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影草之事让朱兴祖寝食难安。他深知,这绝非偶然,背后必定隐藏着一个针对常遇春家族,甚至可能针对大明储君的阴谋。在吩咐林文远加紧为清蕙调理身子的同时,朱兴祖开始暗中调查此事。
他首先从那个赠送月影草的南方商人入手。通过锦衣卫的关系,朱兴祖悄悄调阅了去岁入京商人的登记册籍。在一堆密密麻麻的记录中,他果然找到了一个可疑的名字:李文才,籍贯标注为广西梧州,经营药材生意。
“王爷,这个李文才的记录有问题。”奉命协助调查的锦衣卫千户低声道,“广西籍商人入京,照例要有当地官府的批文,但这个李文才的批文印章模糊不清,经查验是伪造的。”
朱兴祖皱眉:“此人现在何处?”
“据城门守军记录,此人于去年腊月离京后便再无踪迹。”千户回道,“更蹊跷的是,与他同来的几个伙计也都下落不明。”
线索似乎就此中断。但朱兴祖并不死心,他命人将月影草的图样临摹多份,暗中请教几位精通南方植物的老医官。终于,一位曾在云南任职的老太医认出了这种植物。
“王爷,此物确实来自苗疆,但并非寻常月影草。”老太医仔细端详图样后说道,“这是经过特殊培育的'金线月影',毒性更强,栽培也需要特殊技艺。普通商人根本不可能得到。”
朱兴祖心中一动:“先生可知,何人能培育此物?”
老太医沉吟道:“老朽在云南时曾听闻,苗疆有一支秘传的蛊毒世家擅长此道。但此族隐居深山,从不出世,更不会将秘传毒草外流。”
就在调查陷入僵局时,常府又发生了一件怪事。这日清蕙按照惯例来睿王府习字,临走时却突然头晕目眩,险些昏倒。朱兴祖急忙让林文远诊视,发现她体内竟又出现了轻微的月影散毒性。
“这不可能!”朱兴祖又惊又怒,“月影草早已移除,清蕙的饮食都有专人查验,怎会再次中毒?”
林文远沉吟道:“王爷,臣怀疑毒源不在常府,而在清蕙小姐随身物品之中。”
朱兴祖立即命侍女仔细检查清蕙的随身物品。果然,在她常佩的一个香囊里,发现了些许月影草粉末。这香囊是去岁生日时,常夫人特意为女儿求来的平安符,一直佩戴至今。
“好精细的手段!”朱兴祖倒吸一口凉气,“竟将毒粉缝入香囊之中,难怪难以察觉。”
他立即让林文远配制药汤为清蕙解毒,又命人暗中查探这香囊的来历。结果发现,这香囊并非来自寺庙,而是一个游方道士所赠。这道士自称云游至此,见常府有祥瑞之气,特赠平安符以结善缘。
“又出现了一个道士?”朱兴祖敏锐地察觉到什么,“去查查这个道士的踪迹。”
调查结果令人震惊。这个道士不仅在常府出现过,半年前还在徐达、汤和等勋贵府邸附近出没。更蹊跷的是,所有见过他的人都记不清他的具体容貌,只记得是个仙风道骨的老者。
朱兴祖感到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这绝非寻常投毒,而是一个精心策划、针对大明勋贵集团的阴谋。他立即将此事密报朱元璋。
御书房内,朱元璋听着朱兴祖的禀报,面色越来越凝重。
“你的意思是,有人暗中对咱的功臣家眷下手?”朱元璋的声音冷得像冰。
朱兴祖躬身道:“我不敢妄断,但诸多线索表明,确实有人暗中图谋不轨。常府、徐府、汤府都曾出现可疑人物,若非常清蕙中毒,恐怕至今无人察觉。”
朱元璋沉默良久,忽然问道:“你觉得,会是元廷余孽所为吗?”
朱兴祖谨慎回道:“我感觉不像。元廷余孽多在北疆活动,且惯用明刀明枪。这等隐秘手段,倒像是...朝中之人所为。”
朱元璋眼中寒光一闪,却没有说话。他起身踱步片刻,忽然道:“此事你继续查,但要暗中进行。咱会让毛骧协助你。”毛骧是朱元璋亲信的锦衣卫指挥使,让他协助,可见朱元璋对此事的重视。
有了朱元璋的支持,朱兴祖的调查顺利了许多。通过毛骧提供的线索,他发现那个神秘道士最后出现的地方,竟是京城一家不起眼的茶馆。而这茶馆的老板,与胡惟庸的管家有过往来。
胡惟庸!朱兴祖心中一震。这位中书省左丞相比李善长更得朱元璋信任,权势熏天。若真是他暗中指使...
就在此时,毛骧又带来一个意外发现:“王爷,臣在查访那道士踪迹时,发现一个蹊跷之处。那道士在消失前,曾与太常寺卿吕本的管家有过接触。”
“吕本?”朱兴祖眉头紧锁。吕本是太子朱标的老师之一,其女吕氏如今虽才五六岁,但朱兴祖知道,历史上她后来成为太子侧妃,并在常氏去世后扶正。若吕家也卷入此事...
朱兴祖不敢贸然行动,只让毛骧继续暗中监视胡府和吕府的动向。同时,他以“避邪”为名,请来几位高僧为常府做法事,趁机将府中所有可能藏毒的物品全部更换。
常清蕙经过这次调理,身体逐渐恢复。但朱兴祖心中的忧虑却与日俱增。他知道,自己可能已经触碰到了一个巨大的政治漩涡。胡惟庸若是幕后黑手,那他的目的绝不仅仅是毒害一个女孩这么简单。而吕家的卷入,更让事情变得复杂起来。
这日,朱兴祖正在书房沉思,忽闻朱元璋急召。他急忙进宫,只见朱元璋面色铁青,手中拿着一份密奏。
“你看看这个。”朱元璋将密奏扔给朱兴祖,“胡惟庸昨日上奏,说常遇春在军中专横跋扈,有拥兵自重之嫌。更蹊跷的是,太常寺卿吕本今日也上奏,说常遇春之女清蕙命格不吉,不宜与皇室结亲。”
朱兴祖心中巨震,连忙展开密奏。只见上面罗列了常遇春的诸多“罪状”,虽然多是捕风捉影,但足以引起猜疑。而吕本的奏章更是恶毒,直接攻击清蕙的命格,显然是想断绝常氏与皇室的联姻之路。
“兄长明鉴,常将军忠心耿耿,绝无二心。”朱兴祖急忙道,“这分明是有人故意构陷!至于常清蕙的命格之说,更是无稽之谈!”
朱元璋冷冷道:“咱自然知道常遇春的忠心。但胡惟庸和吕本为何要在这个时候上这些奏章?莫非...”
朱兴祖心中雪亮:胡惟庸和吕本这是要联手先发制人!他们察觉到了朱兴祖的调查,便想借朱元璋之手除掉常遇春,断绝常氏与皇室的联系!
“哥,我以为...”朱兴祖正要解释,却被朱元璋打断。
“你不必说了。”朱元璋眼中闪着复杂的光芒,“咱自有分寸。你继续查你的案子,但记住,没有确凿证据前,不可打草惊蛇。”
离开皇宫时,朱兴祖背心已被冷汗湿透。他明白,自己已经卷入了一场凶险的政治斗争。而这场斗争的胜负,不仅关系着常清蕙的命运,更可能影响整个大明王朝的格局。
夜幕降临,朱兴祖独坐书房,望着摇曳的烛火,心中涌起一阵无力感。他原只想做个逍遥王爷,保护几个在乎的人,却不知不觉走到了政治漩涡的中心。
“王爷,夜深了。”管家轻声提醒。
朱兴祖叹了口气,吹熄烛火。黑暗中,他的眼神却渐渐坚定起来。既然已经无法抽身,那就只能迎难而上。为了那些他在乎的人,这个“逍遥王爷”,是再也逍遥不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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