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雨带来的最后一丝凉意,很快就被午后的太阳蒸腾殆尽。河边的空气湿漉漉的,混着水草和湿泥的气息,成了孩子们无法抗拒的召唤。
“走,下河!”小山在院墙外一声吆喝,晓阳立刻像得了军令,穿上凉鞋就往外跑。板凳更是急不可耐,早就冲在了最前面,短尾巴兴奋地摇摆。
正要出门,爷爷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个旧渔网和一个小簸箕。“等等,”他叫住晓阳,“我们去河里抓鱼!”
河水比前两日清了些,却还带着雨后的丰沛,哗啦啦地流得比往常更急。被雨水冲刷下来的树叶和小树枝,在水面上打着旋儿,匆匆赶路。阳光照在水面上,碎成一片片晃动的金箔。
孩子们的目标明确得很——那些藏在石缝底下、水草旁边的“零嘴儿”。小山是这方面的行家,他挽起裤腿,悄无声息地踩进齐膝深的水里,眼睛在水下扫视。
“看我的!”他忽然俯身,双手猛地插入水中,再抬起时,指缝间紧紧夹着一条扑腾的、闪着银光的小鱼。那鱼不大,手指长短,尾巴有力地甩动,溅起细小的水珠。
晓阳学着他的样子,小心翼翼地在水里摸索。河水清凉,滑过皮肤。他的手触到滑溜溜的石头,碰到柔韧的水草,却总是比鱼儿的动作慢上半拍。
爷爷不急着下水,先在岸边转了转,观察着水流。“来这儿,”他指着一处回水湾,“水缓,鱼爱在这儿歇脚。”他示范着把小簸箕悄悄沉入水底,在上游用脚轻轻搅动河沙。浑浊的水流往下,受惊的小鱼往簸箕里钻,爷爷猛地一提,三四条银色的小鱼就在簸箕里活蹦乱跳了。
“爷爷真厉害!”晓阳惊叹。
“不是厉害,是知道它们的脾气。”爷爷笑着说,“你得顺着它们的性子来。”
小雅没有下水,她坐在岸边一块干净的大石头上,把裙摆仔细地压在膝下。她在帮忙看管大家脱下的鞋和衣物,还有那个准备装战利品的小木桶。
板凳则在浅水处自顾自地玩得欢畅。它用爪子拍打水面,对着被惊起的小虾汪汪叫,偶尔追着一片顺流而下的树叶跑出老远,浑身湿透,像根移动的、快乐的浮木。
经过爷爷的指点,晓阳也渐渐有了收获。他学着爷爷的样子,在浅水处用双手围堵,终于捧到了一条脊背青黑的小鱼。那滑腻、冰凉的触感,和鱼儿挣扎时传递到掌心的微弱力量,让他心里涌起一股巨大的成就感。
不一会,每个人的木桶里都有了小半桶收获,还有巴掌大的鲫鱼、柳条儿似的白条,还有一些懵头懵脑的小虾。
“够啦!”爷爷直起腰,擦了擦额头的汗,“再抓,就贪心了。留着它们长大,等下次再来。”
大家提着木桶各回各家,步伐轻快回去报喜。
回到家,奶奶看到爷爷提回来的木桶,笑着说:“今天可以加个菜了!”,她接过木桶,利落地舀水清洗那些小鱼,刮鳞,大条的去除内脏。晓阳在一旁看着,奶奶的手又快又轻。
趁着奶奶收拾鱼的工夫,爷爷到菜园里,摘了几根顶花带刺的嫩黄瓜,准备做一个凉拌黄瓜。
傍晚,厨房里飘出了诱人的香味。那是菜籽油混合着姜蒜爆香后,投入小鱼炸至金黄时散发出的、带着极致焦脆感的香气。这香味好闻极了,穿过堂屋,飘到院子里,连板凳都蹲在厨房门口,眼巴巴地望着锅里。
晚餐桌上格外丰盛。一盘炸得金黄酥脆的小鱼成了绝对的主角,旁边摆着洗得水灵灵的嫩黄瓜。晓阳先夹起一条小鱼,连小刺都是酥的,咬在嘴里,“咔嚓”一声,咸香满口;再咬一口黄瓜,清爽脆甜,正好解了炸鱼的油腻。
“自己抓的鱼,自己摘的黄瓜,味道不一样吧?”爷爷呷了一口小酒,笑眯眯地问。
晓阳用力点头,嘴里塞得鼓鼓囊囊。这味道里,有河水的清凉,有追逐的兴奋,有成功的喜悦,有泥土的馈赠,更有美味的小鱼小虾。
爷爷慢悠悠地说:“咱们这日子啊,就是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要想长久就别贪多,别浪费,这样日子才能过得长长久久。”
窗外的夜色温柔,蛙声一片。晓阳嚼着酥脆的小鱼,清甜的黄瓜,觉得这个夏天,因为这一顿完全来自双手劳作的晚餐,而变得格外圆满和踏实。板凳在桌下啃着爷爷给的鱼头,发出满足的哼哼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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