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花深处有人家 · 第16章劳作· 春耕图

　　一天早餐过后，爷爷带着晓阳走向村外最开阔的平野。　　眼前的景象让晓阳看呆了——一个个田块，此刻已放满了水，水平如镜，将蓝天、白云和远处青山的倒影完美地收纳其中。几头大水牛正拉着古老的木犁，在农人的驱使下，沉稳地划开水面，翻开深褐色的泥浪。那“哗啦”的水声和农人悠长的吆喝声，交织成一曲古老的春耕乐章。　　“看那边。”爷爷指着不远处。一片早已犁好、放满了水的田块，水平如镜，倒映着蓝天白云和忙碌的人影。几个人正弓着腰，将一把把翠绿的秧苗插入水田中。他们的动作飞快而准确，手指点过之处，一排排秧苗便整齐地站立起来，为那片明镜般的白水绣上了一条条鲜绿的丝线。　　晓阳看呆了。这宏大的场面，比他看过的任何动画片都更震撼人心。他看到了小山和他爸的身影，也看到了村里许多熟悉的面孔，包括平日里笑眯眯的旺财叔，此刻也都卷着裤腿，一脸严肃地在田里忙碌。　　“爷爷，田里为什么放这么多水？” 　　“这是水稻的‘家’，”爷爷指着水田说，“稻子跟麦子脾气不一样，它的根就喜欢泡在水里。” 　　最让晓阳震撼的，是那片已经犁好、耙平的秧田。翠绿的秧苗被捆成一把把，生机勃勃的样子。　　爷爷和晓阳也下了田。冰凉的泥水瞬间包裹上来，晓阳的小腿陷在柔软的淤泥里，每走一步都有点费劲。爷爷递给他一小把秧苗，示范着：“用拇指、食指、中指夹住秧根，顺着劲儿，稳稳地插进泥里。不能太深，也不能太浅。行要直，株要匀。” 　　晓阳学着样子，笨拙地将一株秧苗插下去。它歪歪扭扭地站着，像个喝醉的士兵。他偷眼看去，大人们插下的秧苗，却像用尺子量过一样，横看竖看都成一条笔直的线，迅速地为水田铺开一片崭新的绿毯。　　“为什么一定要这么直呢？”不一会晓阳累得腰酸背痛，忍不住问。　　旁边的爷爷直起腰，笑着指了指田埂上拉着的细绳：“看到没？那是‘参照绳’。行距株距都定了规矩，后面的稻子才能通风、见光，谁也不挤着谁。这跟人过日子一个理，没个规矩，不成方圆。” 　　休息时，晓阳和小山坐在田埂上，把脚伸进清凉的渠水里冲洗泥巴。一个个迅速扩大的绿色方阵，一种参与宏大创造的激动感在晓阳心中涌动。　　晓阳看着眼前的一切，脑海里那些从书上看来的零碎词语——“春耕”、“农忙”、“协作”——突然就有了具体而磅礴的画面。他真切地感受到，土地是活的，村庄也是一个活的生命，它依靠着人与人之间那种不言而喻的互助和约定，才能完成这样浩大的工程。　　回到家，晓阳看着自己沾满泥巴的双手和双腿，想起那几株他亲手插下、虽然歪斜却顽强挺立的秧苗，心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成就感。　　这个时候，奶奶端出来已经烧好了热水。晓阳把沾满泥点的裤腿洗干净，感觉自己也参与到了那场宏大的春耕之中，哪怕只是作为一个最小的旁观者。这个认知，让他对这个村庄和这里的人们，产生了更深一层的认同。　　晚上，奶奶做了一道香煎小鱼小虾，晓阳觉得真是太美味了！　　爷爷呷了一口酒，对晓阳说：“今天累吧？” 　　晓阳老实点头。　　“累就对了。”爷爷说，“稻子好吃田难种。你今天脚下踩的每一脚泥，手上插的每一棵苗，到了秋天，都会变成你碗里的一粒米。这世上最踏实的东西，都是从这泥水里长出来的。” 　　晓阳扒拉着碗里的米饭，第一次觉得，这普通的一碗白饭，自己都数不清里面有多少粒米，原来背后是这么人的努力，好不容易才换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