 养伤的日子,平静而安稳。他每日躺在炕上,看着窗外的日升月落,听着院子里的鸡鸣犬吠,感受着玉家三人的温情,那颗饱经沧桑的心,渐渐变得柔软起来。 他也尝试着运转《逆尘诀》,想要恢复灵力。可丹田内灵力枯竭,神魂又受了重创,每次运转,都只能引来丝丝缕缕的微弱灵气,聊胜于无。不过他并不着急,经历了这么多,他早已学会了隐忍。 玄水宗的仇,他记着。江玄的狠辣,姬如的歹毒,玄水宗弟子的欺凌,他都一一记在心里。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如今的他,只需要安心养伤,积蓄力量。 待他伤愈,待他修为恢复,定要让玄水宗,血债血偿! 这日午后,阳光正好,透过窗棂洒在炕上,暖洋洋的。玉婷婷坐在炕边,给翳雨剥着野山枣,一颗颗递到他的嘴边。玉娘在院子里晒着草药,哼着不知名的小调。玉老爹则坐在门槛上,抽着旱烟,看着院外的青山,一脸满足。 翳雨靠在床头,嚼着清甜的野山枣,看着眼前温馨的一幕,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或许,这世间最珍贵的,从来都不是什么惊天传承,也不是什么无上修为,而是这人间烟火,这脉脉温情。 只是,他终究是要离开的。 他的路,还在远方。 他的仇,还未得报。 窗外的老槐树,枝叶繁茂,在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在诉说着一段温柔的时光,也仿佛在等待着一个少年,再次踏上征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