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州志异残渊卷轴

第十一章 沉风大哥

  南屋真人曾经在风起山上的崖壁之下想要参透人世间所谓的情和缘,由此枯坐了半月。   他说世人皆以为情浅缘深,情深缘浅。总归情缘二字,误人颇深。他还说,其实情缘二字实则以佛语而论,更具玩味。佛语说:千生百世,缘起缘灭,其实皆已注定,情缘两边两陌路,咫尺一厘一天涯,万物于镜中空相,终诸相无相。   我实在无法理解,后来南屋真人感染风寒,不再枯坐崖壁之下。他由此想要参透人世间情缘的想法就此停下,我深以为是他不过一个想要得道的老真人,却句句不离佛语,乃是其心不诚,自然无法参透俗世俗情。苍崋却不这样认为,他说佛道本是一体,情深缘浅,情浅缘深,不过说的是两极,犹如太极变化,一体幻化数形而已,说的比南屋真人还要讳莫如深。但他见我犹坠云雾,只得总结浅显道:秋风清,秋月明,落叶聚还散,寒鸦栖复惊。相亲相见知何日,此时此夜难为情;入我相思门,知我相思苦,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   我枯坐在崖壁之下,学着南屋真人想要参透这人世间的情缘,却无论如何都没法体会,由此我只坚持了半日,半日后,我也感染风寒,不再想要参透所谓的情缘。   齐国王都距离青州不过千里。江沉风希望永永远远的这样走下去,却让我想起了南屋真人曾经想要参透的情和缘,一如姜乐蕴在江沉风眼前走过的路。   道路难行,姜乐蕴记不清自己走过多少泥泞的路,将白色的裙摆都沾染了泥巴,十分狼狈,江沉风已经去到姜乐蕴的身前,在前开道。   他们不曾沿着官道前行,姜乐蕴虽然年少,却也知道江沉风的顾虑。丞相府知道自己并非真的死了,定然会派人到处搜寻自己,由此他们一路探索着小路前行。   路过山川,越过江河。江沉风会在浅溪前等候着姜乐蕴,伸出剑身,姜乐蕴不再犹豫腼腆,伸出手抓过剑身,两人一人握着一端,江沉风将姜乐蕴缓缓的带着,踩着溪水和石头,离开河面。   秋雨缠绵,江沉风会提前找到一个合适的山洞,容得下二人的住所,他会将山洞的一角整理干净,用柴火烧热石床,以便姜乐蕴在奔波的一天里有一个美梦,而自己则抱剑卧在山洞门口。   姜乐蕴看着江沉风寡言少语的样子,做起事情来却干净利落,不过片刻功夫,就已然外出猎了兔子,烧烤着果腹,姜乐蕴心想,他好似做惯了这样的事情,她第一次想要知道眼前这个魁梧的男子,到底是做什么的。   她看着他时,满眼的感激和疑惑。他看着她时,满眼的怜惜和温柔。   “想必恩人听说过青州姜氏!小女便是青州有名的大贾姜氏一族族人。青州姜氏,尽出大贾,世人皆言姜氏一族各个锦衣玉食,便是姜氏的小姐,沐浴之水也与平民不同,小女父亲是姜家的二老爷,我大伯父便是姜氏族长,虽是青州大贾,却奈何商门低贱,因依附王都权势,不得不与丞相府联姻,只是我大伯父之女早已定了亲事,是以同丞相府联姻便落到了小女身上。虽说是联姻,实则……他们想要的不过是大伯父这么些年积累的财力,而大伯父亦想要借丞相府的势力艰难维系姜家世代大贾的地位罢了。   “小女因为家父虽是姜氏二爷,却不似大伯父那般治商兴家,早些年因为承了大伯父一家的恩惠,才不得已将我许配王都丞相府,虽是高攀,可谁都知道,丞相府小公子羸弱,总有一日会是寡居之命。小女本不愿认命,只是父母之命难违,青州到王都何其遥远,小女一路哀戚无助,最后认命如此,却原来还是未能如父母之愿。”   江沉风只见姜乐蕴眼中噙满泪水,诉说着远嫁的悲苦,内心深处又生起许多的不忍,他看着这朵风雨飘摇的白莲,只想不再让她遭受任何风吹雨打,他踟蹰着该如何开口,又听姜乐蕴道:“恩人数次救小女,小女无以为报,待回到青州,小女禀明父母,定然会竭尽所能,报答与您。”   “不必!”江沉风本就未曾思考,“在下救小姐,只是因为在下想救小姐,从未想过小姐的回报。”   姜乐蕴有些怔楞,数日的接触,江沉风不曾开口这般果决,竟有些不知所措,江沉风看着姜乐蕴脸颊红了红,咬着嘴唇,面色讪讪,这才想起自己的话未免有些冷断,于是又道:“在下……江沉风,江河的江,如若不弃,小姐可唤我一声……大哥……”   姜乐蕴看着江沉风有些嗫喏的收起了声音,心里顿时豁然了,她看着江沉风道:“原来……你也姓江,想不到与沉风大哥竟是这般有缘。既如此,沉风大哥,乐蕴有礼了。”说罢,姜乐蕴起身冲着江沉风福了福身。   江沉风赶紧起身,伸手拦住姜乐蕴,但手碰触到姜乐蕴的手背,犹如碰到火舌,江沉风想起那夜丞相府那老妇的话,顿时便将手收了回来,尴尬的看了眼姜乐蕴,然而姜乐蕴只是含着眼睛浅淡一笑,却难掩哀伤。   深秋的风雨一日比一日寒凉,两人翻山越岭,自然比在官道上多花费许多时日,渐渐的,姜乐蕴知道爬山之时,需要借助身旁的树枝,走路之时,要避开旁边的荆棘,遇到有小河的地方,应当坐下来歇一歇,喝几口水,顺便看看江沉风削尖树枝,在河里轻而易举的叉鱼。   江沉风背对姜乐蕴时,姜乐蕴总是抬眼大胆的直视他的后背,待他回身看她时,她又慌忙的低下头去,有几次避闪不及,江沉风看见姜乐蕴故作矜持的样子,不免心中愉悦,而姜乐蕴低着头,咬着嘴唇,却也有失笑不语。   王都在身后越来越远,姜乐蕴知道青州该是不久就会到了。她有时候想,倘若到了青州,沉风大哥会去往何处呢?会离开她么?她失落的俯身看着自己肮脏的裙摆,不免叹息,既然婆婆会在意自己同别的男子在一起,那么母亲更会在意了。   姜乐蕴不想那么快同江沉风分道扬镳,她心里隐隐觉得,青州该是更远才好,她既想早日回到母亲身边,却又害怕早日回到母亲的身边,思绪百转,直到足下传来的阵阵疼痛打断她的思绪,许是走得太久,姜乐蕴只觉得脚底一阵一阵的疼痛。   她看着江沉风的背影,铿锵有力的叉着鱼,姜乐蕴轻轻的脱下鞋子,一双小巧而白嫩的玉足就此靠近了火堆,火堆暖和舒适,好似一双玉足沐浴在温水里,让姜乐蕴觉得十分舒服,她走得太久太痛,早就想找个舒服的床榻,好好的睡一觉了。   不知过了几时,姜乐蕴才抬起头来,这一抬头,却见江沉风不知何时,已经来到自己身后几步之远,手里提着两条大鱼,正怔怔的看着自己的一双细足,姜乐蕴见状,有些手足无措的将脚朝着另一边藏了藏,江沉风这才发觉自己的失态。   江沉风红着脸,低着头,像是下着极大的决心一般,怯懦道:“你……你的脚真好看。”   姜乐蕴也红了脸,却无论如何都不知道要如何回答他,只得抿着嘴唇不开口,江沉风见她并不答话,以为自己真正惹恼了姜乐蕴,心急道:“并非在下有意唐突小姐……实在是……”江沉风挠了挠耳根,“实在是小姐的细足好看,在下……在下给小姐赔不是了。还望小姐恕罪,我……我这就离你远远的,再不靠近小姐,恐再有唐突之举。”说罢,转身便走了。   姜乐蕴见脚步声远离了,这才缓缓的回头,江沉风此刻已经背对着她,找了一个干净且远的地方摆好架子烤起了鱼,姜乐蕴听他笨拙的道歉,又见他当真老老实实的躲了好远,不由得失笑。   姜乐蕴不会知道江沉风坐在那石头之上,心慌意乱,烦躁难安的样子。他想,她会不会以为自己实则是个登徒子?又或者……她会不会就此而低看了自己?江沉风真想回头看看,那个一贯柔弱娇小的女子,此刻会不会正生着自己的气?她生气之时,是什么样子?   烤鱼散出了清香,女子迈着步子缓缓的走到了江沉风的跟前,江沉风一愣,赶紧起身后退几步,姜乐蕴见状,只得又缓缓的坐下,看向垂着两只手,规规矩矩站在几步之外的江沉风道:“沉风大哥,你坐下吧。”   江沉风闻言却没有动,姜乐蕴只得叹息一声道:“小女……并未怪罪沉风大哥。”说完,脸颊竟忽然滚烫起来,姜乐蕴忍不住用手碰了碰了脸颊,难为情道,“出门在外,多有不便,让沉风大哥为难了,都是小女的错。”   “不……”江沉风赶紧打断,却发现自己说了这句话后,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了,只得道,“小姐不嫌在下唐突,在下就坐下了。”说完,僵硬着身子,坐在了姜乐蕴的对面。   烤着炭火,便是深秋的黄昏也不觉得冷,江沉风看见女子迷茫的望着那一条小河,却好像看见了女子背后的落寞。江沉风其实不知道何谓落寞,但此刻他忽然想到了大抵落寞便是如此,他本不会明白一个小小的女子,为何会觉得落寞,但他一路跟随着姜乐蕴去往青州,深知她这一路的际遇,当真可堪落寞。   江沉风觉得自己二十五年的光景,好像此刻才真正的有了生气,他变得不再简单的想做一个刺客。他想,刺客只需要心狠手辣,而一个俗人则有其他很多的感情,比如患得患失,比如惆怅万千,比如忽喜忽悲……   他透过火光看到了姜乐蕴眼中的萧瑟,他看到她裙底的泥巴,他看到她依旧披散着的头发。她是那么的高洁,即便此刻狼狈不堪,她亦始终矜持着一身的出尘,他看着那随风而动的青丝,情不自禁的缓缓伸手,从怀里摸出一只玉簪,江沉风从未想过自己会在二十五岁的光景便将手里这样东西送给女子。   女子见他认真的握着手里的一只玉簪,自然便明白了过来,江沉风看了看簪子,又看向眼前这个瘦小的女子,嗫喏道:“这是家母传给……”话一出口,方觉不妥,又道,“这是家母的簪子,在下拿着也没用,小姐若是不弃,就赠与小姐吧。”   姜乐蕴看着他伸出来的手,皮肤粗糙,手指因为常年握剑骨节已有些变形,偏黑的肤色却透着固执而倔强的干净,她想起自己几次三番就是被这一双手所救,她怔楞的看着这只碧玉的簪子,簪子的成色比起青州姜家时见到的普通碧玉簪还不如,更何况,那样一双灼灼的,企盼的眼睛看着她,她实在很想伸手就此接住,仿佛一切的一切本该如此,是以她内心又岂能忍心拒绝呢。   只是她终于没有伸出手去,她看着那双企盼而温柔,带着几许欢喜几丝怜爱的眼睛,她忽然有些无所适从起来,她若接住那只碧玉簪,便背弃了青州姜氏与丞相府的联姻,背弃了她那未曾有缘的夫君,她脑中激烈的博弈着,想着自己倘若收下这只他母亲传下来的簪子,是否便会如丞相夫人口中所说,不再清白干净,想的太多,以至于眉头都拧了起来。   直到江沉风那炙热的温暖的眼神,随着姜乐蕴的眉头皱起来,才逐渐被几许失望淹没,江沉风有些尴尬的,瑟缩的收回了手,强装笑颜道:“是在下冒昧了。在下只是见小姐青丝拂面……”话到此,江沉风已不知如何缓解两人之间的局促氛围。   姜乐蕴闻言,心尖似被什么抽紧了一把,她嗫喏道:“承蒙沉风大哥一路关照,大恩大德非死不能相报,岂能再取沉风大哥母亲遗物?小女冒昧,还望沉风大哥勿怪!”   “怎敢!”江沉风急切的想要扶起姜乐蕴,奈何丞相夫人的话语总是时刻在心,他不得不虚空扶着她,她抬头看向他,两人终是没有再言语。   王都的西风一直吹向青州,似乎比赶路的二人还要着急,仿佛警告着江沉风快一点,再快一点,仿佛催促着姜乐蕴快一点,再快一点。江沉风知道西风会带来风雪,而他们此时并没有能够抵御风雪的衣衫行囊,而姜乐蕴却只知道,她出来的太久,唯恐家中的父母亲人皆以为她真的死在了王都。   姜乐蕴虽然未曾真正死在王都,却也担得上九死一生了。江沉风心想,这样一个柔弱不堪的女子,会真正获得新生么?他哪里知道,对于女子,若是曾经死过,那等待她的,便是真正的死过。只是,他当时未曾明白,而她也未曾明白。   秋雨缠绵又至之时,江沉风不得不带着姜乐蕴躲进了离青州城最近的一座山里,凭着他刺客生涯里的觉悟,自然便找的一个山洞歇息,以便他重温在穷困潦倒时做的营生再一次解救他们于这尴尬的处境。   姜乐蕴内心其实是欢喜这样的歇息的,起码她可以沐浴温暖的火光,驱赶身上的寒冷和疲惫。江沉风打理出山洞,确保没有蛇鼠虫蚁后,提着自己的短刀再次出去了,看着他的背影,姜乐蕴知道她只要静静的等着,便足够了。   这一路走来,姜乐蕴似乎早已习惯了等待,仿佛等待江沉风成了一种生命里的必然。山洞外是呼啸的冷风,一直吹到了暮色沉沉,然而这一次他似乎出去得太久,姜乐蕴的肚子伴随着洞外的呼啸声,却显得更加孤单和突兀。   姜乐蕴没有忍住担忧,她提起脏污的裙摆,来到洞口,向外张望了一番,除了两三只乌鸦的鸣叫,洞外什么都没有。“沉风大哥……”她在心里怯懦的呼喊了很多声,却穿不透单薄的皮囊和衣衫,传到江沉风的耳朵里。   姜乐蕴来回走了几步,江沉风一般外出不会超过两个时辰。显然这一次他离开她的视线实在太久,姜乐蕴心里开始打起鼓来,“沉风大哥……”她终于攀在岩壁,轻声呼唤了一声,这一声清脆却压抑,连雅雀也未曾惊动,姜乐蕴不甘心,便又轻唤了一声,“沉风大哥!”   姜乐蕴始终不敢喊的太大声,她生性柔弱,从未曾有过大呼大喊的时候,便是此刻这般忧心忡忡,也只是抓紧了岩壁,眼睛一瞬不瞬的盯着外面的树林。   林中除了落叶梭梭,便再无声音回应她的呼喊,不知是她太过担忧而产生的幻听,还是她切切实实的听见了什么,姜乐蕴屏息凝气的想要听得更清楚,却除了落叶的声音,再无其他,她抓紧了心口,努力回想着适才听见的声音,的的确确在哪里听见过。在哪里?不正是那日山匪打劫时,兵器撞击的声音吗?   想到此,姜乐蕴再也顾不得其他,踩着泥地,奔出洞外,朝着传来声音的方向跑过去。她不应该跑过去的,她心里想,她不过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即便真的如心中所想,江沉风遭遇了什么,她也不应该这样急匆匆的跑过去,她与他不过萍水相逢,他与她也许最终会相忘于江湖,她真的要这般毫无助力的奔向他吗?到底是为了什么?   姜乐蕴没有理出自己这样担忧的奔向江沉风的头绪,她只是切切实实的害怕起来,害怕什么呢?当姜乐蕴不顾荆棘丛生的树林,不顾脚底高低不平的泥泞路面,终于借着暮色看见仰躺在地的江沉风和另一具黑衣人尸体,以及散落在地被绑缚在一起的活着的野鸡野兔时,姜乐蕴忽然从头皮开始紧了紧,这感觉一直延续到全身都被麻痹了一般,她颓然跌坐在地,她害怕什么?原来她害怕江沉风会死!   她瑟缩着身子,眼泪不自觉的充溢了眼眶,她看着那具黑衣人的尸体,尸体一动不动,显然是真的已经死了。她不愿去看那个人是谁,她转而向江沉风缓缓的挪动着身子,生怕自己爬动的声音太大,惊醒了已然死去的黑衣人。   她仿佛不愿接受,不愿相信,眼泪扑簌簌的落在江沉风的衣衫上,姜乐蕴试探的向江沉风伸出手指,直到一丝温热的鼻息传来,姜乐蕴忽然哽咽了一声,像是憋了很久的气息,终于发出了声音来,“沉风大哥,沉风大哥!”江沉风没有死,姜乐蕴顾不得其他,一把将江沉风抱住,想要将他抱坐起来。   “沉风大哥你醒醒……你不能有事啊,沉风大哥!”姜乐蕴哪里拖得动江沉风,她费尽力气,可是江沉风仿佛有千斤重般,硬是无法将他扶起来坐着,姜乐蕴急的满头大汗,混合着脸颊上的泪水和雨水,真是狼狈不堪。   “沉风大哥,你醒醒啊……天黑了,乐蕴一人这般害怕,你真的要扔下我一个人吗?沉风大哥,你快醒醒啊!这么深的伤,你痛吗?你起来告诉乐蕴,你痛吗?”唯有野鸡野兔和野鸽的呜咽悲鸣回应她,姜乐蕴此刻真觉悲从中来,想到这么多日来,自己那般故作坚强的样子,此刻当真是再也掩饰不住。   看着江沉风胸前被长剑划破的伤口已经不再向外流血,姜乐蕴伸手盖在那伤口上,伤口太长,一只素白的手也不过遮盖了最深的地方。她小声的低泣,最后无力的趴在了江沉风的身上,任凭心中满腔的委屈和悲伤的喷洒出来,她呜呜咽咽的哭着,痛恨自己的无能为力,痛恨自己的命运多舛。“为了姜乐蕴,你值得吗?你值得吗?”   她想,她不过是姜氏里不足为外人道的一个小小女子,若非去往王都,若非遇见江沉风,那她的一生将会是怎样的呢?她本不想去往王都,她本可以不用遇见江沉风的啊!   “自然是……咳咳……”江沉风显得有些急促,但这一声咳嗽,彻底将姜乐蕴的悲伤无助化解,姜乐蕴猛然抬头,瞪大眼睛看向江沉风的脸。   江沉风微眯着眼睛,显得十分疲惫乏力,但还是勉励的睁开了眼睛,就在片刻前,他提着捕猎的猎物,正准备往山洞走去,却听见背后不疾不徐的脚步声跟着他,他肃了肃脸色,脚步便慢慢停了下来,身后的脚步声依旧不疾不徐的停了下来,仿佛一切都那么顺其自然。   江沉风扔下猎物,转过身去,拔出腰间的佩剑,黑衣人静静的看着他,并没有立刻发难。   “你跟的这么明目张胆,想来是胸有成竹了。”江沉风冷冷开口。   “想不到你投身暗门以来学的技艺,竟用到了这些杂碎上。你不怕同道笑话?”那人将长剑缓缓拔出,看向他。只是蒙着脸面,江沉风不曾看见他脸上的戏谑。   他不记得二人是怎么交手的,又或许是不愿去想起。他只知道,他做为刺客以来,杀的第五个人竟然是自己的同门。   江沉风犹记得他冲向那群山匪,杀死第一个人时,是为了姜乐蕴。直到今天,他杀第五个人时,还是为了姜乐蕴。江沉风直到二十五岁时,才接到他做为刺客以来的第一单生意,要杀的第一个人也是姜乐蕴。   江沉风不由得苦笑,“自然是再值得不过了。”江沉风心想,姜乐蕴,姜乐蕴!江沉风似乎永远都绕不开这个姜乐蕴了。他费力的坐起身来,姜乐蕴犹如惊弓之鸟,忧心忡忡的紧抓着江沉风的胳膊扶起他,她显得那么的柔弱不堪,那么的悲伤无助,一如江沉风最开始见到她时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