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兽王记 · 第三章第〇战区起点（三）

　　强大的力量从来都是很难支配的。任何人经过长时间的高强度运动，都会发生不堪重负的透支感觉。　　最开始的时候，壮汉只是沉迷于杀戮的快感，而没有察觉到能量的流失。待到猎物全灭，他停顿了下来，才会逐渐感受到那种体力耗尽的疲劳感。　　这就好比有一位长时间在高速公路上驾驶汽车的人。当公路上有很多车辆，他精力完全集中时并不感觉有多疲惫。而一旦公路上只剩下他自己一辆车的时候，没多久就会倍感劳累，精神放松，瞌睡连连。　　这时候是很危险的。　　疯狂过后，就是毁灭。很多时候，这和帝哥没有关系，都是咎由自取。　　他以为——或者他根本就没有意识到他以为——他就要这样死去。他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生命正在如同泉涌一般不断地、飞速地从体内喷泄而出。　　他不只是精疲力尽。他已经奄奄一息了…… 　　起风了，“蓝银壮汉”趴在地上，任凭风沙从身边吹过。他感到有些舒适，又觉得全身刺痛。　　他的身体仍旧无法动弹。　　不知又过了多久，他隐隐约约看到风沙中走近一个美丽的身影。那身影是一位身披风衣、短发齐肩的年轻漂亮女子。她俯身看了他一眼，却并没有被他此刻严重变形的外貌吓坏。　　“兽化会让你失去理智，这样下去你会死的。”美丽的身影看着趴在地上的变形壮汉，左手抚摸着他手臂上蓝灰色的毛发和强韧的肌肉。　　她用右手从风衣外侧口袋里掏出一把注射枪，将一管殷红的液体从壮汉的颈部注射进其体内，并毫无察觉地用左手在他变成巨爪的手背处按了一下。　　又是一阵剧烈的痛楚袭遍全身，比之前误触芯片时候的疼痛感有过之而无不及，强烈的苦疼刺激了壮汉快要消逝的神智，意识开始慢慢恢复。　　于此同时，壮汉的身体也在发生着改变：后来身体长出的蓝灰色毛发开始脱落，倔强的金色短发再次代替随风飘舞的蓝色长发。　　他的长吻渐渐回缩，变回原来人类时候的薄嘴唇。　　他的巨牙全部脱落，口中重新长出人类的整齐牙齿。　　他的尖耳急速变短，复收回成人类圆滑耳朵的样子。　　他利刃般的手指甲也掉落了，手掌脚掌也恢复成人类手脚的模样。　　他的骨骼也回归正常人类的形态。　　他全身橡胶般的银灰色肌肤连同蓝灰色毛发像蛇蜕皮一般脱落了，露出他原本古铜色的、健美的人类肌肤。　　此时的壮汉，就好像是脱去了一层铠甲一般——变身时候长出的肌肤和毛发，就像是穿上了一身铠甲——只是这铠甲穿得太过痛苦，脱掉的时候也同样的痛苦。　　脱落的蓝灰色毛发和银灰色肌肤在落地的瞬间就消失不见了——如同《西游记》中的人参果，遇土而化——“唰”一下变得无影无踪，仿佛从来就没有存在过。　　金发壮汉完全变回了人类时候的样子，神智也恢复了七八，但仍不能移动身体。　　“我……到底……怎么了？你……又是……谁？”壮汉虚弱地趴在地上，努力移动眼球朝向美丽的身影，好像要迫不及待地证明自己仍旧活着一般。　　“你不记得我了吗？”美丽身影沉思片刻，又像是想到什么似的，自顾解释道，“算了。不过，你也不用担心我给你注射的液体会有危害。这只是精神镇定剂。兽化变身会让你的精神和身体都承受巨大的负担，注射这种镇定剂后对你的身体有很大的好处。” 　　此言之意，好像是她怕壮汉有可能产生误会，误会她对他做了什么奇怪的事情一样。　　“身体的兽化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连心也兽化。你要注意不要让自己的心变成野兽之心。”美丽身影貌似关心地一边说着，一边双腿并拢，优雅地蹲在地上，整理注射枪，将之收进风衣口袋里。　　“兽化？你在……说什么啊……？”壮汉看着眼前这位身着褐色风衣及同色长裤，长着褐色整齐短发的漂亮女子，有些疑惑，完全没有听懂也根本不可能记住那些不明所以的说辞。　　其实更吸引壮汉的，还是她敞开风衣里白色抹胸下神秘而诱人的凸起。脑瓜不太灵光又失忆的他很难相信自己曾认识这般一位人间尤物。　　更让他难以置信以及无法理解的是，尤物口中所说的“兽化”到底是什么意思？　　“你应该还有很多种其他的兽化芯片。”美丽尤物优雅地站起挺拔的身子，低头看着迷迷糊糊的壮汉，“可是，看样子你似乎也不知道我在说什么。” 　　说罢转身，她头也不回地离去了。　　壮汉注视着纤细而高挑的优美身影逐渐消失，想追上去一问究竟。但是，此刻他仍不能移动身体分毫。　　金发壮汉焦急又失落。　　他焦急，急切地想从美女口中得到更多关于自己的消息，这无疑非常有助于恢复他的记忆——显然从美女字数不多的言谈中，能觉察到他们原本是相识的。　　他失落，没能和美女说上更多的话。他想与她有更长时间的接触，虽然没有什么非分之想，但是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尤其是对方还是一位人间尤物的时候；尤其是在他虚弱无助的时候；尤其是对方还是他救命恩人的时候…… 　　然而，他却无法动弹，唯有把全身力气用在自己的眼球上，注视着那飘渺的倩影渐渐消失在风沙之中。　　美丽的邂逅谁不期待呢？还没有怎么邂逅就结束了，谁又能不失落呢？　　他被焦急和失落蒙蔽了双眼，难道都不曾想过：在这封闭的环境之中，美女从何而来？又是如何离去的呢？　　时间不停流逝，金发壮汉肢体逐渐恢复了知觉。他艰难地爬起来，低下头打量自己的身体。　　他上身赤裸，看到雄壮的胸肌上有一个触目惊心的斜十字疤痕。这十字疤痕由两道交叉的伤痕组成：一道横贯左胸向右延伸到右胸肌，另外一道从左肩一直斜贯到右肋，两道长长伤疤的交汇处正是心脏所在位置。　　“这斜十字形的伤疤……看着还挺酷……”壮汉由衷地这么想。可是对于这疤痕，他并没有太多印象——毕竟失忆了吗。　　壮汉发现自己其他地方并没有什么变化，卡其色军裤和褐色大头靴都穿戴整齐，黑色短手套也完好的裹在手上。　　他用右手揉搓着又麻又痒的左手之时，发现左手手背中央处有一个不太明显的圆圈形疤痕，仿佛一个按钮长在手背之上。　　壮汉在好奇心的驱动下，没有过脑地按了一下这个圆圈疤痕。这个正确的决定，再一次让他追悔莫及。比先前变身时候更加剧烈的疼痛又如同炸弹一般在他体内炸开。　　他，再一次变成了那头蓝灰色的、恐怖的杀戮机器。只是这一次，头脑没有完全失去理智，他清楚地感受到疼痛过后，在体内奔涌着一股强大的力量。　　这时，壮汉甚至能清晰地看到自己那已经变得高高隆起的长吻。　　他挥动手臂，感受着这仿佛连空气都能划破的速度与锋利。他曲腿一跃，轻松跳出一丈多高，然后顺势在空中做了一个漂亮的团体前空翻，接着稳稳落地。　　他不太灵光的脑瓜突然有了所剩不多的灵光乍现。　　他想：“在这种状态下，如果我用尽全力向上一跳，也许可以越过之前被巨大岩石挡住的道路，没准就能逃脱出这个山谷。” 　　必须马上一试！于是他以自己都不相信的迅捷速度，在路灯的指引下，跑到那条被大块儿岩石阻隔的阶梯路前。　　蓝银壮汉双腿用力弯曲，高高一跃，必然跳到了原来用手都够不到的高度。他成功越过了阻挡道路的高大“绊脚石”。　　他终于突破了自己！找到了出路！　　刚刚跃过巨大岩石，壮汉就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精神力的消耗——他感觉到无比疲倦——这不是身体的劳累，而是一种心力憔悴的感觉。　　他不知该如何是好，担心自己会再一次耗尽体力。他为此感到无比恐惧。　　他病急乱投医般将自己锋利的右手手指按向左手手背那个圆圈形疤痕的位置。他寄望于这个圆圈形的疤痕就是一个开关按钮，能够开启或关闭这种暴走的状态。　　出乎意料而又正如所料的是：他居然做到了！生命持续流失的状况和力量暴涨增强的感觉一起瞬间消失了。　　他的外貌也再一次变回人类的模样。　　那银灰色的肌肤和蓝灰色的毛发又如卸甲一般掉落，金发壮汉看着从自己身上脱落的肌肤裂片和毛发碎屑落到地上消失不见的惊讶程度，远远不及于他发现变身过后自己的裤子还能够完完整整地穿在身上。　　他莫名其妙又倍感欣慰地认为，这真是一个贴切而美好的设计。　　客观确切地讲：经过变来变去的痛苦洗礼之后，壮汉现在感觉发生在自己身上任何不可思议的事情都是如此地不足道哉，这难道就是“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金发壮汉此刻心情舒畅而轻松。　　他不仅走出了原本困住自己的山谷，更发现了一种可以使自己变强的办法——那是可以受到自己控制，并不至于失控丧命的变身方法。　　难道这就是她口中所说的“兽化”？　　他知道，只要能忍受兽化过程带来的剧烈痛苦——实际上，这种痛苦或许并不致命，感受多了，还令人怀念甚至依赖——他就可以利用这种兽化能力使自己变得无比强大。　　只要他能够在精神力或者生命力耗尽前及时解除这种强化方法，那么兽化变身带来的强大力量就是安全的。　　壮汉抬头看着眼前这条笔直向上的石阶路，迈起轻快的步伐拾级而上。　　前方迎接他的将会是光明的大路？　　还是更加黑暗的险途？　　一切都是未知的迷雾。　　身处这片浓厚毒雾天空下的小镇，使他茫然无助。　　若非找到了强大之处　　他又怎会如此闲庭信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