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的紫禁城,荷风送爽,蝉鸣阵阵。一场寻常的家宴刚散,朱元璋与马皇后在御花园的水榭中纳凉闲话,太子朱标陪坐一旁。话题不知怎的,就转到了至今尚未成家的睿亲王朱兴祖身上。
马皇后看着不远处正被朱雄英缠着要举高高的朱兴祖,眼中满是慈和与一丝担忧:“重八,你看兴祖,跟孩子们玩得多好。他心善,知道疼人,就是这终身大事……唉,眼见着都加冠好些年了,标儿的孩子都能跑能跳了,他怎么就一点也不着急呢?”
朱元璋闻言,眉头也皱了起来,哼了一声:“可不是!咱大明律令写得明明白白,男子十六便可婚配。他倒好,拖到如今!整日里闲散度日,没个正形!不知道的,还以为咱这哥哥亏待了他,连个媳妇都给他娶不上!”
朱标在一旁笑着打圆场:“父皇、母后也不必过于忧心。皇叔性情洒脱,许是还未遇到合心意的人。再者,皇叔身份尊贵,这婚事自然需格外慎重。”
“慎重?再慎重也不能一直独身!”朱元璋一摆手,显然对这话题上了心,“咱老朱家人丁本就单薄,他这当叔叔的不给咱多添几个侄孙,像什么话!妹子,你说是不是?”
马皇后点头:“是这个理。兴祖这孩子,身边没个知冷知热的人,总归不是个事。他那王府,也太冷清了些。”
帝后二人心意相通。隔日,朱元璋便将朱兴祖召入宫中,开门见山便是一番询问。
“老四!你给咱说说,你打算啥时候成家?啊?”朱元璋瞪着眼,“你看标儿,雄英、允炆、允熥,都能排成队了!你呢?连个王妃的影子都没见着!你想干啥?想学那闲云野鹤不成!”
朱兴祖一听是这事,顿觉头疼,连忙叫屈:“哥!我……我这不是……没遇上合适的嘛!再者说,就我这性子,散漫惯了,怕是委屈了人家好姑娘……”
“胡说!”朱元璋毫不客气地打断,“什么叫合适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咱和你嫂子给你挑的,就是最合适的!还能害你不成?”
马皇后也在一旁温言劝道:“兴祖啊,成了家,有了牵挂,心也就定了。偌大个王府,总得有个女主人操持。将来有了子嗣,也好承欢膝下,享天伦之乐不是?”
朱兴祖心中暗暗叫苦,知道这关不好过。他深吸一口气,决定好好说道理。
他脸上堆起诚恳又为难的表情,道:“哥,嫂子,你们的心意我明白。只是……我近来研读古籍,颇有所得。这婚嫁之事,关乎长远,实非儿戏啊!”
“哦?什么古籍?还能管到婚嫁头上?”朱元璋挑眉,显然不信。
朱兴祖一本正经地开始解释:“哥,你可知,人之寿数,与根本元气密切相关?古人云,男子二八肾气盛,天癸至,然此仅为起始,而非鼎盛!需待弱冠之后,气血筋骨真正强健,元气方得充盈稳固。若过早婚配,伤了根本,犹如幼苗遭摧,看似无碍,实则暗损根基,于长远有碍啊!”
他斟酌着用词,说得颇为玄妙:“女子亦是同理!十四虽天癸至,然身体未丰,此时孕育,于母体负担极大,易致亏损,所生子嗣亦可能体弱!此乃天地生养之道,顺之则吉!”
朱元璋和马皇后听得面面相觑。朱元璋虽不全信,但“于长远有碍”、“子嗣体弱”这些话,却精准地戳中了他内心最在意的地方。马皇后则是半信半疑,但关乎子嗣安康,她也不得不慎重。
“再者,”朱兴祖话锋一转,开始上溯经典,“《礼记》有云,‘昏礼者,将合二姓之好,上以事宗庙,而下以继后世也’。此乃人伦大道,岂能草率?需得寻一心性相投、德行匹配之人,方得琴瑟和鸣,家宅安宁。若只因年纪到了便随意婚配,夫妻离心,家宅不宁,岂非有违圣人之教,于国于家皆无益乎?”
他一番引经据典、半劝半谏的“道理”砸下来,竟暂时将朱元璋和马皇后说得沉吟起来。
然而,帝后二人毕竟操心已久,岂容他轻易搪塞?此后数日,马皇后频频召朱兴祖入宫“闲话家常”,三句不离婚事;朱元璋更是时不时提醒几句,甚至直接递了几份京中适龄贵女的画像到他面前。
朱兴祖被扰得不胜其烦,躲又躲不掉,辩又辩不过,深知再拖下去,恐怕真要被“指婚”了。
终于,在一日被马皇后念叨了许久后,朱兴祖仿佛被磨得没了办法,长叹一声,苦着脸道:“嫂子……您和哥的心意,我是真的明白了。罢了罢了,我……我答应相看便是。”
马皇后闻言大喜:“这就对了!你放心,嫂子定为你挑最好的姑娘!”
“不过!”朱兴祖赶紧抬手,抢着说道,“嫂子,哥!既是我娶妻,关乎我的后半生,这人选……总得合我自个儿的心意才行。我有几个要求,若不能应允,我宁可……宁可继续钻研学问!”
朱元璋眼睛一瞪,但见他终于松口,便耐着性子道:“说!哪家姑娘不是贤良淑德?还能不合你心意?”
朱兴祖深吸一口气,竖起手指:
“第一,年纪不得低于十八!我方才所言并非虚妄,女子年纪稍长,身体心智皆更成熟,于自身、于子嗣皆更为稳妥!”
“第二,需得知书达理,性情豁达开朗,非那等只知深居闺中、怯懦畏缩之人。”
“第三,家世不必过高,清白即可。勋贵权臣之女,我一概不娶,免得徒生纷扰。”
“第四,需得身子骨结实,无病无灾。我不愿见人时常病弱。”
“这第五……”他顿了顿,语气异常坚决,“需得那姑娘自己情愿!我不愿行那勉强之事!需让我与她见过,彼此认可方可!”
这一连串要求,尤其是第一条和最后一条,在这个时代着实有些特别。马皇后听得怔住,一时不知如何接话。
朱元璋却是气笑了:“好你个老四!让你成个亲,你倒给咱立起规矩来了!十八?咱大明哪个好人家的姑娘十八还未出阁?还要人家自己愿意?你当是寻常买卖呢?!”
朱兴祖把心一横,梗着脖子道:“皇兄,你若觉为难,那便当我没说!我这就回府继续研读圣贤书去!”
“你!”朱元璋指着他,哭笑不得。最终,他重重哼了一声,甩袖道:“行了行了!咱就依你!咱倒要看看你能相中个什么样的!毛骧!”
侍立一旁的锦衣卫指挥使毛骧连忙上前。
“听见睿王爷的要求了?去!给咱仔细留意,符合这些……这些条件的,报上来!”
“是,陛下!”毛骧躬身领命,面无表情地退下。
朱兴祖这才松了口气,连忙行礼:“臣弟……谢皇兄、皇嫂成全!”
走出皇宫,朱兴祖望着蓝天,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应付催婚,真是比处理政务更累心。
他知道,这不过是权宜之计。但至少,争取到了些余地。
至于那符合条件的姑娘……
他摇了摇头,失笑。
在这洪武年间,怕是难寻咯!
能安稳一日,便是一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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