杏花深处有人家 · 第2章初识 · 白球鞋与紫云英

　　板凳成了晓阳的小影子，无论他在院子里发呆，还是无聊地踢着石子，那条矮胖的黄白色身影总在他脚边打转。午后的阳光懒洋洋的，爷爷在擦拭他的农具，奶奶在厨房里忙活，一切都安静得让晓阳有些不自在。他低头看着自己脚上那双依旧雪白的运动鞋，与这片土地格格不入。　　“喂！城里来的！” 　　一个清脆又带着点挑衅的声音从院墙豁口处传来。晓阳抬头，看见一个黑瘦的男孩像猴子一样灵活地翻过矮墙，稳稳落地。他穿着件沾了泥点的旧外套，眼睛亮得像溪水里的黑石子，正盯着晓阳的白球鞋，咧开嘴笑，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　　“你这鞋，是拿来摆在柜子里看的吧？”石小山用脚尖踢了踢地上的土块，扬起一小片灰尘。　　晓阳的脸一下子红了，像被火烫了一下，下意识地把脚往后缩了缩，辩驳道：“要你管！” 　　“嘿，”小山也不生气，眼睛里的光更亮了，他凑近些，压低声音说：“敢不敢？我带你去个地方，比你这白鞋好玩一万倍！” 　　晓阳心里有些犹豫，但被那“一万倍”勾起了好奇，更不愿在小山面前露怯，梗着脖子说：“去就去！” 　　小山嘿嘿一笑，转身就朝外跑，动作快得像阵风。晓阳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在井边忙活的爷爷，爷爷似乎并没留意他们。他咬咬牙，对板凳喊了声“走！”，便跟着那道黑瘦的身影跑了出去。　　他们跑过窄窄的村路，跑过潺潺的小河。忽然，小山在一片田埂边停下，张开手臂，得意地宣布：“到了！” 　　晓阳喘着气停下，下一秒，他的呼吸几乎停滞了。　　眼前，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紫色海洋。一种低矮的植物紧密地覆盖着大地，盛开着无数朵紫红色的小花，密密麻麻，汇成一片绚烂至极的锦缎。午后的阳光洒下来，给这片紫色蒙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辉，微风拂过，花浪轻轻起伏，美得令人窒息。　　“这叫……紫云英。”小山说着，已经率先冲了进去，他的身影瞬间被那片紫红色淹没。　　晓阳站在田埂上，看着自己纤尘不染的白球鞋，又看了看那片仿佛在召唤他的紫色花海。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猛地抬脚踏了进去。　　松软的泥土瞬间包裹了鞋帮，紫色的花瓣蹭在他的裤腿上。他开始还小心翼翼地走，但很快就被小山的欢笑声感染，跟着奔跑起来。他们在这片无人的花海里追逐、打滚，惊起几只粉色的蝴蝶。白色的球鞋很快沾满了泥土和草汁，变成了迷彩色，但晓阳完全不在乎了。他仰面躺在花丛中，看着湛蓝的天空，闻着青草和花朵混合的清新气息，一种前所未有的、野性的自由感充斥着他的胸膛。板凳也在花丛里兴奋地钻来钻去，发出快活的呜咽声。　　直到太阳西斜，两个“泥猴子”才筋疲力尽地躺在田埂上。晓阳看着自己狼狈的鞋子和衣服，心里却涌起一股奇异的成就感，比他在幼儿园得到一朵小红花还要强烈。　　傍晚回到家，爷爷看着晓阳那双惨不忍睹的球鞋和脏兮兮的裤腿，什么也没说，只是打来井水让他清洗。板凳趴在旁边，吐着舌头。　　奶奶端上热腾腾的米粥和咸菜，晓阳吃得格外香甜。他感觉身上某种沉睡的东西，好像真的被今天这泥土、这花海、这疯狂的奔跑，给唤醒了。窗外，春虫开始鸣叫，夜风送来紫云英若有若无的甜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