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水宗的地牢,依旧是不见天日的死寂。 浒安被铁链锁在石壁上,浑身的伤口早已结痂又裂开,裂开又结痂,层层叠叠的疤痕,如同丑陋的蜈蚣,爬满了他的四肢。可他的眼神,却依旧清亮得惊人。数月的折磨,非但没有磨掉他的意志,反而让他对《逆尘诀》的领悟,愈发深刻。 这些日子,他躺在冰冷的地面上,一遍遍梳理着功法的脉络,试图从中找到一丝破局的希望。这本功法,是菁榕宗的基础心法,看似平平无奇,可他却隐隐觉得,其中藏着不为人知的秘密——毕竟,能与田帝印章隐隐共鸣的功法,绝不会简单。 皇天不负有心人。 在一个潮湿的深夜,当他运转灵力,无意间触碰到丹田深处那枚沉寂的田帝印章时,功法的最后一页,竟凭空浮现出一行晦涩的古字。那些文字,如同活过来一般,在他的脑海中盘旋飞舞,化作一道清晰的口诀。 挪移之术。 竟是失传已久的空间遁术!无需借助任何法宝,仅凭自身灵力,便可撕裂空间,远遁千里。这等逆天神通,竟藏在一本基础心法之中,饶是浒安心性沉稳,也忍不住心头狂跳。 他知道,脱困的机会,来了。 从此,地牢的黑暗里,多了一道悄然运转灵力的身影。挪移之术的修炼,远比想象中艰难。它对灵力的操控要求极致精准,对神魂的消耗更是巨大。他本就灵力微薄,又身受重伤,每一次尝试,都像是在刀尖上跳舞。灵力枯竭的眩晕感,神魂撕裂的剧痛,一次次将他逼到崩溃的边缘。 可他没有丝毫退缩。 每一次倒下,他都会咬着牙爬起来,靠着地牢里那点馊掉的饭菜,汲取着微薄的能量,继续苦修。日子一天天过去,他的脸色愈发苍白,身形愈发消瘦,可眼神中的光芒,却越来越盛。 终于,在一个月朗星稀的夜晚,当他再次运转口诀时,周身的灵力竟如同百川归海般,汇聚成一道微弱的空间波动。 成了! 浒安的眼中,迸发出狂喜的光芒。他强压下心中的激动,趁着守牢弟子打盹的间隙,将全身仅剩的灵力,尽数灌入丹田。 “起!” 一声低喝,在他的心底响起。 刹那间,一道淡淡的白光,从他的身上爆发出来。白光之中,空间泛起阵阵涟漪,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铁链上的禁制,在空间之力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瞬间便寸寸断裂。 几乎是白光闪过的瞬间,他的身影便消失在了地牢之中。 下一秒,他已出现在玄水宗的山门外。 夜风呼啸,带着山林的寒气,吹得他浑身一震。他不敢有丝毫停留,辨别了一下方向,便朝着与莫潘城相反的方向,亡命狂奔。 他何尝不想回去取回田帝剑?那是田帝的佩剑,是他最重要的依仗。可他知道,玄水宗高手如云,江玄那个结丹修士,更是如同悬在头顶的利剑。此刻回去取剑,无异于自投罗网。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有人逃狱了!” “是那个凝气小儿!快追!” 不过片刻,玄水宗的山门内,便传来了震天的喊杀声。数十道流光冲天而起,为首的正是几名筑基修士。他们奉了江玄的命令,日夜守在山门附近,就是为了防止浒安逃脱。 “小子,哪里跑!” 一道怒喝声响起,一名筑基初期的修士,已然追至身后。凛冽的剑光,带着破空之声,朝着他的后心狠狠刺来。 浒安脸色剧变,他此刻灵力所剩无几,根本无法与之抗衡。危急关头,他一咬牙,再次运转挪移之术。 白光闪过,他的身影瞬间出现在数丈之外,堪堪躲过了那致命的一剑。 “空间遁术?!”那名筑基修士满脸惊骇,随即眼中闪过一丝贪婪,“这小子身上有秘密!绝不能让他跑了!” 数十名筑基修士,如同疯狗一般,死死咬在身后。剑光、符箓、法宝,如同暴雨般朝着他激射而来。 浒安不敢回头,只能拼命催动灵力,一次次施展挪移之术。 白光在夜空中不断闪烁,他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山林的各个角落。每一次挪移,都让他的灵力消耗一分,神魂的剧痛,更是如同潮水般席卷全身。他的嘴角,不断溢出鲜血,视线也开始变得模糊。 可他知道,一旦停下,便是死路一条。 源缘村的乡亲,菁榕宗的残部,玉婷婷的笑脸,田帝印章的温热……那些画面,在他的脑海中不断闪过,支撑着他,向前,再向前。 不知施展了多少次挪移之术,不知跑了多少路。 身后的追杀声,渐渐变得微弱。可浒安的灵力,也已濒临枯竭的边缘。他的身体如同散了架一般,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钻心的疼痛。 “他妈的,还追……”浒安咬着牙,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猛地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身后渐渐追近的几道身影。他深吸一口气,将丹田内最后一丝灵力,甚至连神魂深处的力量,都尽数抽取出来。 “妈的,拼了!” 他口中默念口诀,周身的空间波动,瞬间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强度。这一次,他没有选择短距离的挪移,而是将所有力量,都赌在了一次超长距离的位移上。 “嗡——” 耀眼的白光,冲天而起,将整片夜空都染成了白昼。 白光散去,浒安的身影,彻底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追来的几名筑基修士,看着空荡荡的夜空,面面相觑。 “人呢?” “跑了?怎么可能?他的灵力明明已经枯竭了!” “这……这可怎么向江长老交代?” 几人你看我,我看你,最终只能不甘地停下脚步,悻悻而归。 而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溪荷村。 夜色沉沉,村口的那棵老槐树下,一道身影突然凭空出现,重重地摔落在地。 浒安艰难地抬起头,看着眼前熟悉的村落轮廓,看着那棵枝繁叶茂的老槐树,眼中闪过一丝释然。 这里是溪荷村,是他待了八年的地方,是他的第二个家。 他想喊,想叫玉婷婷的名字,可喉咙里却只能发出嗬嗬的声响。灵力耗尽,神魂受损,他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便彻底昏死了过去。 月光洒在他的身上,清冷而温柔。老槐树的枝叶,轻轻摇曳,如同母亲的手,抚摸着他伤痕累累的身体。 夜色之中,无人知晓,这个昏迷在老槐树下的青年,曾是那个搅动菩乾洲风云的翳雨,浒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