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好,我们

71 再见故人 (2)

  等他们从车上下来的时候,一帆的猜测得到了证实。   “这不是徐晶父母住的村子吗?我们来这旅游?”他看着梦朵和钱诚,有点搞不明白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不是,也是。我们开始计划出游以后我碰巧知道了徐晶她们家最近农忙,事情多。我就想反正大家一起出来是为了有共同体验,游山玩水和下地干活没什么区别,都是到了晚上累得不想说话。重要的是一起参与嘛,我就自作主张给大家报名来帮徐家解燃眉之急。放心吧,也就两三天的事,后面还有惊喜哦。”   “梦朵,你这说得也太轻巧了吧?我们一帮双手不沾阳春水的学生能帮上什么忙?”一帆觉得梦朵这想法有点太天真。   “放心,我问过了,零基础都能一教就上手。”梦朵是打定主意了。   “那我们一大帮人住哪?”都已经到了人家门口,陈磊也认了,开始担心起后勤。   “都准备好了,我们就住徐晶家。他们刚好最近弄出来两个屋子,本来是要当仓库的。我们先住几天。男生一屋,女生一屋,足够了。”   见梦朵已经方方面面打点好,大家也不好再说什么,跟着她找到了徐晶的家。路上,梦朵给大家介绍了一下徐家近况:徐晶去世后,徐家收到学校和各级政府的抚恤金,拿出其中一部分翻修了家里的老房危房,存了一大半给徐晶还未成年的弟弟和妹妹读书用,剩下的用来多承包一些农田和买种子。徐晶父母都是勤劳能干的庄稼人,本来两个人加两个孩子偶尔帮忙是能应付得来农忙的,无奈徐爸爸4月初上山干活,晚上回家的时候不小心摔了一跤,一时半会不能下地了。春耕最忙的时候家里的顶梁柱病倒,徐家本来被笼罩在乌云之下,恰巧梦朵知道了这个消息,提议她们来帮忙,好歹能应付过去春耕。   快到半山腰的徐家时,他们远远就看见徐家门前坐着两个人,一直朝着下面看。见他们来了,两个小孩子站了起来,小一点的转身跑进大门,直喊“到了,来了!”大一点的站在大门外等着他们。   到了门口,梦朵跟那个女孩打了声招呼,给大家介绍:“这是徐家二妹,徐莹。”   “各位哥哥姐姐好。”徐莹高高瘦瘦地,礼貌地跟大家打招呼。   这时,屋里的人也走了出来。刚刚进门报信的是徐家小弟徐强,此时正搀扶着父亲;徐爸爸右腿打着石膏,在儿子帮助下拄着拐杖一步一步走出来;他的另一边是徐妈妈,此时正扎着围裙,看样子刚从厨房里出来。徐妈妈匆匆跟大家说了两句,又急匆匆跑进厨房继续做饭去了。   梦朵跑到徐爸爸旁边,有些心疼:“叔叔,你怎么出来了,这伤还没好呢。”   “没事,没事。”徐爸爸有些不好意思地笑。   梦朵把大家介绍给了徐爸爸,让徐强扶他爸爸进屋休息,自己则带着同学们去了旁边的厢房,对这房子熟悉的就像在自己家一样。她们刚把行李放下,徐莹走了进来,抱着几床被子。   “刚刚晒好的,姐姐们不要嫌弃。”见大家诧异,便解释到:“家里没那么多被子,这些是前几天去借的。我妈妈洗好晾干,还把被芯晒一晒。别看现在都快五月了,到了晚上山上就冷,所以还是需要被子的。被子不多,还请姐姐们不要嫌弃。“   几个女生纷纷致谢,接过被子开始铺床。刚做完,徐莹又进来了,说午饭已经做好,让大家出去吃饭。到了外面,几个男生已经出来了,正围在一边看徐强撒鸡食。见女生出来,花总突然跑过来,像发现新大陆一样的兴奋:“哎,你们知道吗?原来不是每颗鸡蛋都会变小鸡啊!”   旁边的明哲无语,像看陌生人一样看花总:“请问这位小朋友你几岁了?”   “哎,你别笑话我啊,我之前是真的不知道。我就没怎么见过活蹦乱跳的鸡啊。”   “没见过活鸡,难道你没上过生物课?受精卵听说过吗?”   “想当年我有机会上生物课,却在最后一刻转学,课本都没摸到。新学校又没讲,我是真没上过啊。”花总觉得有点委屈。   “哎,我以前特别羡慕你们城里人,觉得你们特别时髦。现在知道了,你们是真时髦啊!”明哲不禁感叹。   “哎,你别把我们也扯进来啊,虽然我们是城里人没见过走地鸡,可是这雌雄异体受精卵什么的都是学过的好吗。”钱诚不服气。   ”好啦,你们快去洗手,过来吃饭吧。”嘉然招呼他们。   因着人多,在徐家的第一顿饭摆在了院子里。两张矮桌拼在一起,十几个人围着桌子坐下来,有人坐板凳,也有人搬来几个红砖当临时板凳。等摆好碗筷上完菜,徐妈妈显得有些手足无措:“你们从那么远的地方来帮忙,我们家也没什么拿得出手来招待你们的。这些都是自家弄的粗茶淡饭,希望你们不要嫌弃。”   大家长大嘴巴看着桌上的菜,许久花总才找到自己的声音:“天啊,这叫粗茶淡饭,那我们在食堂吃的叫什么,猪食吗?”说完,就拿起一块腊肉送近嘴里。刚一入口,他就闭上眼睛,过了一会才重新睁开,不由感叹:“天啊,这是我吃过的最美味的腊肉了。入口即化,油而不腻,甜咸适中,还有淡淡的酒味,我这是来了腊肉天堂吗?”   大家被他这么一形容,纷纷举起筷子夹腊肉,也是像花总那样闭着眼睛慢慢享受。那动作一致地,就好像他们头顶有个人,拿着一根线在操纵他们一样。吃了一口,大家的胃口顿时大开,也顾不上客气了,餐桌上开始”刀光剑影”,十几双筷子你来我往。嘉然本来想着刚吃早饭没多久,而且是在徐家的第一餐,怎么也要矜持一下,哪想一盘腊肉让自己的人设崩塌,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了,享受美食要紧。   大家吃过腊肉,嚼完菜苔,吃了米饭,喝下米酒,才惊觉,吃撑了。梦朵招呼大家开工,说走到田里就消食了,不用等。于是,徐家除了徐爸爸留在家,其他人领着一群年轻人到了地里。徐妈妈拿出几双长靴,有些不好意思地解释:“家里就这几双靴子,要不然你们换着穿吧?”大家一看靴子就发现尺码偏小,不可能合脚了。于是一商量,卷起裤管脱了球鞋,决定赤脚插秧。   等一脚踏进稻田,踩到了软软的淤泥,他们面面相觑。一群城里来的大学生别说插秧,连秧苗都没见过,如何知道从哪开始?徐妈妈给他们演示了一遍,从旁边拿起事先扔到田里的一捆苗,开始了插秧。她的速度很快,转眼就从头插到了尾,而且很整齐,一样望去那些秧苗就成了一条线。   钱诚一看,顿时胸有成竹:“这太简单了,保证一会就能完成。来来,大家开始干活了!”   说完,拿起附近的苗开始依葫芦画瓢地插秧。说来,钱诚的速度也不慢,转眼就出去了十几米。做到一半,他得意地回头看大家:“怎么样,我是不是很有天赋?”   花总深深看了他一眼,点头:“嗯,有天赋,很有艺术家的天赋。”   钱诚这才看到自己的位置。他是从徐妈妈那行旁边开始的,结果越插越远,他的秧苗在他身后形成了一个弧。   徐强忍不住笑了出来,拿起旁边的苗开始在钱诚的秧苗旁边补上:“钱诚哥哥,秧苗要一次插好几株,要不然以后干活很累的。”   徐莹也笑着那出来几捆绳子,将两端固定到稻田两边,跟大家解释:“只要沿着这绳子插,就能插成直线了。间隔可以参考我妈妈的那一行。”   大家一听,这才明白过来这些绳子的用处,让徐家姐弟帮他们固定好,一个人负责一行,正式开始了他们的下乡插秧活动。反复了几次弯腰-插秧-提脚前行,大家慢慢领悟到了节奏,速度也渐渐加快,不到三十分钟就插完了一亩地。   一行人回头看到自己的成果,一股成就感顿然而生。花总还吹起了口哨,直呼“没有难不倒咱们江大学生的事儿。”待他们看到徐家三人的时候,不禁目瞪口呆:在他们十个人插完一亩地的时候,徐家三母子已经插完了一亩,另一亩也快完了。   在大家不禁有点悻悻,失去动力的时候,梦朵出来鼓励大家:“没关系啊,这是我们第一次尝试,这个速度已经很快了。我们再接再厉,只会做得更好!”   “对,没有难得倒我们大学生的事!向下一亩地出发!”钱诚也站出来给大家打气。   等太阳挂在西山的时候,大家终于把剩下的十几亩地伺候完,直起身子才惊觉腰酸背痛,不禁一个个哀嚎。花总双手扶着腰对钱诚咬牙切齿:“我倒了八辈子霉遇上了你这种卖朋友的家伙。回去我非得宰你几顿才能消了我心头之火!”   钱诚嘿嘿笑了下,一边一帆一边花总地搭起了肩膀,“真不愧是我好兄弟啊,我心甘情愿请你们吃,吃多少都没问题!”几个人被钱诚搞得没了脾气,拖着疲惫的身体踏上了回去的路。落日在后面看着劳作半天的十个人提着鞋子光脚像半山腰走去,目光都柔和了许多。   快到徐家的时候,他们碰到了出来喊他们回去吃饭的徐强。本来三母子是跟他们一起做农活的,后来徐妈妈要回去做饭,嘉然她们就让两姐弟也跟着回去帮妈妈,所以后来稻田里就剩下了下乡青年一十人。   回到了徐家,他们在外面的小溪里把腿上的泥土洗净,接过徐莹送来的毛巾擦干,重新穿上了鞋。坐到餐桌上才发现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顾不上矜持,拿起筷子就开始往嘴里送饭。吃饱喝足,花总又情不自禁来了句感叹:“这是我长这么大吃得最好吃的一顿饭了,太值了!”   吃过饭,一帆和嘉然交换了个眼神,两个人前后走出了院子,留下后面一阵阵起哄声。   到了外面,两个人牵手沿着村里的小路散步。一旁的稻田里已经奏起了夜晚交响曲,各种青蛙和不知名的昆虫扯着嗓子喊。   两个人静静走了一会,一帆先打破了沉默:“今天累坏了吧,突然被钱诚和梦朵来了这么一下子,都不知道怎么说他们了。”   “还好,虽然累,不过也算是一个好的回忆。不然我们长这么大,估计连以后也不会有机会体验到农活了。”   “你这么想也不错,既来之,则安之。有没有觉得哪里累,我帮你揉揉?”   “哎,你干嘛呢,光天化日的。”   “我就是想给你解解乏啊,而且现在也不是白天。”   “那也是,遇到人怎么办,别闹了。”   “男女朋友间秀恩爱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人家害臊行不行了?”   “哦,好。那我们拉手可以的吧?”   一帆重新拉起嘉然的手,继续在村里转。村里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这个时候很多家已经吃完晚饭,都在准备休息了,路上几乎没什么人,很多人家甚至已经关了灯,整个村子渐渐安静了下来。   “哇,你看。”嘉然突然停下来,指着天空。一帆顺势望去,只见天上不知何时布满了星星,正朝着他们眨眼。   “真好看。”   “是啊,这几年在城市里已经很难再见到这样的星空了。你说,国外的月亮会不会真的比国内的大?”嘉然问一帆。   “你要听实话?”   “算了,不该问你一个理科生这样的问题。”   “你在的地方才是月亮最美的地方。”一帆冷不丁来了一句,嘉然心里震了一下,继而心花怒放,暗想一帆的情话水平日益见长,不旺她平时的潜移默化。   回到徐家的时候,大家都已经回了屋,只有徐莹在外面摘菜。见他们回来,跟他们打了声招呼,关上大门进了屋。   一帆和嘉然也累了,互道晚安各自回了屋。   睡到半夜的时候,嘉然被人推醒,借着朦胧月光看了半天才看出来是梦朵。似梦非梦中,嘉然问梦朵什么事。梦朵有点不好意思,又怕叫醒其他人,小声在嘉然耳边说:“陪我去趟厕所吧,我一个人有点害怕。”   嘉然想起自己刚才在梦中也是到处找厕所,连忙爬起来,跟梦朵出了屋。到了外面,梦朵拿出手电筒打开,嘉然见了问梦朵:“你连手电筒都带了?”   “嗯,出发之前放进去的,就知道会用得上。”   两个人照着手电筒向屋后走去,走到一半路过菜地的时候突然听到一声吱吖的声音,两个人瞬间僵住,感觉头发都竖起来了。梦朵拿手电筒照向声音的发源地,壮着胆问:“谁?!”   “是我,你把手电筒放低点。”二人听见是钱诚的声音,不禁松了一口气,梦朵赶紧把手电筒照向地面。   “你们这是要上厕所?”钱诚走到跟前来问。见她们点头,想了想,对她们说:“行,你们去吧。我在这等你们。”   两个女生如释重负,赶紧向前走去。嘉然咽下刚到嘴边要钱诚等她们的话,暗想这钱诚还真有眼色,怕两个女生走夜路害怕,还主动当起了护花使者,也够绅士,只是远远站着给她们放哨。   到厕所的时候,隐隐传来他用口哨吹起来的“朋友”,听着让人倍感安心。   两个人办完事出来走到钱诚身边说了声谢谢,钱诚嘿嘿笑了下,忙说小事一桩,走在了前面,把她们两个送到了屋前,道了声晚安,才回到男生屋子。   接下来的两天,江大一行人在稻田周围种上了黄豆,又帮徐家在后院菜地除草,收割一些蔬菜晾干,锄地种土豆等等,从来没做过的农活都体验了一回。   这天早上在餐桌上,梦朵跟大家说这将是在徐家的最后一天,下午就要离开,大家才惊觉已经在徐家住了三晚了,突然有些不舍。徐妈妈听到他们要走了,让徐莹去把前一天磨的黄豆粉拿出来,说要给大家做豆腐吃。这让从没吃过现磨豆腐的几位大学生顿时忘记离愁,饭后就围在徐妈妈周围,要帮她打豆腐。   徐妈妈见大家热情高涨,也乐意让他们帮忙。将黄豆粉兑温水拌成泥,清洗好石磨后,她教男生们磨磨,将黄豆泥磨成汁,几个男生摩拳擦掌,马上开始了做豆腐的第一道工序。磨磨也是个力气活,之前只拿笔杆的大学生哪里干过这种重复的体力活?很快,一个男生淘汰了下来,换另外一个男生上。等四个男生轮了一圈,豆汁也终于打好了。   徐妈妈在锅里炸了一点油涂在锅底,将黄豆汁倒进去煮开后倒进过滤袋,挤压后把挤出来的汁重新倒进锅里再煮一次,再把事先调好的石膏汁倒进去和黄豆汁一起煮开,放到一边冷却。中间男生们又想奉献点体力,却在挤压过滤袋的时候被徐妈妈嫌弃力道不足,只能沦落到在一旁当观众了。   等黄豆汁冷却以后,徐妈妈让男生们把黄豆汁盛出来倒进豆腐架子里,盖好纱布说等两个小时以后就能吃了。这两个小时里,大家又出去把剩下的农活干完,顺便摘了些菜准备做午饭。   豆腐做好后,徐妈妈只是热了一下摆上了桌,旁边放着事先做好的蘸酱。“新鲜的豆腐蘸酱吃能吃到豆腐的味道,你们试试。”   大家早就被黄豆汁的香味迷得快要失了魂,见到了成品赶紧往嘴里送。整个嘴里充斥着豆香,加上软软的口感和淡淡的酱油和蒜味,让一帆这种对美食不挑剔的都赞不绝口。花总更是想嘴里抹了蜜似的,直说徐妈妈是豆腐西施,让她笑颜逐开。   等吃好了午饭,大家帮着徐妈妈收拾餐桌,洗碗刷锅,再在院子里把看得见的活都做完,很快就快到了下午三点。大家在梦朵的催促下各自进屋去收拾行李,出来的时候各个脸上都写着不舍。梦朵刚想说什么,门外就传来了一阵敲门声,接着是一位大叔的声音:“徐家大哥,你们准备好了吗?”   徐爸爸应了一声,对大家说:“这几天真是辛苦你们了,真是帮了我们大忙,我都不知道怎么感谢你们。”说着说着,眼泪开始从他眼角滑落下来。   梦朵上前握住徐爸爸的手,连忙说不敢当,以后有事一定再找他们。徐爸爸看着大家一脸诚挚,连声说好,让他们回去的路上注意安全,接着一家人把他们送到了等在外面的拖拉机上,站在门口目送他们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