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花深处有人家 · 第10章老槐树下·打槐花

　　几场细雨和充足的日照催熟了万物，村子里的槐花仿佛是一夜之间约好了，齐刷刷地绽放了。村路旁、河岸上，那一串串乳白色的花穗垂挂下来，像一串串小巧玲珑的风铃。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浓郁得化不开的甜香，比桃花更醇，比杏花更腻，引得蜂飞蝶舞，整个村庄都仿佛沉浸在一场甜美梦境里。　　这甜香也成了孩子们之间的集结号。不用招呼，晓阳、小山和小雅就在村口那棵最老的槐树下碰头了。思明也被这香气吸引了过来，仰头看着那繁茂的花穗。　　“真香啊！”晓阳深深吸了一口气，感觉那甜味一直钻到了心里。　　“光闻着有什么用？”小山搓了搓手，黑亮的眼睛里闪着跃跃欲试的光，“得把它们弄下来才行！”他像只灵活的猴子，三下两下就攀上了粗壮的树干，身手矫健地爬到一根结实的枝杈上。　　“小心点！”小雅在树下担心地喊。　　“没事！”小山骑在树杈上，得意地冲下面笑了笑。他折下一根带钩的细长树枝，开始钩那些开得最繁盛的花枝。带着树叶和花朵的枝条“哗啦”一声落下，花瓣如细雪般飘洒。　　“快捡！”小山在上面指挥。　　晓阳、小雅和思明立刻在树下忙活起来，小心翼翼地将那些完整的花串捡起来，放进带来的竹篮里。板凳也兴奋地在落花中穿梭，鼻子不停地嗅着，偶尔打个小喷嚏。思明起初还有些拘谨，但很快也被这收获的喜悦感染，认真地捡拾起来。　　“别光捡花，把叶子抖干净！”小山在树上提醒。　　晓阳学着奶奶处理野菜的样子，仔细地将花穗从细枝上捋下来，去掉混入的树叶和细梗。那动作渐渐熟练，指尖沾染了黏稠的花蜜，散发着醉人的甜香。　　篮子渐渐满了。小山从树上溜下来，几个孩子看着他们的战利品，脸上都洋溢着满足的笑容。　　回到奶奶家，奶奶看到那一篮子洁白的槐花，笑得合不拢嘴：“好，好！今年的槐花成色真好！”她指挥晓阳把槐花用清水漂洗一下，控干水分。　　接着，奶奶在一个大盆里倒入面粉，将控干水的槐花倒进去，让每一朵花苞都均匀地裹上一层薄薄的面粉，然后撒上少许盐，铺在垫了笼布的蒸屉上。　　“这是做什么？”晓阳好奇地问。　　“槐花麦饭。”奶奶一边忙活一边说，“等蒸好了，用蒜泥、辣子和醋汁一拌，香得很！” 　　灶膛里的火燃起来，蒸汽袅袅上升，带着槐花甜香和面粉气息的独特味道弥漫开来。蒸好的槐花麦饭，花朵变成了半透明，黏连在一起，晶莹剔透。　　奶奶用她调的酸辣汁拌了一大碗，又用一点点猪油和葱花简单炒了一小盘。两种吃法，各有风味。晓阳吃得鼻尖冒汗，那是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来自田野的清甜与朴实面香结合的味道。　　奶奶让他给小山家、小雅家和思明家都送一碗去。晓阳端着碗，走在被夕阳镀上一层金色的村路上，空气中依旧浮动着槐花的甜香。他听到邻居们的夸赞，看到小伙伴们接过碗时开心的笑容，心里那种满足感，比嘴里槐花的甜味更加绵长。　　他明白了，有些快乐，独享时只有一份，但当它被分享出去，就会在人与人之间传递、叠加，变成许多份。槐花的馈赠，通过他们的协作收获，经过奶奶的巧手制作，最终又通过分享，大家是在不断传递一次次的快乐。板凳跟在他身后，似乎也感染了这份喜悦，脚步轻快。这个槐花飘香的傍晚，深深地烙印在了晓阳的记忆里，成为他对春天最甜美的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