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颜改

第七十八章 宫闱初见 拨云见日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南京皇城在薄雾与晨曦中苏醒。   林薇在女官轻柔的唤醒声中睁开眼。昨夜竟睡得意外深沉,或许是连日紧绷的神经在得知“同类”存在后终于松懈,又或许是那五百积分和【初级洞察】功能带来的些许底气。她在宫人的服侍下洗漱,换上一套茜素红织金云凤纹亲王妃常服,虽依旧华贵庄重,但比之昨日那顶沉过头的翟冠和繁复婚服,已让她自在了不少。   用罢早膳,女官前来禀报,睿王已在正殿等候,一同入宫谢恩。   林薇深吸一口气,理了理并不存在的衣襟皱褶,在女官引导下走向正殿,心中仍不免惴惴。那些“清穿剧”里的觐见场景不受控制地在她脑中翻腾,试图为她提供一些虚无的“经验”。   正殿内,朱兴祖负手而立。他今日着一身玄青缂丝蟠龙常服,玉带束腰,身姿挺拔,气度沉静雍容,已全然是那位威仪内敛的大明亲王气象。见林薇进来,他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一瞬,微微颔首:“时辰差不多了,走吧。”   “是,王爷。”林薇敛衽应答。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殿门,登上候着的亲王銮驾。仪仗肃穆,车驾平稳地向着皇城行去。   车内空间宽敞,却一片寂静。朱兴祖闭目养神,林薇则正襟危坐,心中反复默诵着系统【宫廷礼仪(初级)】资料库里的条款,并下意识地套用着看剧学来的“生存技巧”。   忽然,朱兴祖睁开眼,目光平静地看向她,开口道:“稍后面圣,谨记八字:恭敬守礼,谨言慎行。”   林薇连忙点头:“臣妾明白。”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错辨的穿透力:“收起你那些从戏文里看来的胡思乱想。皇兄虽威严,却并非不通情理;皇嫂仁厚,更不喜虚饰矫情。太子敦厚,太子妃温婉。你只需依礼行事,如实回话便可。”   他顿了顿,声音微沉:“尤其切记,莫要自作聪明,试图用什么‘未卜先知’的姿态去揣测应对。那才是取祸之道。将你脑子里那些‘清穿剧’的荒谬认知,彻底清空。”   林薇心中一凛,脸颊微热,仿佛被一眼看穿,忙低头应道:“是,臣妾谨记。”   【系统,记录要点:恭敬守礼,谨言慎行。摒弃清穿剧认知。信任睿王指引。】她在心中默念。   [指令已记录。【初级洞察】被动感知:目标情绪平稳,陈述事实,建议采纳。]   銮驾抵达宫门,换乘宫轿,一路行至便殿外静候宣召。   殿外肃穆,林薇能听见自己略快的心跳。她悄悄瞥向身旁的朱兴祖,见他神色沉静,目光平稳,仿佛只是来赴一场寻常家宴,不由也定了定神。   “宣——睿亲王、睿王妃觐见——”殿内内侍唱喏声起。   朱兴祖整了整衣袖,看了林薇一眼,迈步而入。林薇深吸一口气,垂首敛目,紧跟其后。   殿内,朱元璋与马皇后坐于上首暖榻,太子朱标与太子妃常氏坐于下首。气氛透着家常般的随和,然天家威仪自在其中,令人不敢怠慢。   “臣弟参见皇兄,皇嫂。恭请圣安。”朱兴祖依制行礼,声线平稳。   林薇连忙跟着跪下,声音微紧:“臣妾参见陛下,皇后娘娘。恭请圣安。”动作一丝不苟。   “起来吧,自家人,不必拘礼。”朱元璋声音较昨日更显随和,甚至带了些笑意,“老四,带你媳妇过来坐。”   “谢皇兄(陛下)。”两人起身。朱兴祖于下首落座,林薇则于其下首绣墩小心坐了半边。   马皇后慈和地端详林薇,对朱元璋笑道:“重八您瞧,这孩子今日气色好多了,模样也越发端庄。”   朱元璋哼笑一声:“嗯,是比昨日那吓慌了的小鹌鹑模样强些。”   林薇脸颊微红,垂首不语。   朱标亦笑道:“恭喜皇叔。皇婶娴静端庄,与皇叔甚是相配。”常氏在一旁微笑颔首。   朱兴祖淡笑:“皇兄皇嫂、太子过誉。”他侧首看林薇,“还不谢过陛下、娘娘与太子殿下夸赞?”   林薇忙要起身行礼,朱元璋已摆手道:“行了行了,坐着说话。动不动就跪,看得咱眼晕。”   马皇后亦笑道:“快坐稳当。今日就是一家人说说话,莫要拘谨。”语气温煦,令人如沐春风。   宫人奉上茶点。朱元璋随口问起朱兴祖些朝务琐事,又问了林薇母亲安置情况,如同寻常人家兄长关怀弟媳家常。   林薇谨记“谨言慎行”,问什么答什么,不多说一字,态度恭谨本分。   气氛渐趋融洽。林薇稍放松之际,朱元璋似想起什么,对马皇后道:“对了,雄英和允炆今日的功课,太傅可呈来了?允炆那孩子,身子骨弱些,但读书倒是肯下功夫。”   马皇后道:“陛下放心,一早便呈来了。两个孩子皆有进益。允炆虽不比雄英健壮,但性子静,肯钻研,太傅也常夸他。”   允炆?!朱允炆?!他已出生了?!还在读书?!林薇心中猛地一跳!这不是…那个未来的建文帝吗?!她下意识屏息凝神,竖耳倾听。   朱兴祖端茶的手几不可察地微顿。余光瞥见林薇瞬间绷直的背脊与细微的倾听姿态,眼中了然之色一闪而过。   他不动声色地放下茶盏,语气平淡接话,带着长辈点评晚辈的自然口吻:“允炆是静得下心读书。雄英倒是更活泛开朗些,文武上头都肯用心,性子更像他父亲小时候。都是好孩子。”   朱元璋颔首,似对孙辈还算满意,却未多谈,转而言他:“嗯,性子是都不一样,但都是咱朱家的好苗子。老四,你昨日呈上那份北边驿道修缮的条陈,朕看了…”   林薇却因那短暂对话心潮暗涌。朱允炆…他已这般大了?!体弱…但读书用功…太傅常夸…这些信息与她所知历史碎片碰撞,令她思绪纷杂。   片刻后,马皇后与常氏起身往偏殿查看赏赐新王妃之物清单。朱元璋则与朱标、朱兴祖移步一旁书案,看似随意指点一幅刚呈上的舆图。   殿内一时只余林薇独坐原处。她正低头琢磨朱允炆之事,忽觉身旁有人靠近。   抬头,见朱兴祖不知何时已回至身边,正俯身似要为她添茶。他靠得极近,声音压得极低,仅气息可闻,却字字清晰传入她耳中:   “莫再琢磨允炆。”   “他非嫡非长,母家微贱,体弱性柔,于礼法于情分,于国本而言,皆非东宫首选。”   “你所知‘历史’,在此地,因吾之故,早已不同。雄英安在,太子健朗,此乃现实。”   “谨记,你眼前所见,方为真实。”   语毕,他直起身,神态自若为她斟茶七分满,仿若方才只是夫妻间再寻常不过的低语。   林薇却如遭雷击,瞬间僵坐原地,瞳孔微缩,手中帕子险些滑落!   允炆非嫡非长?!   母家微贱?体弱性柔?非首选?!   历史因他而改?!   雄英安在?!太子健朗?!此乃现实?!   这数句低语,如同重锤,狠狠砸碎了她脑中那些根深蒂固的、“清穿剧”灌输的“历史认知”!   见她面色煞白,眸中尽是不可置信,朱兴祖面色平静,只淡淡瞥她一眼,目光中带着清晰警醒,旋即转身归于朱元璋身侧,仿若无事发生。   林薇独坐绣墩,脑中轰鸣不绝,那几句低语如魔咒反复回荡。   她所以为的“历史”…竟从根子上就错了?!而且…是因他而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