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武年间的中元节,南京城笼罩在淡淡的烟霭之中。秦淮河上飘着点点河灯,宛若星河坠落人间。街头巷尾,百姓们设下祭坛,焚香祷告,缕缕青烟携着生者的思念,袅袅升腾。
睿王府内却是一派宁静。朱兴祖屏退左右,独自坐在庭院中的石凳上。案几上摆着几样简单的祭品:一壶清酒,几碟瓜果,还有一叠精心折制的纸元宝。
夜幕渐垂,他点燃一盏素白的灯笼,昏黄的光晕在渐浓的夜色中摇曳。微风拂过,带来远处隐约的诵经声,更衬得庭院寂寥。
“王爷,”老管家轻声走近,递上一叠黄纸,“您要的东西备好了。”
朱兴祖微微颔首,接过那叠粗糙的纸张。他的手指抚过纸面,神情有些恍惚。来到这个时代多年,他早已习惯了锦衣玉食,却还是会在这特定的日子,想起另一个时空的亲人。
他取过笔墨,在黄纸上缓缓书写。不是祭文,也不是经文,而是一个个现代亲人的名字。每写下一个名字,往事便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父亲,母亲……”他轻声念着,笔尖微颤。若是在现代,此刻他应该陪在家人身边,而不是独自在这数百年前的时空祭奠。
他小心地将写好的纸页投入火盆,看火舌舔舐纸页,将墨迹化作灰烬。青烟缭绕中,他仿佛看见母亲慈祥的笑容,父亲关切的目光。
“在这个时空,我过得很好。”他对着跳动的火焰低语,仿佛在与另一个世界的亲人对话,“你们不必挂念。”
忽然,一阵轻快的脚步声打断了他的思绪。朱雄英蹦蹦跳跳地跑进院子,身后跟着略显无奈的常氏。
“皇叔公!”小家伙扑到朱兴祖膝前,好奇地盯着燃烧的火盆,“您在做什么呀?”
常氏连忙行礼:“王爷恕罪,雄英听说您独自在院里,非要来找您。”
朱兴祖微微一笑,将雄英揽入怀中:“无妨。今日是中元节,皇叔公在祭奠故人。”
“祭奠?”雄英歪着小脑袋,似懂非懂。
“就是想念那些已经离开我们的人。”朱兴祖柔声解释,指了指天上的明月,“你看,今晚的月亮特别圆,就好像他们在天上看着我们。”
常氏轻声道:“殿下特意吩咐,今日是中元节,让各宫都设坛祭祀。侄媳也在宫中为先祖祈福。”
朱兴祖颔首,心中泛起一丝暖意。在这个特别的日子,至少他不是独自思念。
这时,朱标的身影出现在月洞门下。他身着常服,手中提着一盏精致的河灯。
“皇叔,”朱标走近,将河灯放在案上,“方才与常氏在宫中祭祀,想着皇叔或许需要这个。”
那是一盏做工精巧的莲花灯,花瓣层叠,中间可置烛火。
“秦淮河上正在放河灯,”朱标继续说道,“若是皇叔愿意,侄儿可陪您一同前往。”
朱兴祖心中微动。来到这个时代后,他从未参与过中元节的放灯习俗。看着朱标真诚的目光,他轻轻点头。
秦淮河畔,灯火如昼。无数河灯顺流而下,将整条河道点缀得如梦似幻。百姓们站在岸边,默默注视着承载思念的灯盏漂向远方。
朱标亲自为莲花灯点燃烛芯,递给朱兴祖:“皇叔可有想要寄托的思念?”
朱兴祖接过河灯,蹲下身,小心地将灯放入河中。他看着那盏灯随着水流缓缓漂远,在心中默念:愿另一个时空的亲人一切安好。
“皇叔公,我也要放灯!”雄英兴奋地扯着朱兴祖的衣角。
朱兴祖笑着抱起孩子,让他在自己的协助下放出一盏小灯。常氏安静地站在一旁,眼中映着点点灯火。
回府的路上,朱标与朱兴祖并肩而行。
“皇叔似乎格外重视这个节日。”朱标忽然开口。
朱兴祖望着天边明月,轻声道:“人活一世,总有些放不下的牵挂。中元节,不过是个寄托思念的由头。”
朱标若有所思:“侄儿记得皇叔曾说,人生在世,最重要的是珍惜眼前人。”
“是啊。”朱兴祖微笑,“能在这个时空遇到你们,是我的幸运。”
回到睿王府,夜已深沉。朱兴祖独自站在院中,看着天际的明月。穿越至今,他第一次在这个特殊的日子里,感受到了一份释然。
他取出那块丹书铁券,在月光下轻轻抚摸。冰冷的金属触感,此刻却带着几分温暖。
“无论身在哪个时空,重要的是珍惜眼前人。”他轻声自语,嘴角泛起淡淡的笑意。
夜风拂过,带来远处寺庙的钟声。中元节的夜,在宁静中悄然流逝。而跨越时空的思念,也随着秦淮河的灯火,飘向了不知名的远方。
至少在这个夜晚,他不再是孤独的异乡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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