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花深处有人家 · 第26章端午 · 越分享越多的粽子

　　节前的杏花村，空气里像是掺进了一把草叶的清香。离端午还有两三日，奶奶便忙碌起来。　　那是个清晨，晓阳醒来后走到厨房，只见奶奶正坐在小凳上，面前摆着两个大铁盆。一盆里浸着雪白的糯米，另一盆里是暗红色的豆沙。灶台上，一大捆青翠的长叶子泡在清水里，旁边还有一扎淡黄色的草绳。　　“奶奶，这是什么？” 　　“粽叶，马莲草。”奶奶头也不抬，双手在米水里轻轻搅动，“等着吃粽子吧。” 　　最让晓阳着迷的，是看奶奶包粽子。她取两片粽叶，手指一弯一折，便魔术般地变出一个尖底的“绿漏斗”。一勺糯米，一块绯红的枣，再一勺米盖住。左手紧紧拢住，右手将上端的粽叶压下、覆盖，最后用马莲草缠绕、捆扎，一个棱角分明、碧绿结实的四角粽子就诞生了，像一件精致的工艺品。　　“我也要试试！”晓阳挽起袖子。　　可那粽叶在他手里却不听使唤，米粒从缝隙里漏出，形状也软塌塌的，怎么也立不起来。奶奶接过他手里的“半成品”，三两下便收拾利落，打趣道：“你这个呀，是裹着棉被睡觉的懒汉，咱们要的是穿盔甲的兵。” 　　晓阳不服气，一遍遍地学。当他终于包出一个有模有样的粽子时，心里的欢喜，比在城里得到任何一件玩具都要来得实在。　　爷爷则在院子里忙活。他踩着凳子，在门楣上方正中央插上一束用红绳系好的艾草和菖蒲。艾草的苦香混着菖蒲剑形叶片特有的辛香，立刻成了家门的一道气息门帘。“艾旗招百福，蒲剑斩千邪。”爷爷拍拍手上的灰，满意地说。　　端午这天，天刚蒙蒙亮，奶奶就煮好了一大锅粽子。那香气好闻极了，是竹叶的清新、糯米的醇厚和枣子甜香的大融合，从厨房的窗子、门缝里漫出去，飘满了半个院子。　　“阳阳，”奶奶将几个粽子装进竹篮，盖上一块白净的湿布，“去，给小山家、小雅家，还有思明家送去，尝尝咱们家自己做的粽子。” 　　晓阳提上篮子，板凳摇着尾巴跟在他身边。清晨的村路被露水打得微湿，空气清新。他先到了小山家，黑瘦的男孩正帮他爸在院里劈柴，接过粽子，咧嘴一笑，转身就从屋里拿出两个咸肉粽塞给晓阳：“我妈包的，有肉！香得很！” 　　在小雅家，文静的女孩递给他一个小巧的豆沙粽，细声说：“我放了糖和桂花。”最后到思明家，思明回赠了一个硕大的蛋黄肉粽，油润的米粒从碧绿的箬叶里隐约透出光泽。　　回家的路上，晓阳的篮子不仅粽子没有少，反而更多了变得沉甸甸的，里面盛满了各家不同的心意和滋味。他第一次如此真切地感受到，快乐真的是越交换就会越多。　　中午，奶奶用五色丝线编成细绳，系在晓阳和板凳的爪腕上。那丝线明艳艳的，在夏日的阳光下格外好看。“戴着，能辟邪。”奶奶说着，也给门楣上的艾草添了新束。　　一家人在院子里摆上小桌，桌上放着各式各样的粽子。剥开墨绿的粽叶，露出里面晶莹剔透的糯米。晓阳先吃奶奶包的赤豆枣粽，甘甜软糯；又尝小山的咸肉粽，丰腴咸香；再品小雅的豆沙粽，细腻芬芳；最后吃思明的蛋黄肉粽，沙糯流油，每一种滋味都独一无二。　　爷爷呷着一杯清茶，看着满桌的粽子，慢悠悠地开了口：“古时候啊，有个叫屈原的读书人……”他没有用太多悲壮的词，只是用最朴素的语言，讲述了一个屈原的故事，人们又如何用粽子来表达怀念。“你看这粽子，棱是棱，角是角，就像做人，要方正。里面的糯米抱成一团，就像人心，要团结。” 　　晓阳似懂非懂，但他看着手腕上鲜艳的五彩绳，闻着空气中尚未散尽的艾草香，品尝着嘴里复杂而美妙的滋味，一种深沉而温暖的情感在心里悄悄涌动。他把自己包的那个最像“穿盔甲的兵”的粽子，剥开来，分成三份，最大的那份递给了爷爷。　　阳光静静地洒满庭院，照亮了门楣上的艾草，照亮了石磨上的空粽叶。这个端午，连同它的所有气味、味道和颜色，都带着粽子的美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