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颜改 · 第一章缘起现代魂系洪武

　　朱兴觉得自己的骨头缝里都透着一股加班过多的酸涩。　　晚上十一点半，写字楼的灯光依然零星亮着，他就是其中一盏。作为一名互联网公司的程序员，项目上线前的通宵达旦几乎是家常便饭。键盘已经被敲打得油光发亮，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码像是一群永不停歇的蚂蚁，爬满他的视网膜。　　“兴哥，还不走？”同事小王拎着包，探头进来问了一句。　　朱兴头也没抬，手指仍在键盘上飞舞：“还得一会儿，这个bug不解决，明天测试组又要骂娘了。” 　　小王同情地摇摇头：“那你悠着点，听说这栋楼前几天又抬出去一个，心梗。你说咱们这么拼图啥？赚的钱还不够将来买药的。” 　　朱兴终于停下手，揉了揉酸胀的太阳穴，苦笑道：“图个安身立命呗，等这个项目奖金发了，我就能凑够首付，在郊区买个小房子了。” 　　“然后背三十年房贷？继续拼命加班还贷？”小王一针见血，“走了走了，你也早点，别真把自己熬没了。” 　　办公室重归寂静，只剩下机箱运转的低鸣。朱兴靠在椅背上，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小王的话虽刺耳，却是不争的事实。他今年三十有二，存款距离首付仍差一截，父母日渐老去，自己却连个对象都没有——谁愿意跟一个天天加班不见人影的程序员谈恋爱？　　他最大的梦想，其实简单得可笑——有朝一日能财务自由，当个闲散的富贵闲人，游山玩水，无忧无虑。不必再看老板脸色，不必再为KPI焦头烂额。　　关闭代码界面，他习惯性地点开了历史论坛。这是他每天加班后唯一的放松方式，沉浸在千百年前的故事里，暂时忘却现实的疲惫。　　他是个不折不扣的历史爱好者，尤其痴迷于明史。对于那位布衣起家、开创大明近三百年基业的洪武大帝朱元璋，他心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敬佩其雄才大略，从一介草莽成为开国帝王；欣赏其治国之能，恢复生产，整顿吏治；但也唏嘘其晚年的严苛与孤寂，猜忌多疑，诛杀功臣。更常常感叹天意弄人，贤德如马皇后盛年早逝，仁厚如朱标英年不存，甚至连聪慧的皇长孙朱雄英也未能幸免。　　“要是马皇后能多活十几年，或许朱元璋晚年不会那么偏激；要是朱标不死，靖难之役或许就不会发生；要是朱雄英还在，朱允炆可能都没机会上位...”朱兴喃喃自语，手指滑动着页面。　　论坛里一个热帖正在讨论朱元璋的家族成员，焦点集中在那个在正史中记载寥寥、据说早夭的幼弟身上。楼主提出了一个大胆的假设：如果这个弟弟活下来了，会不会改变明朝初年的权力格局？　　“据《明实录》零星记载，朱元璋至少有两个早夭的弟弟，其中一个连名字都未留下。若是其中一人存活，以朱元璋重视亲情的性格，必定委以重任，或许能成为制约淮西勋贵的一股力量，甚至影响太子朱标的命运...” 　　下面跟帖争论激烈。有人觉得历史没有如果，有人则兴致勃勃地畅想各种可能性。　　朱兴看得津津有味，手指在键盘上敲下一行字：“要是朱元璋那个弟弟没早死，说不定真能改变老朱家不少悲剧呢...” 　　按下发送键，他伸了个懒腰，终于决定下班。　　走出写字楼，夏夜的闷热扑面而来。刚下过一场暴雨，地面湿漉漉的，映照着都市霓虹，空气中弥漫着潮湿泥土和汽车尾气的混合味道。朱兴深吸一口氣，却感觉更加疲惫。　　他沿着人行道往租住的老小区走，脑子里还在想着论坛里的讨论。作为一个历史爱好者，他深知元末明初的乱世何等残酷，朱元璋的崛起之路何等艰难。那个早夭的弟弟，在正史中连个名字都没留下，就像一粒尘埃，被历史的洪流彻底淹没。　　“也许早夭反而是一种幸运，不用经历乱世的苦难，也不用在明朝建国后提心吊胆地活在朱元璋的阴影下...”朱兴胡思乱想着。　　十字路口的红灯亮起，他停下了脚步。夜深人静，路口车辆稀少。他习惯性地掏出手机，再次点开那个论坛帖子，想看看有没有人回复自己的评论。　　就在这一刻，一阵尖锐刺耳的刹车声猛地撕裂了夜的宁静！　　朱兴骇然抬头，只见一辆黑色轿车从侧面路口失控冲出！那车如同脱缰的野马，在湿滑的路面上疯狂打旋，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尖叫，直直地朝他猛冲过来！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朱兴能看到驾驶座上那张惊恐扭曲的脸，能看到飞溅而起的水花在霓虹灯下折射出诡异的光彩，甚至能看清车头上那个醒目的标志—— 　　刺眼的车头灯瞬间吞噬了他的全部视野，如同正午的太阳般灼热。　　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砰！” 　　巨大的撞击力传来，世界在他眼前天旋地转。手机脱手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微弱的弧线，屏幕还亮着那张模糊的明代皇室族谱图。剧痛瞬间席卷全身，仿佛每一个细胞都在尖叫、碎裂。　　意识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最后残存的感知里，他听到远处传来路人的惊呼，感觉到温热的液体从身体各处涌出，在冰冷的路面上蔓延。　　最后一个念头竟是无比清晰，带着浓浓的不甘与遗憾：“我的逍遥日子……还没开始呢……爸妈...对不...” 　　紧接着，便是无边的黑暗，彻底吞噬了他。　　......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永恒。　　朱兴感到一阵极其艰难的窒息感，仿佛被人紧紧包裹着，压迫在一個狭小潮湿的空间里。他本能地奋力挣扎，用尽全身力气想要呼吸，却感觉有什么东西阻碍着。　　这种感觉诡异极了，就像是在最深沉的噩梦中溺水，拼命向上挣扎，却离水面越来越远。　　“使劲！再使劲！就快出来了！”一个陌生而焦急的女声在耳边响起，模糊不清，仿佛隔着一层水幕。　　朱兴更加用力地挣扎，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他感觉到自己在通过一个极其狭窄的通道，四周的压力大得惊人。　　突然，压迫感骤然消失！　　“哇——！” 　　一声响亮而稚嫩的啼哭，突兀地划破了沉闷的空气。朱兴自己都被这声音吓了一跳——这是从他喉咙里发出来的？　　微凉而又带着血腥气的空气涌入肺腑，刺激着他新生的、无比娇嫩的感官。他贪婪地呼吸着，每一次吸气都引起细微的刺痛，但这种能够自主呼吸的感觉美妙得难以形容。　　“生了！生了！是个带把的小郎君！”一个略显苍老而喜悦的女声响起，说的是某种难懂的方言，但奇怪的是，朱兴竟然能明白大意，“谢天谢地，朱家又添一丁！菩萨保佑啊！” 　　朱兴努力地想睁开眼睛，但眼皮沉重无比，视线一片模糊，只能感受到昏暗摇曳的油灯光晕，以及几个晃动的人影。他想开口询问，发出的却只有“咿咿呀呀”无意义的音节。　　一股巨大的恐慌攫住了他。这是哪里？发生了什么？这些人的穿着...虽然模糊，但绝不是现代装束！像是古装剧里贫苦百姓的粗麻布衣，洗得发白，补丁叠着补丁。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味道——泥土、稻草、牲畜、汗液、血腥混合在一起，浓郁而原始，绝不是现代医院消毒水的味道。　　他被一双手粗糙但动作轻柔地擦拭着，然后用一块虽然粗糙但干净的布包裹起来。整个过程，朱兴都处于极度的震惊和茫然中。他试图移动手脚，却发现四肢软弱无力，根本不听使唤。　　“让俺看看，让俺看看俺的老幺！”一个更加洪亮，带着浓重淮西口音的男声靠近。语气中充满了疲惫，却又难掩发自内心的欣喜。　　一张脸庞凑近了朱兴。视线依然模糊，但他能看出那是一张年轻的面容，约莫十六七岁年纪，方面大耳，鼻梁高挺，嘴唇厚实，虽然因长期劳作而皮肤黝黑粗糙，眉宇间已有了与年龄不符的沧桑痕迹，但骨相轮廓周正，依稀可见日后威严的雏形。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眼睛，炯炯有神，目光灼灼，此刻正充满好奇与疼爱地注视着他。那眼神中透着一种野草般的顽强生命力，仿佛任何艰难困苦都无法将其压垮。　　男人小心翼翼地用粗糙布满老茧的大手抱起他，那双手的力量很大，动作却有些笨拙的温柔。他哈哈笑道，声音震得朱兴耳膜嗡嗡作响：“好！好小子！哭声真亮堂！是个结实种！以后就跟俺朱重八，好好在这世道活下去！” 　　朱重八？！　　这个名字如同九天惊雷，猛地炸响在朱兴的脑海！瞬间驱散了所有迷雾和茫然！　　他瞬间停止了无意识的啼哭，瞪大了模糊的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自称“朱重八”的年轻男子。　　朱元璋？！明朝开国皇帝朱元璋？！登基前就叫朱重八！那个他之前在论坛上还在激烈讨论的历史人物？！那个从放牛娃、和尚一步步走上权力巅峰的洪武大帝？！　　自己...这是变成了他的弟弟？！那个在正史中几乎没有任何记载，传闻早夭的亲弟弟？！　　巨大的信息量如同洪水决堤，冲击着他脆弱的新生神经。穿越？投胎？借尸还魂？无数小说里看过的情节在他脑中翻滚碰撞。极度的震惊和荒谬感过后，是无边无际的疲惫如潮水般涌来。婴儿弱小的身体根本无法支撑如此剧烈的情绪波动和思维活动。　　他眼皮沉重如山，小小的脑袋一歪，很快便在名为“朱重八”的兄长温暖而有力的怀抱中，再次沉沉睡去。　　临失去意识前，最后一个念头盘旋不去，带着一丝荒诞的期盼和巨大的不确定：　　“穿越了...成了朱元璋的弟弟...乱世要来了...能不能活到成年都是问题...不过，万一活下来了...富贵闲人梦...好像...有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