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颜改 · 第六十二章茶楼初会异世同乡？

　　数日后，城南一家颇为雅致的临河茶楼。朱兴祖依约而至，依旧是一身看似寻常却用料考究的青色直缀，手中折扇轻摇，神态慵懒，仿佛只是来此闲坐品茗。　　他被引至二楼一处临窗的雅座，屏风半隔，既保有一定的私密，又不至于完全隔绝外界的视线，显得合乎礼数。　　他坐下不久，便听得楼梯声响，在毛骧派来的便装侍卫的引导下，一位姑娘缓步走了上来。　　正是那日庙会上见过的林薇。她今日换了一身略新的月白色襦裙，发髻梳得整齐，依旧只簪着那根木簪，面上未施脂粉，干净清爽。她步履平稳，目光清澈，见到雅座内的朱兴祖，并未如寻常女子般羞涩低头，而是依着礼数微微屈膝行了一礼，声音平静：“民女林薇，见过王爷。” 　　朱兴祖眼中掠过一丝讶异。这女子不仅不怕他，甚至没有多少面对亲王时应有的惶恐或拘谨，那份镇定自若，绝非寻常市井女子所能有。他微微一笑，虚抬手：“林姑娘不必多礼，请坐。今日并非朝堂，只当是寻常朋友闲谈即可。” 　　林薇道了声谢，依言在对面坐下，腰背挺直，姿态自然。　　侍卫退至远处守候。伙计上前斟茶，随后也悄然退下。　　朱兴祖端起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看似随意地开口：“听闻姑娘精通文墨，擅辨砚台？那日庙会上，倒是让孤开了眼界。” 　　林薇微微颔首，语气不卑不亢：“王爷过奖。家父生前好此道，民女不过耳濡目染，略知皮毛，当不得‘精通’二字。那日与掌柜争执，实是因他虚价欺人，一时按捺不住，让王爷见笑了。” 　　“按捺不住？”朱兴祖挑眉，似笑非笑，“姑娘一番言论，引经据典，条理分明，可不像是‘按捺不住’的冲动之言啊。” 　　林薇抬眼看了他一下，目光坦然：“道理愈辩愈明，物价亦需公允。民女只是据实而言。” 　　朱兴祖点点头，不再纠缠于此，转而问道：“姑娘籍贯婺源？那可是个好地方，徽墨歙砚，闻名天下。怎会想到迁来京城？” 　　“家道中落，不得已而为之。”林薇的回答简洁而克制，并未多言家中艰辛，反而主动问道，“听闻王爷……不尚虚礼，尤好实务。却不知对这市井商贸、百工技艺，有何见解？” 　　这个问题从一个年轻女子口中问出，在这个时代显得格外突兀和大胆。朱兴祖心中讶异更甚，面上却不动声色：“哦？姑娘为何对此感兴趣？” 　　林薇神色如常，仿佛在讨论天气：“民女以此为生，自然关心。再者，士农工商，皆为国本。能便利民生，充盈国库者，便是好事。王爷以为呢？” 　　这番话，其开阔的视野和略显超前的观念，让朱兴祖几乎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这绝不是一个寻常塾师之女能有的见识！　　他按下心中惊疑，顺着她的话道：“姑娘所言极是。孤也觉，若能改进织机，使妇人纺织事半功倍；或改良农具，让百姓耕种省力多收，方是真正实惠。”他故意抛出一个诱饵，用了“改进”、“改良”这类带有现代色彩的词汇。　　果然，林薇眼中瞬间闪过一抹极亮的光彩，虽然迅速隐去，却未能逃过朱兴祖的眼睛。她甚至下意识地接了一句：“若能以蒸汽之力驱动机械，或许……” 　　话一出口，她猛地顿住，脸色微微发白，似乎意识到失言，连忙端起茶盏掩饰，语气略显慌乱地岔开话题：“…民女妄言了。只是…只是平日胡思乱想，让王爷见笑。” 　　蒸汽之力？！　　朱兴祖心中如同惊涛骇浪般翻滚！这个词，在这个时代，绝无可能出现！除非…… 　　一个荒谬却又无比诱人的猜想，猛地击中了他！　　他强行压下内心的震动，脸上依旧维持着淡然的笑意，仿佛并未在意她的“失言”，反而顺着她的话道：“胡思乱想？本王倒觉得颇有新意。说起来，孤平日也常有些‘胡思乱想’，譬如觉得这历法似乎略有偏差，若以‘公元’纪年，或许更为简便明晰……” 　　“公元”二字，如同两道惊雷，劈入了林薇的脑海！　　她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极大，难以置信地看向朱兴祖，嘴唇微微张开，几乎要脱口而出什么，却又死死忍住。她的手指紧紧攥住了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那是一种极度震惊、慌乱、又夹杂着一丝难以置信的狂喜和恐惧的表情。　　[检测到关键信息触发…历史修正力场异常波动…分析中…] 　　一个只有林薇能听到的、冰冷而机械的声音在她脑海中响起，但她此刻心神巨震，根本无暇顾及。　　朱兴祖紧紧盯着她的反应，心中已然确定了七八分！这女子，绝非寻常！她极有可能……和他来自同一个地方！　　但他没有点破。对方的反应说明她同样震惊，且似乎有所顾忌。他需要更多信息。　　他故作未见她的失态，轻松地笑了笑，自顾自说道：“哈哈，本王是说，若是追根溯源，或许可从洪武元年开始重新计算纪元，倒是清晰些。姑娘以为呢？”他巧妙地偷换了概念，将“公元”解释为“洪武元年为始”，试图安抚对方，也给自己留了余地。　　林薇剧烈波动的心绪似乎稍稍平复，但眼神中的惊疑却丝毫未减。她勉强笑了笑，声音有些发干：“王爷…思虑深远，民女…民女愚钝，不解其意。” 　　朱兴祖心中暗笑，知道她已起了疑心，也在试探和防备。这场谈话，变得有趣起来了。　　他不再逼迫，转而聊些风土人情，诗词书画。林薇显然心不在焉，回答时常慢半拍，但基本素养仍在，应对也算得体，只是那偶尔飘向朱兴祖的、带着深深探究和难以置信的目光，暴露了她内心的极度不平静。　　[初步分析完成：目标人物言论存在超时空特征，与数据库记载严重不符。疑似‘变数’关联体。建议宿主谨慎接触，优先收集情报，维持历史主线走向…] 　　系统的提示音再次响起，林薇努力集中精神，试图理解这突如其来的信息。“变数”？“历史主线”？她下意识地看向眼前这位慵懒闲散的王爷，心中涌起巨大的困惑：他到底是谁？他说的“公元”是巧合，还是…… 　　约莫半个时辰后，朱兴祖便起身告辞，并未过多停留。　　送走朱兴祖后，林薇独自坐在雅间里，许久未曾动弹。她的心依旧跳得飞快。　　“公元…蒸汽机…他怎么会知道这些词？难道他也是…？”她低声喃喃，脸上满是不可思议，“不对…系统说历史主线…朱允炆才是未来的皇帝…可这位王爷他…” 　　她越想越乱，感觉脑子像一团浆糊。　　而离开茶楼的朱兴祖，坐在回府的马车中，手指轻轻敲着车窗框，嘴角噙着一丝玩味的笑意。　　“林薇…有点意思。”他低声自语，“熟知蒸汽之力，听到‘公元’反应如此剧烈…看来，本王的‘选妃’之路，比想象中要精彩得多啊。” 　　他几乎可以肯定，这位林姑娘身上藏着大秘密。　　一个可能与他来自同一处地方的……秘密。　　至于她是敌是友，是机缘还是陷阱，还需慢慢探究。　　这场突如其来的“相亲”，似乎正朝着一个谁也未曾预料的方向，悄然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