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花深处有人家
第62章 初冬 · 小雅的诗歌游戏
入了冬,日子仿佛也跟着缩了手脚,变得短而静。户外哈气成雾,孩子们嬉闹的场地,便从广阔的田野河滩,转移到了各自生着炉火、暖意融融的屋里。
这天午后,小雅挎着她那个洗得发白的布书包,里面装着的不再是野菜或野花,而是一本用旧画报仔细包了书皮的笔记本,和几支削得长短不一的铅笔。她脸颊冻得微红,眼睛里却闪着光,轻轻敲响了晓阳家的木门。
不一会,小山和思明也来到了晓阳家,大家围坐在桌子边。
小雅声音细细的,却带着一种不同往日的郑重,“今天,我们……来玩一个诗歌游戏。”
“诗歌?”小山闻言瞪大了眼睛,“是学校里那种,要背‘床前明月光’的吗?”他愁成个苦瓜脸,似乎有些抗拒。
小雅摇摇头,嘴角抿着一丝羞涩又坚定的笑:“不背别人的。我们写自己的,写我们杏花村的诗。”
这个新奇的想法,像一颗小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孩子们心里漾开了圈圈涟漪。小山本来在摆弄他的弹弓,闻言也好奇地凑了过来,晓阳更是立刻来了兴致。
炉子里的炭火“噼啪”轻响,散发着稳定的暖意。窗外是光秃秃的枝桠和灰白的天色,屋内却因这几个聚拢的小脑袋而显得生气勃勃。
小雅端坐在桌边,像个小老师。她翻开笔记本,那上面已经用工整的字迹抄录了几首简短清新的童诗,有的是她从旧报刊上看到的,有的,竟是她自己写的。
“你们看,”她指着一行字,轻声念道,“‘雪花,是冬天写给大地的信,每一片,都写着安静。’”
孩子们安静下来,连板凳都似乎感知到这氛围,乖乖趴在晓阳脚边,竖着耳朵。
“我们不用想得太难,”小雅鼓励地看着大家,“就写我们眼睛看到的,心里想到的。比如,看到窗上的冰花,你会觉得它像什么?”
晓阳盯着窗户上那层繁复晶莹的冰纹,它们像是某种神秘的文字,又像是瞬间凝固的森林。他努力地想着,脑海里浮现出爷爷擦拭农具的样子,脱口而出:“冰花……是冬爷爷在窗户上,画的……画的看不懂的地图!”
“好!”小雅眼睛一亮,立刻用铅笔认真地记了下来,“这个真好!冬爷爷画地图!”
小山抓了抓头发,看着窗外呼啸而过的北风,憋了半天,大声说:“北风是个坏脾气的裁缝,把云朵都剪碎了,扔得满天都是!”
思明想了想,小声补充:“烟囱冒出的烟,是房子在呼吸,一口一口,吐出白色的哈欠。”
小雅一边飞快地记录,一边点头,脸上洋溢着发现宝藏般的喜悦。她自己也念了一句:“我觉得,老杏树的树枝,像许多伸向天空的铅笔,想给蓝天写字,却不知道写什么好。”
孩子们你一言,我一语,那些平日里寻常的景象,在北风与炉火交织的午后,被他们用稚嫩而独特的语言,重新擦亮,赋予了全新的生命。他们写屋檐下睡觉的蜘蛛网,写雪地上麻雀的脚印像“会走路的竹叶”……
晓阳看着专注记录的小雅,看着苦思冥想的小山和思明,心里被一种奇妙的感觉充斥着。这不同于在田野里奔跑的畅快,也不同于收获时的满足,这是一种安静的、向内探寻的快乐。他发现,原来语言和想象,也能像种子一样,在心里生根发芽,开出不一样的花。
最后,小雅把大家即兴创作的句子稍作整理,形成了一首属于他们四个人的、独一无二的《杏花村的冬天》:
“冬爷爷画地图/在每扇玻璃窗/坏脾气的风裁缝/剪碎了云朵的衣裳/烟囱打着白色的哈欠/老杏树举着铅笔发呆/只有麻雀的脚印/在雪地上/忙着写诗行。”
小雅用工整的字迹把这首诗抄写在笔记本的新一页,并在末尾郑重地写上了他们四个人的名字。
爷爷披着一身寒气从外面回来,听到孩子们在念这首诗,他站在门口,没有打扰,脸上却露出了极为柔和的笑意。他对晓阳说:“这诗啊,比任何买来的糖果都甜。它把咱们这普通的冬天,变得不普通了。”
夕阳西下,孩子们各自回家,心里都揣着一份沉甸甸的、由语言和想象编织的温暖。晓阳觉得,这个下午,他好像又打开了一扇新的窗户,看到了一个同样广阔、却更加奇妙的内心世界。
原来,即使在万物萧瑟的冬天,生命的色彩与声音,也从未真正离开,它们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在孩子们的笔尖,在跳跃的炉火旁,静静地、鲜活地流淌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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