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颜改

第五十九章 洪武十五年 暗夜护嫡

  时光荏苒,寒暑交替。转眼已是洪武十五年。   睿亲王朱兴祖那套惊世骇俗的“选妃标准”,不出意外地在京城勋贵圈子里悄然流传开来,成了不少人茶余饭后的笑谈。十八岁以上的贵女?还要识字明理、性情豁达、家世不高、还得自己愿意?这哪里是选王妃,分明是睿亲王不想成亲的托词!毛骧麾下的锦衣卫虽奉命寻访,却也迟迟未有符合所有条件的女子上报。久而久之,连朱元璋和马皇后都有些泄气,只当这个弟弟性子古怪,催得紧了便拿话搪塞,索性暂时将此事搁下,由他去了。   朱兴祖乐得清静,依旧做他的逍遥王爷,流连市井,摆弄“奇技淫巧”,仿佛对终身大事毫不上心。   然而,唯有他自己知道,他的全部心神,早已被另一件至关重要的事情牢牢攫住——洪武十五年!   历史上,他的侄孙、大明嫡长孙朱雄英,便是在这一年夭折!   尽管由于他的介入,历史已然改变:马皇后健在,常氏未因难产落下病根而早逝,朱雄英更是被他从落水、慢性毒害等一次次危机中硬生生抢了回来,如今已长成一个八岁有余、虎头虎脑、聪慧活泼的少年郎,深得朱元璋宠爱,地位稳固无比。   但朱兴祖内心深处那根属于穿越者的弦,却在这一年骤然绷紧到了极致!他绝不相信历史拥有什么不可逆转的“修正力”,但他深信人性的贪婪与狠毒不会轻易消失。那些潜藏在暗处、曾经对朱雄英下过手的势力,真的会甘心放弃吗?在这原本该死的年份,他们会不会认为这是最后的机会,从而发动更隐蔽、更疯狂的袭击?   一种近乎偏执的警惕,支配了朱兴祖所有的行动。   他往东宫跑得愈发勤快了,理由都是现成的:给雄英带新淘换来的玩具、话本,或是拉上太子朱标一起“研究”新琢磨出来的棋谱、食谱。每次去,他锐利的目光都会如同最精密的扫描仪器,不动声色地将东宫的环境审视一遍:庭院的花草可有新栽品种?屋内的摆设可有细微变动?熏香的气味是否一如往常?伺候雄英的宫人面容神色可有异样?   他甚至仗着“皇叔公”的宠爱,半强迫地给朱雄英定下了几条“规矩”:每日饮食需由他信得过的老嬷嬷先行“尝鲜”;所有入口的药物,哪怕是小柴胡汤之类的寻常补药,也需经他私下请来的那位抗倭时结识、如今被他一纸书信“请”到南京隐居的江湖名医过目;非东宫旧人经手的衣物器玩,一律不得直接接触。   朱标和常氏只当是皇叔过于疼爱雄英,加之此前确有过惊险,虽觉有些小题大做,却也感念其用心,大多笑着应允。唯有朱兴祖自己知道,这看似无微不至的关怀背后,藏着何等冰冷的提防。   这一日,春寒料峭,朱雄英偶染微恙,有些鼻塞流涕。太医院循例请脉,开了方子。药煎好后,伺候的太监正欲奉上,朱兴祖恰“偶然”来访。   “且慢。”他拦住太监,笑容和煦地对朱雄英说,“雄英,这药烫,皇叔公先替你尝尝苦不苦。”说罢,竟真的接过药碗,在太监和宫人错愕的目光中,极自然地浅啜了一口。   药汁入口,他细细品味片刻,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味道大体对,但似乎有一丝极微弱的、不该存在的涩味。   他面上不动声色,笑着将药碗递回:“嗯,是有些苦,雄英乖,一口气喝了,皇叔公给你蜜饯吃。”同时,他以眼神示意身旁跟随的心腹侍卫。   那侍卫悄然退下,迅速找到那位隐居的名医。不久,消息传回:药渣中混入了极少量岭南山区的“瘴芋头”,此物无毒,但性极寒凉,若遇风寒表症,能悄然加重体内寒邪,阻滞气血,若体弱小儿服用,易使小病变大病,缠绵难愈,甚则损伤根基!   朱兴祖接到密报时,正陪着朱雄英说笑,背后却惊出一身冷汗。对方的手段,愈发刁钻隐蔽了!若非他近乎变态的警惕和那名隐士大夫远超太医的江湖见识,几乎就要被瞒天过海!   他立刻行动,却依旧不露声色。先是借口药太苦,让宫人将剩下的药汁倒掉,重煎一碗(他亲自“监督”),随后以“孩童风寒需发汗,不宜过早进补”为由,请太医调整了药方,去掉了那几味容易被做手脚的药材。   同时,他通过隐秘渠道,将消息直报朱元璋。   是夜,东宫负责煎药的两个小太监及其上线一名管事宦官,无声无息地“消失”了。锦衣卫的暗探如同鬼魅,顺着这条线悄然追查,最终所有的蛛丝马迹,再次隐隐指向了江南……那个已被远远踢开,却似乎仍有残余影响力在暗中作祟的方向。   朱元璋的怒火在静默中燃烧,却投鼠忌器,只能再次以雷霆手段清洗东宫,并将朱雄英的护卫等级提升至最高。   经此一事,朱兴祖的警惕性提到了最高。他几乎以王府为圆心,在东宫外围构建了一张无形的监控网。他动用一切资源:市井的游商小贩、走街串巷的货郎、甚至秦淮河上的歌姬画舫,都成了他的耳目,密切关注着任何可能与东宫、与吕氏旧党、与江南有牵连的异常动向。   夜深人静时,他常常独自站在王府最高的阁楼上,远眺东宫的灯火,眉头紧锁。   洪武十五年,才刚开春。   还有整整一年。   他知道,自己不能有丝毫松懈。历史的阴影或许已经淡去,但人心的鬼蜮,从未远离。   他深吸一口清冷的空气,目光坚定如铁。   无论暗处藏着什么,无论要来多少次。   他都会挡在前面。   直到这片笼罩在嫡脉继承人头上的死亡阴影,被彻底驱散。   直到洪武十五年,平安度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