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真在房间里待到上午九点。 不是他不想早点出去,而是他想先观察一下白天的客栈有什么规律。透过门缝,他看见走廊里的鬼杂役一直在走动,来来回回地打扫,从不停歇。但到了九点左右,它们的数量明显减少了——从七八个减少到两三个。 他推开门,走出来。 走廊里的光线比晚上亮一些,但还是那种灰蒙蒙的,分不清来源的光。墙上的白纸灯笼已经熄了,只剩下一个个黑色的灯笼罩子挂在柱子上。 叶真站在门口,左右看了看。 白色走廊两侧排列着房门,他这一排大概有十几间。房门都是老旧的木板门,门板上刷着暗红色的漆,漆面斑驳脱落,露出底下发黑的木质。每扇门上都钉着一个铜质的门牌,从壹开始,依次往后。 他的房间是柒。左边是陆,右边是捌。 叶真先走到陆号房间门口,蹲下来,看着门缝。 门缝下面透出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息。那气息很淡,但叶真能感觉到——是灵异的波动。这房间里关着什么东西。 他伸出手,敲了敲门。 “咚咚咚。” 没有回应。 他又敲了三下。 还是没有回应。 叶真握住门把手,试着拧了一下。 门锁着。 他没有强行开门,转身走向捌号房间。 同样,门缝下有诡异的气息,门锁着,敲了没人应。 他继续往前走。 每一间都是如此。门缝下面都透出那种诡异的气息,有的淡,有的浓,但门都锁着,敲了没人应。 走到走廊中间的时候,叶真停在一扇门前。 这扇门和其他门不一样。 门板上没有门牌。 他仔细看了看,门牌的位置有一个钉子眼,但门牌不见了。门缝下面透出的气息也比其他房间更浓——那种感觉,像是有什么东西贴在门后面,正在往外渗。 叶真伸出手,按在门板上。 冰冷。 比普通的门冷得多。那种冷意从掌心渗进去,顺着手臂往上走。叶真动了一下,把那冷意转移走了。 他试着拧门把手。 门开了。 不是锁着的。 叶真站在门口,看着门里的黑暗。 里面很黑,但和窗户外面那种绝对黑暗不一样。这种黑是正常的黑,只是因为没开灯。 他迈步走进去。 房间里和他那间差不多大小,有床,有桌子,有椅子。但墙上没有画,窗户被木板钉死了,一丝光都透不进来。 床上的被褥乱成一团,像是有人睡过之后匆忙离开。桌子上放着一个碗,碗里有半碗黑乎乎的东西,已经干了,看不出是什么。 叶真走到床边,掀开被子。 被子里什么都没有。但枕头下面,压着一个东西。 他拿起来看。 是一块怀表。老式的铜壳怀表,表面已经模糊,指针停在十点三十七分。 叶真把怀表翻过来,表壳背面刻着几个字。 “窝德法,民国二十三年。” 他把怀表放回原处,走到桌子边,看着那半碗东西。 凑近了闻了闻。 一股腐臭味。 不是普通食物腐烂的味道,是那种尸体腐烂的臭味。 他直起身,在房间里转了一圈。 衣柜是空的,抽屉是空的,什么都没有。只有那张床,那桌子,那碗东西,那块怀表。 但叶真能感觉到,这房间里有什么东西。 不是活物,是那种说不清的、残留的痕迹。像是曾经有人在这里经历过什么,然后消失了,只留下这些痕迹。 他站在原地,闭上眼睛,让鬼域感知了一下。 这房间里,有一个人死过。 叶真睁开眼睛。 他走到门口,准备离开。 刚迈出门槛,他看见走廊里站着一个人影。 不,不是人。是鬼杂役。 它就站在门外三步远的地方,手里拿着一块破布,正在擦墙。面目模糊,穿着粗布麻衣,动作机械。 叶真看着它。 它没有看叶真。 它只是擦墙,一下一下,擦得很认真。 叶真从它身边走过,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鬼杂役还在擦墙。但它擦的那面墙,正是刚才那个没有门牌的房间的外墙。 它在擦什么?那面墙上什么都没有。 叶真没有停下,继续往前走。 走到走廊尽头,他停下来。 这边是白色走廊的末端,再往前就是那个双色楼梯。楼梯口还和昨晚一样,左边白色,右边黑色。 叶真站在楼梯口,往下看了看。 大堂里,鬼小二正在收拾桌子。它用那条永远滴血的汗巾,一下一下地擦着桌面。血滴在地上,无声无息。 柜台后面,鬼掌柜还在拨弄算盘。 噼啪,噼啪,噼啪。 那声音穿透整个客栈,钻进叶真的耳朵里。 他听了几秒,然后转身往回走。 走回自己房间门口的时候,他看见那个鬼杂役还在那里擦墙。 它已经擦了十分钟了,还在擦同一面墙。 叶真停下脚步,看着它。 “你在擦什么?” 他开口问。 鬼杂役没有回答。 它继续擦墙,一下一下,动作没有任何变化。 叶真走过去,站到它旁边,看着那面墙。 墙上什么都没有。没有污渍,没有血迹,没有痕迹。只是一面普通的白墙,被惨白的灯笼光照着。 但鬼杂役擦得很认真。 叶真伸手,按在那面墙上。 冰冷的。 和普通墙壁的冰冷一样。没有灵异波动,没有诡异气息。 他收回手,看着那个鬼杂役。 它还在擦。 叶真没有再问。 他转身,走回自己房间,关上门。 房间里,一切如常。油灯还亮着,窗户还关着,窗帘还拉着。 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 窗外还是那片绝对的黑暗。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黑暗,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叶真盯着那片黑暗看了几秒。 然后他松开手,让窗帘落回去。 他走到桌边坐下,把那枚青铜钥匙拿出来,放在桌上。 “柒”号房间。 他住在这里。但那个没有门牌的房间,曾经也有人住过。那个人死了,留下了一块怀表,半碗东西,和一房间的诡异气息。 鬼杂役在擦那面墙。它擦的到底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