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颜改

第七十七章 时空对谈 约法三章

　　寝殿内，花烛静静燃烧，将两人的身影投在墙上，拉得悠长。 　　林薇躺在床上，裹紧锦被，却毫无睡意。方才那番石破天惊的对话在她脑中反复回响，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 　　元顺帝至正十年… 　　改变历史… 　　马皇后健在…雄英未夭… 　　这些信息碎片疯狂冲撞着她从“清穿剧”里得来的那点可怜的历史认知，让她头晕目眩。她忍不住侧过头，望向软榻上那个挺拔而沉默的背影。 　　他到底是谁？他来自哪里？他究竟做了什么？无数个问题在她喉咙里打转，几乎要脱口而出。 　　似乎察觉到她的注视，软榻上的朱兴祖忽然开口，声音在寂静的殿内显得格外清晰：“还有什么想问的，便问吧。过了今夜，此类话题，轻易莫要再提。” 　　他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林薇心中一紧，犹豫了片刻，终于鼓起勇气，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王爷…您方才说，至正十年…那您…您来的那个地方…是…公元哪一年？”这个问题在她心中盘旋已久，是她确认“同类”身份最直接的证据。 　　朱兴祖沉默了一下，似乎在回忆极其遥远的事情，片刻后才缓缓道：“…公元2023年。” 　　2023年？！林薇猛地睁大了眼睛，心脏狂跳！竟然和她来自同一个时代！甚至可能是同一年！ 　　“我…我也是！”她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因激动而微微拔高，“我也是2023年来的！就在几个月前！我…我加班看剧，然后眼前一黑就…” 　　她猛地顿住，意识到自己失言了，连忙捂住嘴，忐忑地看向软榻方向。 　　朱兴祖似乎轻笑了一声，很轻，几乎微不可闻。“看剧…倒也像是你们小姑娘会做的事。”他的语气里听不出喜怒，反而带着一丝淡淡的…了然？“我那时…不过是在写字楼里加班，对着电脑敲代码，改一个该死的bug。想着项目奖金，想着凑首付。” 　　敲代码？bug？首付？林薇愣住了。这…这和她想象的…那种高大上的穿越者前辈完全不同！这听起来…太普通了！太真实了！就像一个…她身边的普通程序员社畜？ 　　“那…那您…”她迟疑着，不知该不该继续问下去，好奇心却被极大地勾了起来，“是怎么…来的？” 　　朱兴祖沉默了片刻，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只有一种极淡的、事过境迁的平缓：“加班太晚，雨夜路滑，路口遇上了一辆失控的车。就这么简单。一场…普通的意外。” 　　普通的…意外？林薇的心猛地一揪。不是因为什么神秘实验，也不是因为什么惊天项目，只是因为加班晚了，一场车祸？这种平凡却残酷的死法，让她瞬间产生了一种强烈的共情和…难以言喻的悲哀。她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过往之事，不必深究。”朱兴祖的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终结话题的意味，“知晓你我来自同一时空便已足够。具体细节，于眼下处境并无益处，反易生枝节。你只需记住，如今我是大明睿王，而你是林薇，大明睿王妃，足矣。” 　　林薇识趣地闭上了嘴，心中却翻腾不息。加班猝死的程序员？难怪他看起来思维那么缜密，逻辑那么强！但这种穿越原因，让她感到一种莫名的…亲近和心酸。 　　殿内又陷入沉默。过了一会儿，林薇又想到一个让她坐立不安的问题，声音变得更小，几乎如蚊蚋：“王爷…那…今晚…”她的脸颊在黑暗中烧得滚烫。 　　朱兴祖自然明白她的未尽之意。他淡淡道：“安心睡你的床。在你年满二十之前，我不会与你同房。” 　　林薇闻言，先是猛地松了一口气，随即又是一怔：“二…二十？”这个时代，女子十五六岁嫁人生子是常态，她十九岁已算“晚婚”，他竟说要等到二十？ 　　“嗯。”朱兴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于我而言，二十方算成年。既来自彼处，便循彼处规矩。你年纪尚小，身体心智皆未成熟，不必急于此事。” 　　他的话语平静而自然，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却让林薇心中涌起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有庆幸，有错愕，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被尊重和理解的感觉。在这个视女子为附属、婚姻即交付所有的时代，他这番话，简直如同天方夜谭。 　　【系统…分析他的话…是真的吗？】她忍不住在心中确认。 　　[【初级洞察】分析中…] 　　[目标人物‘朱兴祖’情绪状态：平静，陈述事实。言语与情绪匹配度：高。] 　　[结论：可信度极高。] 　　系统的反馈让她终于彻底安心下来。 　　“谢…谢谢王爷…”她低声说道，声音里带着真诚的感激。 　　“不必谢我。”朱兴祖翻了个身，面向墙壁，“早些歇息吧。明日入宫谢恩，规矩繁多，需养足精神。” 　　“是。”林薇乖乖应道，拉高被子，闭上了眼睛。 　　身心巨大的紧张和压力骤然松弛下来，强烈的疲惫感立刻如潮水般涌上。尽管脑中依旧思绪纷乱，关于2023年，关于程序员，关于bug和首付，关于那场雨夜的意外，关于改变的历史…但她终于不再感到孤立无援和恐惧。 　　身边不远处，就躺着另一个来自她熟悉世界的人。一个和她一样，可能只是倒霉催的普通社畜，却莫名被扔到这个遥远时空的“同类”。这个认知莫名地拉近了一点距离，冲淡了些许他身上的神秘和威严。 　　这种认知像一颗定心丸，让她紧绷的神经终于得以放松。 　　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绵长，她沉沉睡去。 　　听着身后传来平稳的呼吸声，软榻上的朱兴祖缓缓睁开眼，望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天光。 　　告诉她年份和一点模糊的背景，点到为止即可。“程序员”、“加班”、“bug”、“首付”、“雨夜车祸”…这些词足够她确认“同类”身份，甚至可能让她产生一丝“同是天涯沦落人”的亲近感，但又不会触及更深的核心——他穿越后这三十多年具体做了什么，改变了什么。更多的信息，现在透露并无好处。让她安心留在相对安全的“认知表层”，对他，对她，都好。 　　至于同房之事…他确实无此意。一来她年纪尚小，二来…他需要的是盟友，一个能理解他某些想法和手段的“自己人”，而非一个沉溺于情爱、可能因感情用事而失控的伴侣。现在这样，恰到好处。 　　夜色渐褪，东方既白。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