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兽王记

第二章 第〇战区 起点(二)

  好奇心并不仅仅会害死猫。   在科技发展到一定水平的时候,并非以促进人类文明进步为目的的好奇心对于莫名产生它的主人来说,危害会越来越大。   不过,凡事都有两面性,是福是祸还真不好说。   金发壮汉这个无意识的行为——导致了他开始追悔莫及后来又庆幸万分的举动就是:他没有经过大脑思考,就盲目地触碰了一下那个闪闪发光的小芯片。   骤然间,一股被强大电流击中的麻痹感顺着他指尖的触碰点传遍全身,顷刻便让他本就直立的金色头发变得更加坚挺。   麻痹感过后,就是无比剧烈的疼痛感,并伴随着炽热的灼烧感,这是一种他从未有过的可怕体验。难以忍受的剧痛只是发生在一瞬间,而他却感觉这种极致的苦难长得无穷无尽,仿佛一生一世都在承受如此痛苦。   这就是伟大的相对论的佐证——感受时间上的超级巨大差异,证明了那种痛苦的强烈程度注定是难以想象的。   更不可思议的是:就在壮汉手指接触闪光芯片的一刹那,它就那样凭空消失了。   那枚芯片就好像是一只吸血的虫子,在被触碰到的瞬间便飞快钻进了他的手指里,其速度之快用肉眼根本无法捕捉到。   壮汉自顾痛苦着,根本不知道芯片已经进入体内。心跳急剧加速,严重的不适感让他双手抱头,拼命地大声惨叫。   他的手指使劲抠着头皮,并不停摇晃脑袋,仿佛这样做能缓解他的痛苦——他希望通过“用尽全力地抠自己的头部所产生的疼痛感”来抵消那时的痛苦,难道此乃所谓的“两害相权取其轻也”?   世界上没有无穷无尽的苦难,要相信一切都会变好。慢慢地——其实本来就是眨眼间的事情——壮汉逐渐感觉好多了。   他小心尝试着松开紧抓脑壳的双手,感觉心跳也在恢复正常的速度。由于停止了痛苦地惨叫,他才隐约听到身后有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   壮汉在微弱的火光衬托下,看到远处出现一些奇怪的身影正在向自己靠近。那些仿佛人形的黑影们的躯干异常消瘦,手脚出奇的细长,最令他感到无比恐怖的是:那些身影居然都没有头颅!   无头黑影们渐渐地并开始越来越快地向壮汉靠拢,聚集。此时他才看清楚:这些身影不是没有脑袋,而是他们佝偻着瘦弱的身躯,将脖颈用力往前探出,如此就使他们扁平椭圆的头部埋藏在身体的阴影之中。   所以,在光线不好的时候,从正前方观望,完全看不到他们脑袋和脖子的存在,就像恐怖的无头行尸一般。   那些身影怪异而有韵律地迈动着他们呈外八字的细长双腿,发出连续的“啪嗒啪嗒”的声音,朝着壮汉飞奔而来,那姿态就犹如双冠蜥施展“水上漂”的功夫一样奇妙而有趣。   但是,这些身影的面部可就没那么有趣了。当壮汉看清楚“他们”长相的时候,或许应该准确的称呼其为“它们”才对。   它们光光的脑壳上没有一丝头发,整个脑袋像一只卧倒的鸡蛋——确切说是一颗躺倒的鸵鸟蛋。   它们脑袋两侧没有双耳,鼻子部位也只有两个扁平的可供呼吸的孔洞——这样看来,至少可以肯定,它们也是需要氧气才能生存的。   它们张开上下两瓣薄薄的嘴唇,露出两排歪歪斜斜的、稀稀松松的、参差不齐的三角形尖牙,并散发着难闻的恶臭向壮汉扑来。   也不知道,壮汉是被这种类似人又并非是人的怪物的奇怪模样吓到了,还是被这些突然不知从何而来的、数量庞大的生物群惊到了。   总之,他没有做出任何一名训练有素的特种兵应该做到的那样临危不乱和反应迅速。   或许是刚才的麻痹感仍使他处于迟钝状态,也或许是他本就不太灵光的头脑此时更趋于短路。   面对第一个扑上来的人形怪物,壮汉没有躲闪,只是呆滞地、下意识地举起胳膊挡住头部,直接被它一口咬住了前臂。   再一次,强烈的疼痛感瞬间就传遍他的全身。可是按常理讲,只是手臂被咬,并不应该疼得这么厉害,而且更不应该全身都疼痛。   这种疼,比之前麻痹后产生的疼痛感更加明显,更加猛烈,更加痛不欲生,疼得简直无法形容。   客观地讲:“疼痛感”并不能用什么具体的数值来表达,没有人可以说清楚这一次的“疼值”是上一次的多少倍。   也不知道最初是谁非用数字来形容痛楚的,说某种疼痛感是另一种疼痛感的几倍,几十倍,甚至夸张到几万倍。   发明这种不符合逻辑的表达方式的人,或许是比较喜欢数学,要不就是打算用公式或者定理来推断出这种依据,但一定没有成功。这么形容是不确切也不实际的。   对于没有经历过同样痛苦的人,无论他如何叙述,都不可能让别人知道那种切肤之痛的感觉到底是怎样的。   此刻,传遍壮汉全身的痛苦是旁人难以想象的,是他人无法感受并不能描述的,也只能通过壮汉撕心裂肺地嚎叫来相对客观地稍微了解一下,他是怎样的痛不欲生!   壮汉被咬的小臂开始被一股神奇的力量撕裂,裂口居然如同导电般迅速向上蔓延,使整条手臂都皮开肉绽,鲜血四溅。   面对此情此景,不只是壮汉,就连咬他的怪物都震惊了。   如果那怪物有思想的话,一定会感到莫名其妙又欣喜若狂:“难道我有这么大的威力了?我居然能对被我咬到的人产生如此大的破坏力?难道我是恶魔之王?难道我注定要统治宇宙了……”   壮汉整条手臂经过惨不忍睹的、恐怖血腥的破裂之后,从血肉模糊的残碎肌肤里翻涌出新的肌肉,那是更加强壮有力、坚韧无比的肌肉。   接着,银灰色如橡胶般紧致结实的皮肤,覆盖包裹住崭新的肌肉,并在这新生的表皮上迅速长出长长的、尖尖的、细细的、强韧的蓝灰色长毛。   覆盖了壮汉整条手臂的蓝灰色长毛猛然变硬凸起,如同无数锋利的钢针一般,在贯穿了那个痴心妄想的怪物头部之后,又变得柔顺,贴在了肌肉发达到暴筋突起的、强健有力的新生银灰色手臂之上。   看到先锋的头部瞬间爆裂粉碎,“扑通”一声倒在血泊之中,人形怪物们也在刹那间都愣住了。如此看来,它们并非完全没有智慧,起码是懂得害怕,并了解“生存与死亡”的意义及区别的。   它们看到眼前的这个“猎物”:全身的皮肉都令人反胃地裂开,并从里面重新长出银灰色的肌肤和蓝灰色的毛发,并反射出蓝银色的光泽。   它们看到:他原本倔强的金色短发纷纷脱落,银灰色的头皮上长出一头浓密的、长及腰间的蓝灰色长发,随风飘动,格外威风凛凛。   它们看到:他原本英俊的面孔一点点剥落,淡蓝色的眼球骤然爆碎,从血肉模糊的眼洞中重新翻出两颗血红色的、狠狠外凸的杀神之眼。   它们看到:他的耳廓逐渐拉长变尖,并在内外同时附着上一层轻柔的、迷人的蓝灰色绒毛,耳朵本身长得离谱,不由地令人望而生畏。   它们看到:他的口鼻开始外凸,上唇与鼻孔变成一体,带着血丝的牙龈变得越来越长并挤出口腔,原本短平而唇线优美的嘴,变成了恐怖的、尖长的吻。   它们看到:他满口洁白光滑的牙齿全部掉光,被更大且呈锥形的血牙代替,上下吻的左右两边一共顶出了四颗巨大的尖尖獠牙,让观者不寒而栗。   它们看到:他的银灰色胸膛更加健美,硬如钢铁。背部与两肋都覆盖上看似美丽实则危险至极的、时而坚硬时而柔顺的、不可思议的蓝灰色长毛。   它们看到:他原本相对“小巧”的双手变得如蒲扇般宽大,钢筋般的手指端长出细长的、弯弯的指甲,那十片指甲,就如同十把锋利的尖刀,牢固地安装在他变粗的指头上。   它们看到:他本就健壮的大腿又加粗了一大圈,膝盖变得更向前突出,小腿严重向后弯曲,腿部肌肉发达得显现出棱角,配合变得宽厚的脚掌是那样和谐。   它们看到:他整个人都被拽高了一大截,身后曳出一条一米来长的、粗大的蓝灰色尾巴。倘若没有这条尾巴,他那向前探出的、呈现三角形的大头颅会看着特别不协调;有了这蓝灰大尾,一切都完美了。   此时,它们看到他跃动着强健的双腿,挥舞着锋利的爪子,轻而易举地将位于前面的伙伴们纷纷撕碎。   此刻,它们方明白:他才是怪物,它们只是猎物。于是,摆正位置关系的人形怪物们开始纷纷逃窜……   在忍受着无法形容的剧烈疼痛的同时,壮汉亦觉察到全身充斥着不能言语的庞大力量。这股力量如同火山爆发一般,瞬间在他体内迸出,威力强大得要把他整个人都撕碎。   他的脑海中有一种跃动的、紧张的、硬质的、充满速度与激情的音乐浮现。这使他特别渴望鲜血,期待杀戮。   他的世界变成一片血红:天空是红色的;大地是红色的;面前四下奔走着或者到处飞溅着的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哪个部位的肉块也是红色的,完整的,不完整的,都是血红色的。   壮汉用自己都无法控制的速度,飞快接近正在四散奔逃的每一个活物。他手臂轻轻一挥,只见一道闪光划过,它们原本完整的身体就变得四分五裂了。   这一个,轻轻松松地上半身不知飞往了何处。   那一个,简简单单地下半边两条腿断开分离,却仍在向着同一个方向奔跑。   再一个,斜肩至腰地只剩下右边肩膀,还带着手臂拼命挥舞。那架势就仿佛运动健将企图通过有节奏地快速摆动手臂从而能有效提高奔跑速度,以达到尽快脱离苦海之目的。   世界一片混乱,而他做得却如此简单:双腿奔跑,双臂挥搅。   壮汉已经被屠杀的快感冲昏了头脑,并没注意到这炮灰般的活物是如此之多,多得杀之不尽。不过,即使他注意到了这点,也会希望这场酣畅淋漓的屠戮能永无止境。   无意间,他撕碎了一个全身有白色电光环绕的人形怪物,其他的怪物们才仿佛是失去蜂后的工蜂一般,在同一时刻,齐刷刷地倒下,连同刚才那个有白光缠绕的“同伴”一块儿,如飞灰般消失殆尽,不留一点痕迹。   仿佛刚才的血腥场面只是他的一场梦——不知道算是美梦还是噩梦的一场梦,只有周围岩石上的划痕和断裂的树木,方能验证这非人类所能为的强大破坏力是真实存在的。   这时,壮汉还没有注意到自己身体有何变化。   当他看到“猎物们”突然消失,本已体力严重透支的虚脱感使他逐渐感受到自身的力量正如抽丝般于体内慢慢消失。   他开始变得全身无力,意识模糊,往前一个趔趄,轰然倒地,不省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