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花深处有人家 · 第4章惊蛰 · 香椿芽的滋味

　　几场春雨过后，阳光变得有了力道，晒在人身上暖洋洋的。院子里的老杏树，那些深红的花苞终于撑破了外衣，绽出点点粉白。但吸引晓阳注意的，却是墙角边那几棵他叫不出名字的树。它们的枝头不像别的树那样长叶子，反而冒出了一簇簇紫红色的、毛茸茸的嫩芽，在阳光下闪着油亮的光。　　这天下午，爷爷从杂物间里拿出一根长长的竹竿，竹竿顶端牢牢绑着一个铁打的钩子。板凳看到这装备，立刻兴奋地围着爷爷打转。　　“爷爷，你要干什么？”晓阳好奇地问。　　爷爷没直接回答，只朝墙角那几棵树扬了扬下巴：“到时候了。” 　　他走到树下，仰头看了看，然后稳稳地举起长竿，用顶端的铁钩精准地钩住一簇紫红色的嫩芽，手腕轻轻一拧，再向下一带，那簇嫩芽就落了下来。　　“捡到篮子里。”爷爷吩咐道。　　晓阳赶紧拎起地上的小竹篮，跑过去捡起那簇芽。凑近了闻，有一股非常强烈、特别的香气，说不清是香还是冲，但很好闻。板凳也凑过来，用鼻子使劲嗅了嗅，打了个小小的喷嚏。　　“爷爷，这是什么呀？” 　　“香椿。”爷爷手下不停，又一簇嫩芽落下，“春天头一茬，最是金贵。” 　　晓阳仰着头，看着爷爷站在树下，阳光透过刚刚绽放的杏花，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那长竿在爷爷手里显得那么听话，每一次起落都准确无误，他觉得爷爷也太厉害了！　　篮子里的香椿渐渐多了起来，紫红鲜嫩，散发着浓郁的生命气息。　　晚上，奶奶把那些香椿芽在开水里飞快地焯了一下，接着，厨房里传来“刺啦”一声响，一股难以形容的、混合着鸡蛋醇厚和香椿异香的浓郁香味猛地爆发出来，瞬间充满了整个厨房，霸道地盖过了其他所有味道。板凳在厨房门口来回踱步，焦急地哼哼着。　　当奶奶把那盘香椿炒鸡蛋端上桌时，晓阳的眼睛都直了。金黄翠绿相间，他小心翼翼地夹了一筷子送进嘴里。鸡蛋的滑嫩包裹着香椿独特的、略带刺激性的芬芳，在舌尖炸开，这是一种他从未体验过的、属于春天的、野性而鲜活的滋味。　　“好吃吗？”奶奶笑眯眯地问。　　晓阳使劲点头，嘴里塞得满满的，说不出话。　　爷爷呷了一口杯里的酒，慢悠悠地说：“惊蛰了，地气通，万物醒。这香椿，就是树梢上醒得最早的那一口‘鲜’气。” 　　晓阳似懂非懂，但他觉得，自己好像通过这盘香椿炒鸡蛋，尝到了“春天”真正的味道。他不再只是一个旁观者，他参与了这份“鲜”气的收获，并且把它吃进了肚子里。这种感觉，很踏实。窗外的夜色里，虫鸣声似乎比昨夜更响亮、更欢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