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花深处有人家 · 第75章年集 · 小卖部大交换

　　扫尘过后，年的气味就更浓了。这气味混杂着写春联的墨香、蒸馍的蒸汽和零星鞭炮的火硝味儿，在杏花村的空气里浮动着，也撩拨着每个孩子的心。　　这天午后，阳光难得地慷慨，晒得人脊背发暖。小卖部门口那块空地，比往日更热闹几分。晓阳、小山、小雅和思明，不约而同地聚到了这里，每个人的口袋里，都揣着些自己珍藏的“宝贝”。　　与春天里那次用草药、果核试探性的“初交易”不同，腊月里的这次聚集，经过夏长、秋收，他们的“库存”早已今非昔比，口袋里揣着的，都是精挑细选、自认为最能拿得出手的“硬通货”。　　小山最是豪气，他“哗啦”一下倒出好几个形状完美的松塔和很多山里的中草药材。“我要换鞭炮！越多越好！”他嚷嚷着。旺财叔被他逗笑了，一边核算着这些“货物”的价值，一边从柜台下拿出一小挂红彤彤的鞭炮和几盒摔炮。　　轮到晓阳，他带来的是一包用旧报纸仔细包好的干菊花，那是秋天他和奶奶一起在后山采摘、晾晒的，花朵完整，颜色金黄。“我想换那支带橡皮的铅笔。”他指了指柜台里。旺财叔捻起几朵菊花闻了闻，爽快地完成了交换。　　小雅最后走上前，她带来的不是山野之物，而是一叠裁剪整齐的窗花剪纸，那是她平日里做手工攒下的。“叔，我换那个。”她指着挂在墙上的那排扎头发的彩色橡皮筋。旺财叔笑眯眯地给她挑了几个最鲜亮的颜色。　　交易会圆满结束，孩子们心满意足地揣好各自的“战利品”，接下来，便是他们自由交换的重头戏。场地从柜台前转移到了树下那片洒满阳光的空地，气氛立刻变得更加活泼和随意。　　小山最是心急，一把从兜里掏出个油亮亮的弹弓，举得高高的，“瞧见了没？正宗 Y字形树杈，皮筋是诊所王叔那儿换来的，力道足！谁要？” 　　他又掏出几个花花绿绿的糖纸，小心翼翼地抚平，“这些，可是带锡纸的，城里货！” 　　小雅带来的东西最是不同。不是玩的，也不是吃的，而是一本用旧画报仔细包了书皮的笔记本，里面是她用工整字迹抄录的诗歌、童谣，还有她自己画的插图。　　思明也过来了，带着一小串他自己用桃核磨成、用红绳穿起来的手串，放在旁边一块干净的石头上。那桃核被他摩挲得泛着深红的光泽，像小小的玛瑙。　　晓阳看着伙伴们，也掏出了自己的家当：几个形状完美的蝉蜕，薄如轻纱，保持着从树干上蜕下时的完整姿态；还有一小把从后山捡来的、花纹奇特的鸟羽。　　没有大人主持，交换的规则自在孩子们心中。旺财叔乐得清闲，靠在柜台后，眯着眼看这群娃娃，只在有人争执不下时，才慢悠悠地插一句：“买卖不成仁义在嘛，好好说。” 　　小山看上了思明的桃核手串，觉得戴在手腕上肯定威风。他大方地把弹弓递过去：“思明，跟你换！” 　　思明却摇摇头，指了指晓阳手里的蝉蜕，小声说：“我……我想要那个。”他想把蝉蜕用线拴起来，挂在窗前，看它在风里打转。　　小山挠挠头，有点失望，但也没强求。　　晓阳被小雅的画本深深吸引，那上面的字和画，在他眼里比任何玩具都有魅力。他毫不犹豫地把自己所有的鸟羽都推到小雅面前。小雅脸一红，挑了两支最完整的羽毛，小心地夹进画本里，然后将一本空白的、同样包着漂亮封面的新本子和两支铅笔递给了晓阳。“给你，”她声音细细的，“你也可以把你的故事写下来。” 　　思明用桃核手串，如愿换到了晓阳的蝉蜕。　　晓阳用核桃手串，和小山交换了一把新的弹弓，然后用鸟羽和小雅交换了新本子和铅笔，如获至宝。　　交换完毕，孩子们都心满意足。他们交换的，哪里是单纯的物品？那弹弓上，有小山爬树寻觅的冒险；那桃核里，有思明安静打磨的耐心；那蝉蜕和鸟羽上，附着晓阳探索山林的惊奇；那画本和铅笔，承载着小雅对另一个世界的向往。　　旺财叔看着这群孩子，笑眯眯地点点头，自言自语道：“这小买卖做的，有点意思。”这小小的、自发的年集，没有铜钱往来，却完成了一次情感的流动和记忆的交融。它让年的准备，在孩子们手中，变成了一场充满创造与友情的温暖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