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颜改

第二十五章 睿王府邸 暗流初现

　　洪武元年的春天，应天府处处透着新朝的气象。街市比往日更加繁华，百姓脸上也多了几分安定之色。北伐大军依旧在前线鏖战，捷报频传，徐达、常遇春已率部逼近大都，元顺帝仓皇北遁的消息虽未正式传来，但朝野上下都已心知肚明，天下易主已成定局。 　　在这片欣欣向荣之中，位于皇城西侧的睿王府也渐渐有了模样。朱元璋对这个唯一的亲弟弟极为厚待，不仅赏赐了前朝一位亲王的府邸，还特意从内帑拨出银两，命工部好生修葺。府邸不算极大，但亭台楼阁、花园水榭一应俱全，既显亲王尊贵，又不失雅致情趣。 　　这日午后，朱兴祖正在新辟的书房里翻阅各地呈来的文书——这是朱元璋特准的，许他阅览一些不涉机要的奏章，美其名曰“让睿王知晓天下事”。实际上，朱兴祖明白，这是皇兄希望他多少参与政事的一种委婉方式。 　　“王爷，李善长李大人求见。”管家恭敬地通传。 　　朱兴祖微微挑眉。李善长身为中书省左丞相，日理万机，怎会突然来访？他放下手中文书：“快请。” 　　不多时，李善长迈着方步进来，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容：“臣李善长，参见睿王殿下。” 　　“丞相不必多礼。”朱兴祖起身相迎，吩咐看茶，“不知丞相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李善长捋须笑道：“听闻王爷府邸修葺已毕，特来道贺。另外，陛下关心王爷起居，命臣送来些古籍珍玩，都是近日查抄元廷府库所得。”他一挥手，随从抬进几个箱子。 　　朱兴祖扫了一眼，见其中不乏宋版珍本、前朝字画，心下明了这绝非普通贺礼。他笑道：“皇兄厚爱，臣弟感激不尽。只是如此厚礼，实在受之有愧。” 　　“王爷说哪里话。”李善长意味深长地说，“陛下常对臣等言道，睿王虽年少，却见识非凡，屡有奇谋妙策。如今新朝初立，正是用人之际，陛下对王爷期许甚深啊。” 　　朱兴祖心中警铃微作。这话表面是夸赞，实则是在试探他是否有意参政。他当即打了个哈欠，懒洋洋地说：“丞相过誉了。本王不过是偶尔有些胡思乱想，恰巧说中了而已。如今天下将定，我只想在这府中读读书、赏赏花，逍遥度日。朝堂大事，有皇兄和诸位大臣操心便是。” 　　恰在此时，窗外传来一阵嬉笑声。朱兴祖顺势起身，笑道：“丞相且看，我新得的几只画眉鸟，鸣声清脆，甚是有趣。”说着竟真引李善长去廊下观鸟，将朝政话题轻轻带过。 　　李善长是何等精明之人，见状便知睿王无意涉足朝堂，又闲谈片刻，便告辞离去。 　　送走李善长，朱兴祖脸上的慵懒神色渐渐褪去，眉头微蹙。他明白，自己虽想逍遥，但身为皇帝唯一的亲弟弟，又是以“睿”为号的亲王，注定不可能真正远离权力中心。今日李善长前来，恐怕不只是送礼试探这么简单。 　　果然，次日朝会上，朱元璋便提出要给几位亲王分派具体职司。当说到睿王时，朱元璋看似随意地说：“睿王年少，性情闲淡，就不必担什么具体差事了。偶尔进宫陪朕说说话便是。” 　　这话看似体贴，却让朱兴祖心中一震。他敏锐地察觉到，当朱元璋说这话时，几位勋贵武将的神色都有些微妙的变化。尤其是徐达、汤和等早年就追随朱元璋的将领，似乎都松了口气。 　　下朝后，朱兴祖故意慢行，与常遇春并行而出。 　　“常将军近日可好？北伐战事辛苦。”朱兴祖笑着搭话。 　　常遇春是个直性子，当即笑道：“托陛下和王爷的福，一切顺利。说起来，末将还要谢谢王爷呢。” 　　“谢我？”朱兴祖故作惊讶。 　　“去年攻打张士诚时，王爷不是随口说了句‘围三阙一’嘛，末将用了这法子，果然事半功倍。”常遇春压低声音，“陛下常夸王爷有奇谋，今日见陛下不让王爷劳心政务，末将倒是觉得可惜了。” 　　朱兴祖心中了然。原来朱元璋常在臣子面前夸赞自己，这看似荣宠，实则是在为他树立潜在的对手。而那些早年追随朱元璋的功臣们，自然不愿看到一个深受皇帝信任、又有才能的亲王插手政务。 　　回到府中，朱兴祖独坐书房，沉思良久。他意识到，自己这个“睿王”的位置，远比想象中微妙。朱元璋对他确实有兄弟之情，但更是一个帝王对可能威胁皇权的亲王的天然戒备。而那些功臣们，则将他视为潜在的政治对手。 　　“王爷，宫中来人了。”管家的通报打断了他的思绪。 　　来的是一名小太监，恭敬地呈上一个食盒：“陛下说今日御膳房做了王爷爱吃的糕饼，特命奴才送来。” 　　朱兴祖打开食盒，里面是几样精致的点心，都是他平日确实爱吃的。食盒底层，却放着一本手抄的《道德经》，扉页上有朱元璋亲笔所书“清静无为”四字。 　　朱兴祖拿着那本《道德经，心中五味杂陈。这既是关怀，也是提醒，更是试探。 　　他沉思片刻，忽然笑了，对那小太监说：“回去禀告皇兄，就说臣弟十分喜欢这份礼物，正在府中琢磨‘清静无为’的妙处呢。另外，明日臣弟想去栖霞山赏梅，请皇兄准我几日清闲。” 　　小太监离去后，朱兴祖命人备车。他不是要去赏梅，而是要去一个地方——应天城外的龙江宝船厂。 　　那里，有他暗中推动的一个项目：建造能够远航的海船。这是他为自己准备的后路，也是为这个王朝准备的未来。 　　马车驶出睿王府，朱兴祖望着窗外繁华的应天街市，心中暗叹：皇兄，你既希望我睿智，又希望我无为；既展示我的才能，又压制我的参与。这条路，当真不好走啊。 　　但他嘴角随即又泛起一丝笑意。既然不能完全逍遥，那就在这权力的游戏中，找一个最舒服的位置吧。毕竟，他可是个知道历史走向的“睿王”。 　　马车渐行渐远，睿王府的朱红大门缓缓关闭，将一切纷扰暂时关在门外。而大明王朝的权力博弈，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