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当几位皇子兴冲冲带着全面进攻计划的完整方案来到父皇面前的时候,迎接他们的只有两个字“不行” 皇帝当时正在批奏折间隙,正端着一碗饭,一边扒拉着饭,一边轻松地解释:元代征对马岛在前,万历援朝在后,跨越大洋,变数太大,你们想干嘛老子清清楚楚,无非憋着牛劲想动动手,那好啊。 皇帝筷子随手一指,指向了地图上安南边的一个小点 蓬沙汶 蓬沙汶,这地方天球交汇之后才从海上拱起来,方圆不过几十里,瘴疠之地,穷困至极,是地图上一个几乎不到的小墨点。在场的除了二爷,其他人甚至没机会接触到关于这个岛的事。 “这地方合适”皇帝继续吃着饭,头也不抬“最近那正造反呢,劫我们的船,还登陆南越,占了几个村子,你们要活动活动,去这儿。” 事情是这样的。 首先,在岛民的视角里,自己是大明的宗主,当然,这事大明是不知道的。 怎么回事呢?在蓬沙汶和大明南越领土之间,有个更小的小岛,叫绿耶岛。其实最早叫驴岛,说是早年间只有三五个落难水手和一头驴住在上面,到现在不断迁居,也不过几千口。这个岛大明的船队去一次,就自然而然称臣纳贡了。然而蓬沙汶到底还是比它大上不少,最起码有几万人口,蓬沙汶的皇帝带着几百个兵上了岛,也要求绿耶岛居民称臣纳贡,绿耶岛人哪敢不从,于是又走了一套流程,理论上现在绿耶岛是双重附庸,当然,大明是觉得无所谓。 绿耶岛现在倒是没有驴,盛产水果,年年挑好的作为贡品小心地送给大明这边的使臣,对来往商队也很友好,不少水手还在岛上安了家娶了当地媳妇,绿耶岛人男人娶了大明的媳妇也不算罕见,毕竟离得近,岛民也说汉话。就这么,大明使臣经常送点铁器粮食什么的过去安抚,就当走亲戚了。 蓬沙汶那边一看,不干了,你这东西哪里来的! 绿耶岛上的头头实在是两边不敢得罪,耍了个小聪明,说大明其实已经跟我们俯首称臣了,这是大明送来的贡品。 蓬沙汶的人一听,大明是绿耶岛的附庸国,绿耶岛是我的附庸国,那我自然是大明的顶头上级,大宗主! 这帮人……说夜郎自大都抬举他们…… 蓬沙汶的土皇帝,倒也算得上励精图治,从鞋匠到岛主,血雨腥风征战十几年。可岛民毕竟是岛民,统一之后,打出旗号要征服天下,至于这个天下,自然先从绿耶岛入手,再去那只存在于传说中,有无数货船带来宝贝,却连绿耶岛都打不过的大明了。 就这样,原本被邪马台挑起的怒火,皇子们卯足了劲的一巴掌,抽在了蓬沙汶的脸上。 阶下四人面面相觑。太子眼神复杂,强压下被大材小用的憋闷。二爷思索良久,才在记忆中对上号:就是那个靠着给过往船只补充淡水,卖点水果鸡肉,土法炼制地金,弄点半成品糊口,一整个岛一年卖不出去一箱子茶的地方。许铎年轻气盛的脸上掠过一丝失望,但想到能试试新舰“持国天王号”,又燃起战意。朱载垣则一脸茫然,这地方我去干嘛?。 就在他们躬身告退,心思被这荒诞目标搅得纷乱之际,皇帝仿佛不经意地对身边侍立的一个面生太监道:“前儿白仙楼那档子事儿…查得如何了?”新太监腰弯得更低,声音细若蚊蚋:“回万岁,还在细查,那冯老板…行踪诡秘。奴婢们正加紧盘问。”皇帝“嗯”了一声,不再多言。皇子们心中那根关于冯堡的弦被轻轻拨动,寒意微生,但此刻更大的荒谬感已将他们淹没——蓬沙汶。 蓬沙汶,像一块被遗忘在热海中的绿癣。湿热粘稠的空气里,劣质地金燃烧的刺鼻硫磺味、腐烂海藻的腥臭和某种血腥祭祀残留的气息交织弥漫,令人作呕。岛民面黄肌瘦,眼神麻木,穿着破烂的棕榈纤维或粗糙麻布,在简陋的木棚石屋间穿梭。 然而,在岛屿中心,却矗立着一座对大明宫阙拙劣模仿的“奇迹”——蓬沙汶大皇帝的“龙庭”。 粗粝的珊瑚石垒砌的宫墙大小不一,却排列的尽量整齐,缝隙里塞满苔藓。顶上还用沉船里捞出来的瓷片做了琉璃瓦的样子,大小不一,形状各异,实在不够了还有不少是染成青绿色的贝壳片,在烈日下反射着五颜六色的光。 飞檐斗拱?也有,但却不是支撑结构,而是纯粹的装饰,雕刻着谁也看不懂的海怪图腾。宫门大开,露出里面一片“繁华”:地上铺着从商船上抢来的、颜色混杂的地毯,早已污秽不堪;墙壁上挂着几幅同样来自商船的、描绘江南水乡的粗糙工笔画,与岛上狰狞的木雕图腾并排,怪异无比。 此刻,“龙庭”正举行“大朝会”。蓬沙汶大皇帝“达沙阮”,一个皮肤黝黑、身材矮壮、脸上带着鞋匠特有粗粝皱纹的中年男人,端坐在他的“龙椅”上。那椅子是一整块巨大的、形态扭曲的红色珊瑚雕刻而成,硌人且毫无舒适感,为此,还加了个垫子。但他坐得笔直,努力模仿着话本中大皇帝的威仪。 阶下,他的“文武百官”同样“盛装”。他们的“朝服”是用从商船抢来的、五颜六色质地不一的丝绸或棉布缝制,尺寸大得出奇,因为他们是见过正经的大明衣冠的,他们坚持要把自己的官服尽可能复刻大明衣冠的样子,全然不顾自己的身高。官员们头上戴着用艳丽海鸟羽毛、闪亮贝壳串和打磨过的兽牙制成的“冠冕”,随着他们笨拙的叩拜动作摇摇欲坠。 “告诉陛下!”一个“大臣”出列,操着生硬、带着浓重土腔的汉话,模仿着戏文里的调子,“南越刁民,抗缴上贡,殴伤我我大天朝大官!这叫大逆不道!臣,啊……臣请陛下,发天兵,诛…诛其九窝!”。 达沙阮努力板着脸,眼中却闪过一丝嗜血的兴奋。他喜欢“诛九窝”这个词,够威风。“然也!让无敌大将军,点兵五十万(其实是五百,但是他坚持这么说),速速平叛!所得财货女子的吗,犒赏三军!”他磕磕绊绊地模仿着“圣旨”口吻。 “谢大皇!”那一位“无敌大将军”激动地跪下,额头撞在粗糙的地毯上,他身上的“铠甲”,叮当作响,由于不知道明军的布面铁甲上的铆钉在内侧固定着甲片,他们的仿制品只是镶嵌铁钉的布片。 朝会散后,达沙阮志得意满地回到后宫。他的“宠妃”正抱着一个啼哭的婴孩。孩子手中抓着一个色彩鲜艳、制作精巧的拨浪鼓——明显是大明制造的舶来品,与这原始粗陋的环境格格不入。达沙阮嫌孩子吵闹,劈手夺过拨浪鼓,随手扔给旁边一个战战兢兢的侍女。孩子哭得更凶,他一脚踹在抱着孩子的妃子身上,骂道:“晦气!再嚎,丢去喂龙!”妃子惊恐地捂住孩子的嘴,瑟瑟发抖。 所谓的龙,是岛民对一种生活在浅层地金矿脉附近、性情狂暴嗜血的巨型蜥蜴的称呼,是祭祀和处决罪人的工具。就在“龙庭”后方不远,一个用黑色火山岩垒砌的祭坛上,暗红色的污垢层层叠叠,几根粗大的木桩上还残留着风干发黑的碎片。空气中那股特殊的血腥腐臭味,正是源于此处。祭坛旁,一个巨大的铁笼里,隐约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低吼和鳞片摩擦声。 每当祭祀,就一次要杀掉几十人,用血淋淋的肢体作为祭品去祈祷渔获。野蛮和封闭,作用在君王,尤其是这种“大一统君王”身上,仿佛遇到了强大的催化剂,炽烈沸腾,想方设法,挖空心思怎么把最凶狠残暴的招数用在人身上。让他能在这种对生杀予夺的掌控中获得统治的感觉。 达沙阮的统治,建立在极致的恐怖和对大明“天威”的扭曲想象上。他深信自己是绿耶岛的宗主,而大明不过是绿耶岛的附庸,因此也就是他的附庸!大明?怎么会有我们凶?怎么会有我们猛?他们一次祭祀能杀这么多人吗? 几天前,几艘躲避风浪的大明商船停靠补给,船主拒绝了他派去的“税吏”索要一半货物的无理要求,并毫不掩饰地嘲笑了他那身可笑的“龙袍”和“圣旨”。这彻底点燃了达沙阮的怒火。他派出的“水师”带着几条加装了撞角和土造火绳枪的渔船,袭击了商船,抢走部分货物,抓了几个船员。紧接着,为了“惩戒”和“展示天威”,他的“无敌大将军”率队登陆了南越几个毫无防备的渔村。 火光冲天而起,简陋的房屋被点燃。赤身裸体,挥舞着锈蚀砍刀和火绳枪的蓬沙汶士兵,像野兽般冲入村庄。男人被当场砍杀或掳走为奴,女人在哭喊中被拖走,老人和孩子倒在血泊里。他们拙劣地模仿着想象中的“天兵”仪态,却只展现出原始的凶残。村口,他们用木桩钉死了几个试图反抗的渔民,挂起一面蘸着血歪歪扭扭写成的布幡:“大皇帝” 血腥与愚昧,在这片被遗忘的海岛上肆意蔓延。 当“持国天王号”那庞大、狰狞、覆盖着冰冷钢甲的舰影,如同从深渊中升起的钢铁巨兽,缓缓出现在蓬沙汶岛外海时,岛上的宁静和麻木被彻底粉碎了。 低沉的、仿佛来自远古巨兽喉咙深处的汽笛声,撕裂了湿热粘稠的空气,在岛屿上空久久回荡。岛民惊恐地望向海面,那从未见过的庞然大物带来的压迫感,让他们本能地跪倒在地,瑟瑟发抖。瞭望塔上的“哨兵”连滚爬爬地冲下塔楼,用变调的土语狂喊:“龙!海蛇王来了!是上国…上国的蛇王!” 达沙阮也被惊动,强作镇定地登上他那“龙庭”最高的角楼。当他看到那巍峨如山、炮管林立的钢铁战舰时,腿肚子忍不住转筋。但他立刻想起自己是“大皇帝”,是“大明上国”的宗主!他强撑着,命令“水师”出击“迎敌”,同时集结所有能拿得动武器的“御林军”到海岸“列阵御驾”。 几条破旧的、挂着破烂风帆和“蓬”字血旗的改装渔船,在几个喝多了劣质烧酒、壮起胆子的“水师将领”驱使下,歪歪斜斜地驶向巨舰。如同几只不知死活的蚊蚋,扑向沉睡的猛犸。 “持国天王号”舰桥上,许铎举着望远镜,看着那几条小破船和海滩上那群衣甲不整、如同乌合之众的“军队”,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充满嘲讽的弧度。泄愤?检验新舰?无论干什么,目标也都太小了。但——皇帝的命令就是命令。 “主炮校准,目标…前方空滩头。”许铎的声音毫无波澜,带着一种处理垃圾般的冷漠,“一轮齐射,校炮。” “得令!”传令兵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兴奋。 舰体深处传来低沉的机械运转声。巨大的三联装主炮塔缓缓转动,粗壮的炮管在阳光下闪烁着死亡的幽光,精准地指向了蓬沙汶岛漫长的海岸线上一片空旷的沙滩。 懒得警告,也更没有通牒。只有冰冷的计算和高效的杀戮流程。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猛然爆发!六门10寸巨炮同时喷吐出长达数十米的橘红色烈焰!整个海面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拳狠狠砸下,剧烈震荡!灼热的气浪席卷甲板。 远处那片宁静的金色沙滩,瞬间变成了人间炼狱! 如同陨星天降!巨大的水柱夹杂着泥沙、碎石和炽热的冲击波冲天而起,直上云霄!恐怖的爆炸冲击波横扫海滩,将椰树连根拔起,撕成碎片!沙滩被炸出数个直径十米的深坑,边缘的沙子瞬间被高温熔化成流淌的、暗红色的玻璃状物质。爆炸产生的巨响和气浪甚至传到了“龙庭”,震得贝壳瓦片簌簌掉落。 那几条“水师”渔船,在巨浪和气浪中如同纸船般被掀翻、撕裂、吞噬,连一点像样的残骸都没留下。就这样,整个岛的海军在它理论上要面对的对手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就这么消失了。 海滩上列阵的“御林军”彻底崩溃了。什么“天威”,什么“诛九窝”,在毁天灭地的神罚面前,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惧。他们丢下生锈的火绳枪和破刀,发出非人的惨嚎,屁滚尿流地向后奔逃,自相践踏,丑态百出。许多人直接瘫软在地,屎尿横流。 达沙阮在角楼上目睹这一切,脸色惨白如纸,双腿一软,瘫坐在冰凉粗糙的珊瑚石地上。他引以为傲的“天威”,在真正的天威面前,脆弱得像一个被戳破的、沾满污血的鼻涕泡。 “登陆吧”许铎放下望远镜,懒得去做什么前期侦查,火力准备,搜索进攻了,“别赛克,清理滩头。工兵、勘探队直接跟下去不用等了。” “遵命!”别赛克百夫长的声音透过狰狞的虎颅面甲传出,沉闷而充满嗜血的渴望。 小型登陆艇放下。几十名身披百斤重甲、如同移动钢铁堡垒的别赛克重步兵,沉默地踏上蓬沙汶的海滩。沉重的铁靴深深陷入松软的沙地,发出闷响。阳光照射在他们冰冷、沾着些许海水的黝黑甲胄上,反射出令人心寒的光泽。他们手持大剑,大锤和长柄斧,各司其职,眼神透过面甲缝隙,冷漠地扫视着眼前这片充满原始血腥的土地。 零星的土造火枪子弹和弓箭从崩溃的“军队”残兵中射出,“叮叮当当”地打在别赛克的重甲上,如同挠痒,只留下一些凹坑,连让他们脚步停顿一下都做不到。这些原始的兵器,在帝国重甲面前,显得如此可笑。 然后,屠杀开始了。 没有呐喊,没有花哨的技巧。别赛克们如同高效的杀戮机器,迈着沉重而稳定的步伐,冲入溃兵和来不及逃走的岛民之中。大剑挥过,带起一阵阵血雨和残肢断臂;重锤砸下,骨碎肉泥;长柄斧劈砍,轻易撕裂皮肉和骨骼。他们的动作简洁、高效、冷酷无情,如同清理后院的杂草。 海滩上瞬间变成了屠宰场,惨叫声、骨骼碎裂声、利刃入肉声不绝于耳。浓重的血腥味瞬间压过了硫磺和海洋的气息。 蓬沙汶人原始的、建立在恐怖之上的残暴,在别赛克们代表着更高生产力、更精密组织的、工业化的杀戮效率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前者的血腥是愚昧的、混乱的、带着仪式性的野蛮;后者的血腥则是冰冷的、精确的、纯粹的毁灭。两种残暴在此刻的海滩上交汇,后者以压倒性的优势将前者碾碎成泥。 许铎站在高高的舰桥上,用望远镜看着海滩上那场单方面的屠杀。看着别赛克铁塔般的身影在人群中犁出血色的通道,看着蓬沙汶人像麦子一样倒下。他心中没有预想的复仇快感,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甚至一丝厌倦。太弱了,弱到连检验新舰炮性能的价值都没有。这不像战争,更像是一场高效的割稻子。 “持国天王号”的副炮开始发言,精准的点名将“龙庭”外围几座歪斜的角楼和一段宫墙轰成齑粉。烟尘弥漫中,别赛克小队如同钢铁洪流,毫无阻碍地冲入了这座象征着蓬沙汶愚昧皇权的中心。 抵抗?几乎不存在。守卫“龙庭”的所谓“御林军”精锐,在看到别赛克那非人的身影和闻到同伴的血腥气后,早已魂飞魄散,跪地投降。 达沙阮大皇帝和他那些头戴羽毛贝壳“冠冕”的“大臣”们,被从珊瑚龙椅下、从藏身的华丽而污秽的挂毯后面拖了出来。他们涕泪横流,丑态百出,用那半生不熟的汉话哭喊着:“上国饶命!”“天朝爷爷饶命!”“小人…小人是大明的忠…忠狗啊!” 别赛克战士像拖拽死狗一样,将这群蓬沙汶的最高统治者拖出他们拙劣模仿的“皇宫”,粗暴地丢在尚且温热的、浸透了他们子民鲜血的沙滩上。达沙阮身上那件抢来的、绣着歪歪扭扭龙纹的明黄色袍子,沾满了泥土和污物,狼狈不堪。 当沙滩上的杀戮渐渐平息,只剩下别赛克战士沉默地清理战场,主要是将尸体堆叠起来准备焚烧,朱载润派来的工部勘探队,在别赛克心不在焉的护卫下,带着精密的乘筹机勘探仪器,开始工作。 他们的任务是评估岛上劣质地金矿的价值——这是二皇子唯一感兴趣的东西。 领头的工程师姓周,是个严谨刻板的老头。他指挥着学徒将复杂的黄铜齿轮仪器架设起来,这台仪器可以粗略测量地金最重要的指标:内部硝基甲烷和环烷烃的含量。 指针在刻度盘上微微颤动。仪器刚接触地面,指针就猛地一跳! 周工眉头一皱:“地磁干扰?还是刚刚的炮击给震坏了?”他亲自上前,用力拍打了几下仪器外壳,又仔细检查了连接线。 然而,指针不仅没有稳定,反而开始疯狂地左右摆动,幅度越来越大,最后几乎要打满整个刻度盘! 学徒们面面相觑,脸色发白,从未见过仪器如此“癫狂”。 “不可能!绝对坏了!”周工额头冒汗,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他命令更换备用仪器,重新校准水平。新的仪器架好,通上连接地气的铜钎……结果更甚!指针如同疯魔般剧烈跳动,指向的数值远超他们设定的最大量程! “师…师父…”一个学徒声音发颤,“这…这读数…怕是抵得上辽东…辽东最富的矿了…还不止…” “闭嘴!应该是此地环境特殊,干扰剧烈!”周工厉声呵斥,但他的手也在微微发抖。他亲自拿起探针,插入脚下湿润的土壤,又走到附近一处裸露的、泛着诡异油光的黑色岩层旁取样。 就这么一遍又一遍,结果还是非常诡异,周工的笔记本一笔都没动,这结果没有意义。 他们随便挖了一锹土,带回船上的实验室做爆轰试验。 沙滩上的血腥味被海风吹散了一些,但空气更加凝重。 终于,周工捧着一份刚刚用乘筹机艰难计算出的初步报告,踉踉跄跄地跑到舰长室,对着斜躺在指挥台上吃西瓜的许铎,激动得语无伦次,老泪纵横: “世…世子!神迹!天佑大明啊!!”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双手将报告高高举起,如同捧着稀世珍宝,“错了!我们都错了!这不是劣矿!这是…这是流淌在地表的金河啊!” 许铎皱眉接过报告,目光扫过上面一串串触目惊心的数字和乘筹机打印出的复杂图表。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报告显示:蓬沙汶岛的地金矿脉(是混杂了氧化铁和胶质的硝基甲烷液体)储量之丰富,超乎所有地质理论的想象!其富集程度,单位面积的含量,纯度等所有关键指标,均达到甚至数倍于辽东已知最富庶的核心矿区! 初步估算,其价值足以支撑帝国未来数十年的能源消耗!这哪里是什么“劣质地金”?这分明是未经雕琢的、流淌的黑色黄金!是帝国梦寐以求的能源宝库! 之前关于改岛屿土法炼制地金的传言是错误的,他们是直接在卖岛上的土!岛上随处可见的土壤,使用价值就已经超过了一般的半成品! 许铎拿着报告的手,微微颤抖。他猛地抬起头,目光扫过这片刚刚被鲜血浸透的土地——简陋的“龙庭”废墟、堆积如山的蓬沙汶人尸体、跪在泥泞中瑟瑟发抖的俘虏、别赛克战士重甲上尚未干涸的血污…再看看手中这份价值连城的报告。 一股巨大的、荒诞绝伦的感觉,如同冰冷的海水,瞬间将他淹没。 啊,原来如此! 什么惩戒叛乱?什么维护宗主国尊严?什么活动筋骨? 全都是狗屁! 父皇那轻飘飘的筷子一点,点的不是叛乱,点是这座蕴藏着惊世财富的“黑金”之岛!这场所谓的征伐,本质上就是一场为了掠夺资源而进行的、高效率的清场作业!蓬沙汶人的愚昧自大、原始血腥,以及他们对大明那拙劣可笑的模仿和僭越,不过是这场掠夺中最荒诞、最血腥的注脚! 其实他们就算什么都不做,我们还是得来,只不过可能需要三皇子写点什么华夷之辨什么破土开建的词句修饰一番。 别赛克们高效的屠杀,此刻在许铎眼中,不再是复仇的利刃,而更像是一把为帝国撬开宝库大门的、冰冷的工业扳手。蓬沙汶人用生锈的刀和血腥的仪式维持的恐怖,在帝国钢铁巨舰和重甲步兵的碾压下,显得如此幼稚和微不足道。但两者的本质,都是残暴,只是后者更高效、更冰冷、更理所当然。 该去处理那个大皇帝了。 一个别赛克兵押着达沙阮,岛上太热了,那个别赛克兵干脆脱了盔甲,单手按着“大皇帝” 许铎走过去看着大皇帝,他挣扎着抬起头,用他那半生不熟的汉话谄媚地喊道:“上…上国天兵!小…小邦有宝!地…地金!很多…很多地金!都献给…献给天朝爷爷!”他觉得,你们要这东西,我给你们,总可以放我走了吧。 许铎低头看着这个蓬沙汶的“大皇帝”,如同看着一只在泥潭里打滚的臭虫。他挥了挥手,像拂去一粒灰尘。 “押上船。这些‘宝贝’,”他踢了踢脚下的沙土,嘴角带着极致的嘲讽,“连同这座岛,从现在起,都姓朱了。” 一名别赛克战士上前,巨大的铁手如同抓小鸡般拎起瘫软的达沙阮。随手扯下达沙阮头上的冠冕,则走到一排跪着的、头戴最华丽羽毛贝壳冠的“大臣”面前,抬起沾满血污的铁靴,在对方惊恐的目光中,重重踏下! 咔嚓! 那顶象征着蓬沙汶“高贵”身份、精心制作的冠冕,在冰冷的钢铁重压下,瞬间碎裂!羽毛纷飞,贝壳崩散。 荒诞的“蓬沙汶大皇帝”和他的“天朝梦”,连同他们那套原始血腥的统治,在帝国毫不留情的高效碾压和随之而来的、更加冷酷的资源掠夺面前,彻底化作了历史的尘埃与深埋地下的、价值连城的黑色燃料。 不过,谁会记得呢?史书上只说,大明巨舰海试,在无人小岛意外发现富矿。至于这个岛什么时候变得无人的?就是明军登陆之后三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