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花深处有人家 · 第11章生病 · 奶奶的草药与谎言

　　在跟着小山四处疯跑和探索中，晓阳慢慢对村子熟络了起来。有一天出去玩遇到了雨，湿漉漉跑回来后，晓阳当晚就发起了烧。　　起初只是觉得冷，裹紧被子也止不住地打哆嗦。后来，脑袋变得昏沉沉的，像塞了一团被水泡过的棉花，浑身骨头也又酸又痛。他迷迷糊糊地躺在炕上，听见奶奶焦急的脚步声，额头上不时换来一条凉丝丝的毛巾。　　“怕是着凉了。”奶奶用手背贴着他的额头，眉头蹙成了一个小疙瘩。她转身去了厨房，晓阳听见锅碗轻碰的声音，还有草药被折断时发出的细微脆响。过了一会儿，一股浓烈而古怪的草药味弥漫开来，带着泥土的腥气和根茎的苦涩，越来越近。　　奶奶端来一个粗瓷碗，里面是半碗深褐色的汤药，冒着热气。　　“阳阳，来，把药喝了，发了汗就好了。”奶奶扶他起来，声音比平时更温柔。　　晓阳勉强睁开眼，看到那碗颜色可疑的液体，闻到那令人不悦的气味，立刻皱紧了眉头，下意识地把脸埋进枕头里，瓮声瓮气地抗拒：“不喝……苦……” 　　奶奶耐心地劝着：“不苦，奶奶放了甘草，甜丝丝的。” 　　晓阳尝了一口，舌尖传来的分明是尖锐的苦味，他立刻吐着舌头，把头摇得像拨浪鼓：“骗人！苦！” 　　奶奶看着他烧得通红的小脸和干裂的嘴唇，沉默了一下。板凳也跳上床，担忧地用鼻子蹭蹭晓阳滚烫的手。　　忽然，奶奶像是想起了什么，压低声音，用一种分享秘密的语气说：“傻孩子，这药啊，可是好东西。你瞧板凳前阵子没精神，就是喝了这个才好的。它都喝了，你还能比不过它？” 　　晓阳愣住了，扭头看看碗里的药，又看看趴在旁边、眼神纯净的板凳，将信将疑：“板凳……也喝了？” 　　“喝了呀，它可勇敢了，一口气就喝光了。”奶奶面不改色，说得无比自然。　　这个“谎言”像一根小小的杠杆，撬动了晓阳心中的天平。他看看“勇敢”的板凳，一股不愿服输的劲头冒了上来。他可是个男子汉，怎么能连狗都不如？他犹豫着，终于接过碗，屏住呼吸捏着鼻子，像完成一项艰巨的任务一样，“咕咚咕咚”大口把药灌了下去。那苦涩的味道从舌头一路窜到胃里，他龇牙咧嘴，赶紧接过奶奶递来的温水猛喝了几口。　　奶奶接过空碗，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轻轻拍着他的背：“好孩子，真勇敢，睡一觉，明天准好。” 　　也许是草药真的起了作用，也许是心理安慰，晓阳在奶奶有节奏的轻拍中，听着窗外细密的雨声，沉沉地睡去了。那一夜，他汗湿了衣衫，朦胧中总能感觉到奶奶进来为他擦汗、更换干爽的衣物。　　第二天清晨，晓阳的烧果然退了。虽然身上还有些软，但头脑已经清醒。他看见奶奶正在窗边做着针线活，阳光照在她花白的头发上。板凳看见他醒了，欢快地摇着尾巴跑过来。　　晓阳看着奶奶忙碌而安宁的侧影，清醒的他终于想明白了板凳怎么可能喝中药!?只是心里忽然明白了什么，那碗药确实很苦，但奶奶的“谎言”里包裹着对自己的关切，却是真真切切的甜。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受到，爱，有时候并不需要完全的真实。　　窗外，被雨水洗过的杏叶绿得发亮，几只麻雀在枝头跳跃。晓阳懂得了，原来温柔的谎言，也是一种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