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四的第一个学期在梅园人或考研或找工作的路上转眼就过去,很多人连寒假也是过得心不在焉。开学后,即将毕业的现实离他们又近了一步,大四老生的脚步也变得更加匆匆。转眼就到了四月,美国学校申请的事情慢慢开始有了回音,钱诚很快拿到了一个全额奖学金,但一帆那边一直没有消息,不免有点忐忑,有点沮丧。 算得上好消息的是,他收到了嘉然的来电,说她要回江城准备毕业论文了。嘉然寒假的时候在BJ收到计科王师兄的电话,到他刚创业的公司帮忙,后来索性在那实习,一做就是几个月。 嘉然回来的那天,一帆早早就来到了火车站,等了很久才等到嘉然的列车。进站提示后,下车的旅客们拿着大包小包涌向出站口,一时间把出口堵得水泄不通。在人海中,一帆在嘉然出现的第一时间就看到了她,兴奋地向她挥手,等两人的视线锁定彼此后,大大的微笑在两人脸上绽开,在人群中向对方跑去。等到了跟前,一帆情不自禁,紧紧抱着嘉然,甚至抱着她转了好几圈,直到嘉然喊着让他放她下来,才作罢。 嘉然红着脸说他:“你这是做什么啊,这么多人看着呢。” “这有什么,我都好几个月没见到我女朋友了,抱一下很自然好吗。” 说完,一帆才开始慢慢打量嘉然。“几个月不见,你又瘦了好几圈。实习工作很累吧?” “还好,刚创业的公司事情比较多,虽然忙但是学到了很多东西,累并快乐着。对了,为了方便老板还给我配了部手机呢。你那样盯着我干嘛,我脸上有东西?” “没有,只是从来没见过你穿正装的样子,好像一个白领丽人。” “你别取笑我了。昨天临时要去见一个客户,我怕赶不上火车就直接穿成这样去火车站了,十几个小时穿着这个很不舒服的。走吧,我们回学校去。” 一帆接过嘉然的行李箱,让她挽着自己的手臂,出了火车站去坐出租车。嘉然见了,有点犹豫:“我们还是坐公交吧?” “你坐了那么久的火车很累了,早点回去休息要紧。”嘉然看一帆处处为自己着想,心里暖暖地,也就没有再坚持。 两人回到学校,一帆等嘉然换衣服洗漱,又一起到校门口的绿洲吃烧烤。那是嘉然要求的,在BJ实习的时候她最想念的就是江城的烧烤了。这江城的烧烤不知是材料还是技法,即使是街边的小摊子,烤的花样也丰富得很,味道也是各有特色。这独特的味道让嘉然怀念不已,坐下来就点了臭豆腐、脆骨、玉米、肉串,藕片,田螺等等,说是要好好犒劳自己。 “你最近都瘦了,多吃点。还是江城的伙食养人吧。” “是呀,说真的,我在BJ天天想念这江城的烧烤。” “你难道就只想江城的烧烤?” “嗯,我也想念江城大学化学学院的一位帅哥,这总可以了吧?“ “这还差不多。。。。” 两人喝着啤酒,品味着烧烤,聊起了各自的近况。嘉然讲到王师兄和他同事一起开办的科技公司,她去的时候公司刚起步,支出多收入少,几个人都是身兼数职,经常在租来的小办公室里吃变冷的盒饭。嘉然之前在高山先生的公司打下的基础发挥了很大作用,她去没多久就差不多搞定了所有后勤,甚至连公司资金的记账都揽了下来,两个星期就理好了资金流水,王师兄和搭档直呼嘉然给他们解决了公司内部的问题,让他们安心做产品开发和拓展业务。她回来的时候两位老总担心公司又会变一团糟,不想放她回来,无奈他们也是毕业没两年的人,知道这是必经之路,嘉然也再三保证公司一时半会不会有差池,他们不放心的话就把开支发邮件给她,她在学校继续帮他们记账,他们才高高兴兴放她回来。 说完了自己的事,嘉然问一帆的近况。听一帆提起申请的16所学校12所被拒,剩下的4个迟迟没有答复,再见他满脸的愁绪,竟发现自己除了几句安慰的话,也帮不上什么忙,只能给他多夹几个肉串以表安慰。久别重逢的第一餐就这样在低气压中结束,两个人回去的时候也只是手拉着手,没有过多的语言沟通。 嘉然回到寝室的时候,外出的几个姐妹也回来了。嘉然拿出从BJ带来的特产分给大家,坐下来边嗑瓜子边聊近况。当说到快要到来的五一长假,梦朵提醒大家:“这可是我们毕业前的最后一个长假了,我们要不要出个远门?” “这主意不错,我双手赞同!”嘉然附和。 “我最近实习有点忙,但是五一的时候应该能空下来,算我一个。”陈磊也表了态。 最后,除了跟男友早已有约的桃子外,大家都表示有兴趣参加。 嘉然突然想起情绪低落的一帆,小心翼翼地问寝室姐妹,能不能叫上一帆寝室的几个男生同去,也好有个照应。几个人一想,也有道理,于是嘉然高高兴兴给一帆打电话邀请他和寝室同学长假去旅游。 一帆这段时间心情比较烦躁,一开始不太愿意远行,生怕他不在的时候会错过什么。钱诚在旁边听到了女生寝室的邀请,立刻跳起来,抢过话筒就帮一帆答应了。挂了电话,他看着一帆一脸郁闷,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兄弟,该是你的逃也逃不掉。你干坐在这等着也不是个事儿啊,不是有句话吗,A watched pot never steam。咱洒脱点,该玩玩该乐乐,这才叫惬意人生。” 一帆不由得被钱诚逗乐。“never boils吧,还steam。” “哈哈,一个意思。怎么样,去吧?” “你都答应了,还能不去?” “欧耶,我再找几个哥们,看他们要不要一起去。” “哎,不要问太多人啊,毕竟跟女生一起去。” “没事,嘉然说多叫几个的。再说了,都是认识的,绝对不会影响气氛。” 五一的友好寝室长途旅行就在几个电话中定了下来。 4月29号晚上11点,一行六女四男踏着夜色到了火车站,踏上了西行的绿皮车。作为这次活动的全权规划者,梦朵一直对此行的目的地三缄其口,说要保持神秘,硬是没有透露。钱诚听说梦朵负责行程,当即毛遂自荐当执行二把手,把各种买票联系住宿的事情都揽了下来,每天都乐呵呵地跟梦朵通电话报告进展,跟她去旅行社买票,当然也是响应梦朵,对其他人绝口不提,只是拍着胸打包票所有人都会尽兴而归。 所以,当一行人坐上火车的时候,8个人还是有点懵懵地。他们看着独二兴奋雀跃的梦朵和钱诚,有点无语。一帆最不喜欢的就是这种无知的无力感,忍不住又问他们:“我们这到底是去哪啊?现在可以说了吧?“ ”不行,还早着呢,到了你就知道了。反正火车都开了,你想反悔也来不及了,就乖乖跟我们走吧。放心,不会卖了你们的。“钱诚这次难得地守得住秘密。 见他那样子,大家也只好接受事实,安心打扑克看书聊天了。列车很快就驶出了大江城,在黑暗中吭哧吭哧地向目的地奔去。过了两站后,车厢渐渐安静了下来,青春10人组也感到了倦意,一个个地开始梦周公去了。 嘉然是被列车进站的动静惊醒的。习惯了火车行进时的晃荡,停下来反倒感觉到了,在列车刹车完全停下来的那一刻醒了过来。嘉然一动,坐旁边的一帆也醒了,睁着惺忪的眼睛问嘉然:“怎么了?” “好像到一个站了。” “哦。才四点多,还早呢。你再睡会吧。” “睡不着了,我想出去看看。” “好,我陪你。记得把外套带上,外面有点凉。” 两个人刚下车,就看到了列车员。 “你们不要走远啊,列车马上就要开了。” 两人谢过列车员,走在站台上。嘉然伸展了一下筋骨,看向四周,发现不远处的报刊亭还亮着灯,拉着一帆的手,睁大眼睛看着他:“我饿了。” 一帆哪里见过嘉然这样小女人的姿态,想要催她上车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拉着她就去买吃的。那报刊亭远看不起眼,走近才发现卖着很多东西,除了杂志报纸,还有各种地方特产。吃货嘉然看见了,两眼放光,恨不得每样买一个试试。嘉然正在犹豫的时候,刚才的列车员向他们喊:“快回来,列车要开喽。” 嘉然一慌,胡乱挑了几袋零食要付款,发现没带钱包,急忙跟一帆讲。一帆钱包在外套里没带出来,突然想起晚上买东西找的零钱没放回钱包,急忙找出来给嘉然。收银的大爷可能在打盹,将嘉然买的东西装袋子里也是慢慢地。这时,列车已经开始缓缓启动了,他们的列车员大喊:“你们不回来我就要关门喽。” 一帆把嘉然手里的钱都丟给那大爷,跟他说不用找了,然后拉着嘉然就往他们的车厢跑去。索性他们的车厢离报刊亭不是很远,跑了几步就跟上了移动中的火车。他让嘉然先跳上车,列车员在上面拉了她一把,再把一帆拉上车,关门,瞪了他们一眼就走了。 嘉然和一帆在过道大口喘着气,因为跑得急,头上都开始冒汗珠了。两个人半蹲着,好不容易缓过来后相视一笑,接下来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大。这样无声笑了许久,一帆摇了摇头,无奈地看着嘉然。“你啊,以后不要这样了,我们差一点就迷失地中海了。” ”你不觉得很刺激吗?” “如果我们没赶上,你还会觉得刺激吗?” “好啦,我知道啦。我刚才真的很饿嘛。” “好了,回去吧。” 回到座位上,看见其他人也已经醒了,嘉然不觉又点诧异。梦朵看见她脸上的表情,打着哈欠调侃:“没办法,咱们英雄列车员为了让某人不落单,以叫醒整个车厢人的嗓音把你们叫了回来。” 嘉然被她说得不好意思,赶紧把手中的零食贡献出来,为数不多的几袋特产三两下就被瓜分没了。梦朵吃完最后一根紫薯条,满意地来了一句,“看在这美食的份上原谅你们了。” 嘉然看着窗外逐渐在朝日下露出轮廓的万物,还是不死心:“还要坐多久啊,这都坐了一晚上了。我们到底去哪?” “快到了,还有一个多小时,很快的。到了你就知道啦。”梦朵还是没有丝毫动摇。 随着太阳的升起,列车上的乘客也慢慢醒了,车厢里顿时变得热闹起来。等洗漱完毕,吃过简单的早餐,梦朵告知大家还有两站将到达目的地,剩下大概一个小时的车程。花总看了看嘈杂的四周,从行李架上把自己带来的吉他拿下来,试音,清了清嗓子,开始唱《睡在我上铺的兄弟》。同行的几个人开始的时候听着他弹唱,后来不知谁带的头,跟着花总一起唱了起来。十个人加一把吉他的声音流荡在车厢里,正在忙碌或者出神的人们也静了,默默听着那熟悉的旋律。 “你问我几时能一起回去 看看我们的宿舍我们的过去 你刻在墙上的字依然清晰 从那时候起就没有人能擦去 睡在我上铺的兄弟 睡在我寂寞的回忆” 一首唱罢,列车上响起阵阵喝彩声,还有人喊“再来一个”。 花总对这反应极为满意,想了想,又开始弹《朋友》。他一开始,这次不光是江大的青春学子了,列车上知道这首歌的众人也一起唱了起来。这样唱了不下10首,车上的气氛一直都很浓烈,五湖四海的人相聚在西行的列车上,前面是一座座高山,后面是紧跟在他们后面照亮大地的太阳,在这短暂的交点里给彼此留下了美好的印象,然后再变回陌路人。 大家兴头正高的时候,梦朵提醒他们,马上就要下车了,让他们收拾好行路准备下车。花总听了,赶紧取下吉他收起来,边收边悄悄对梦朵讲:“你真是会掐时间啊,再不下车我老底都要交了,统共就会弹这几首。” “真是厉害,能弹这么多曲子。”梦朵感慨道。 “啥呀,这小子大一开学的时候就开始学弹吉他,说要用它去交女朋友。结果现在都快毕业了,就只练成了这么些歌,女朋友连个影子都没见到。” “钱诚你又在卖我了,我这是钻研精神你懂吗”花总不依了。 拌嘴中,列车开始减速,慢慢驶进了车站。等进站后,江大一行人拿着行李走向出口,沿途还有人跟他们告别。 下了火车,眼尖的花总看到站名念了出来:“武山。我们这是要去武山吗?啧啧,没看出来啊,你们还挑了个好地方。 梦朵给了钱诚一个眼色,钱诚马上心领神会,跳出来反驳花总:“谁说来武山站就一定会去武山了?” “都到这了你们还要瞒着?你敢打赌?”花总还是不信。 “赌就赌呗,看我今天把你带到武山去不。” “好啦,既来之则安之,我们接下来去哪?”一帆出来转移话题。 “去汽车站,你们跟我来吧。”钱诚走在前面带路。 武山站不是很大,出了车站广场就到了长途汽车站。钱诚让队伍在原地休息,自己跑去买车票。回来以后兴奋地跟大家说:“我看见旁边有早点一条街,我们的车还要一个多小时才开,咱们去看看吧,正式开启长假模式!” 大家虽然在车上吃了嘉然的零食,那几口怎么挡得住一夜没吃的胃。正感觉饥肠辘辘的时候钱诚的这提议直接把每个人的食虫唤醒,二话没说就跟着钱诚去吃早餐。 从他们原来站着的地方往前走20米右拐,路过售票厅,继续走个20米,出现了一条街,应该就是汽车站外围了。一拐进那条街,各种美食的香味向他们扑来,闻得每个人的肚子同时咕噜咕噜作响,就像那交响乐一般。 他们迅速逛了一圈,一帆提议:“我看现在人还不多,我在这占着这两张桌子,你们先去买早点吧,回来换我去买。 嘉然听了,在一帆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招呼大家:“你们去吧,我俩帮你们看着行李。” 听他俩这么一说,大家也不客气了,纷纷放下行李去买吃的。 一帆和嘉然并肩坐下,看着外面逐渐多起来的人流和越来越大的吆喝声,享受这难得的象牙塔外的市井气息。嘉然闭上眼睛,让美食和武山的早晨冲刺自己的感官,冷不丁来了一句。“你说我们十年二十年后还会这样一起来吃早餐吗?” “会的。我们这的早餐文化太丰富,其他地方没得比。到时候我们就在早餐街外面筑个窝,天天下来买早餐。我保证你连续吃一个月都不会腻。” “嗯,想想就很美好。” 很快,朋友们陆续回来了。看着他们买的五花八门的早点,有熟悉的热干面和豆皮,包子油条,也有嘉然没见过的各种粉面和饼。嘉然兴奋地忍住想要尖叫的冲动,拉着一帆就出去买买买,回到座位的时候大家看着他们两人手上拿着的不少于8样的早点,顿时目瞪口呆。钱诚还忍不住来了一句:“你们确定都吃得下?” 嘉然在梦朵旁边坐下,看了对面的钱诚一眼,“你这也太小看我了,这点战斗力对我简直小儿科。再说了,还有一帆呢。一帆不行还有你们呢。” “行行,还是大姐仗义,买早餐都想着哥们姐们。那小弟我就不客气啦。哎,这豆腐脑归我了,这红油这榨菜看着就开胃。“ ”不行,你吃别的吧。这豆腐脑是我看中的。“嘉然快速抢过来,很严肃地告诉钱诚。 钱诚无奈,看包子卖相还不错,就拿起一个送到嘴里。刚咬了一口就啧啧称赞:“哇,这包子也太好吃了,简直是我吃过的最美味的包子了。” 嘉然玩心顿起,好笑地看了他一眼,“你知道这叫什么包子吗?” “什么包子?” “畜牲包。” “噗”钱诚吃进去的包子吐了一半,开始哀嚎。“大姐,不带你这么骂人的。” “没骂你啊,这就叫畜牲包。开始我也以为听错了,可是见那摊子排的队很长,觉得应该试试,就买了。看来味道真不错啊。” “嗯,是不错。这名字改优雅点就更好吃了。”钱诚边咬边评论。 吃饱喝足,也到了上车的时间了。大家摸着滚滚的肚皮带着满意的胃和行李上了车。走在最后的一帆无意中撇到汽车前面贴着的地名,看了眼梦朵,陷入了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