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海分行的棚子里,算盘珠子响得跟爆豆子似的。 陈玄面前摊着三块玉板,手指划得冒火星子。左边算功德,右边折灵石,中间是因果点预估——数字跳得人眼晕。 “不行……还是不够。”陈老头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嗓子发干,“进因果漩涡的最低‘防护费’,要一万八千点。咱们现在把玉帝那笔‘预期定金’、地府灵山的‘还款保证金’、加上分行所有固定资产都抵押了,也才九千七百点出头。差一半还多。” 沙煞蹲门口磨刀:“要不……俺去灵山门口摆个摊?收点过路费?” “你当那是菜市场?”璃月没好气地白他一眼,手里擦着第十八个杯子——她一紧张就擦东西。 十一缩在柜台底下,小声说:“院长……要不咱们再等等?等玉帝把第一期款打过来……” 林凡没吭声。他坐在木板桌后,手指轻敲桌面,眼睛盯着摊开的账簿和旁边温吞吞的玉佩。 等?等不起。陆舟残念的话还在耳边响。房东可能随时被惊醒,强制重置一旦启动,三界洗牌,他这点修为连当废牌都不够格。 可钱不够,硬闯就是送死。 “白司主那边有消息吗?”林凡问。 陈玄摇头:“潜入天庭监天司档案库第三天了,没动静。血海传讯符被屏蔽了。天庭的防护大阵好像升级了。” 林凡眉头皱起。白露冒险回去偷线索,别出什么事。 就在这时。 棚子里的光线暗了一下。 跟上次陆舟残念出现时一样,但感觉不同。上次是光被吸走,这次是光变“重”了。油灯火苗往下压,空气里多了种说不出的“规矩”味儿。 所有人动作一顿。 林凡抬头。 棚子门口,不知何时站了个人。 穿着身藏青色西装,熨得笔挺,没一丝褶皱。白衬衫,暗红色领带。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金丝眼镜,镜片后眼神平和,嘴角带着标准微笑。 左手拎着黑色公文包,右手抬着,中指关节在开着的棚门上轻轻叩了两下。 “咚咚。” 声音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 “请问,”西装男开口,声音温和,“林凡林先生是在这儿办公吗?” 棚子里一片死寂。 沙煞的刀停在磨石上。陈玄的手指僵在玉板上。璃月的杯子啪嗒掉地上碎了。十一从柜台底下探出半个脑袋,眼珠子瞪得溜圆。 林凡愣了两秒。这画风跟血海、跟他这破棚子太不搭了。 “我是林凡。你是?” 西装男迈步走进棚子,脚步很轻,皮鞋没沾半点灰。走到木板桌前,微微躬身,双手递上一张名片。 纯白色卡片,质地特殊。上面两行字: 【三界资产管理中心】 【总管家:归无咎】 林凡接过名片,手感温润,隐隐有法则波动。“三界资产管理中心?没听说过。归……管家?” “是。”归无咎微笑站直,“您可以叫我老归。奉房东指示,前来协助林先生处理‘历史坏账清理’事宜。” “房东醒了?” “还没有完全苏醒。”归无咎语气平稳,“但林先生激活‘钥匙’,启动新算法验证流程,触发了预设应急预案。我作为房东在系统中的‘管理终端’,被部分唤醒,前来提供必要支持。” 他目光扫过棚内众人,在陈玄面前的玉板上停留一瞬:“看来,林先生在筹备进入‘因果漩涡’,遇到经费困难了?” 林凡点头:“差一半。归管家有办法?” “有。”归无咎打开公文包,取出一份文件放在桌上。卷轴样式,密密麻麻的条款和数字。“这是‘三界历史坏账专项清理基金’的临时调用协议。房东授权,在您进行‘原始借据’清理期间,可以无限额度支取因果点,用于防护、探查、交易及必要冲突解决。” “无限额度?”陈玄失声惊呼,眼镜彻底掉了。 “有限制条件。”归无咎推了推金丝眼镜,“第一,支取额度需用于‘坏账清理’直接相关事项,不得挪用。第二,所有支取行为会被系统记录,作为最终清算依据。第三,如果清理失败……” 他看向林凡,笑容淡了些:“支取的因果点会转化为您的个人债务。以您目前资产评估,需要打工偿还的年限大约是十二万八千年,按三界标准工时计算。” 棚子里响起一片吸气声。十二万八千年打工还债? 林凡却笑了:“意思就是,成了公款报销,败了我卖身还债?” “可以这么理解。很公平,不是吗?” “公平。”林凡拿起协议,看了看条款,咬破手指按手印。 协议金光一闪,化作两道流光,一道没入林凡胸口玉佩,一道飞回归无咎手中。 “好了。”归无咎收起协议副本,又从公文包取出一枚巴掌大小玉符递给林凡,“这是‘无限额因果点临时卡’,已绑定您的身份印记。进入漩涡后,意念沟通即可使用。注意不要短时间内连续大额支取,可能引发漩涡因果异常反噬。” 林凡接过玉符,入手温凉,里面能感受到浩瀚如海的因果能量。心念一动,玉符上浮现一行数字:【可用额度:∞】。 还真是无限。 “另外,”归无咎继续道,又取出一份薄薄文件,“这是关于‘原始借据’的初步调查摘要,来自系统深层档案。时间有限,我只解密了部分。” 林凡接过文件快速浏览。越看脸色越凝重。 文件上信息零碎但指向性强: 【原始借据·关联核心词:开天、定价、失衡】 【债权人:???(权限不足)】 【债务人:盘古(已陨落,因果转移至‘洪荒’概念)】 【债务内容:开天辟地之‘力’的定价与偿付失衡】 【债务状态:呆账、利滚利、已形成‘因果奇点’(即天道缺漏漩涡)】 【备注:此借据为三界一切因果债务的‘母本’,后续所有烂账均由其衍生。】 “开天辟地的力……定价失衡?”林凡抬头,“什么意思?盘古开天,还欠了谁的工钱?” “不是工钱。”归无咎摇头,“是‘定价’。根据零星记载,开天辟地并非无偿行为。需要向某种‘更高层面的规则’支付‘力’的代价,以换取‘天地’这个‘产品’的诞生。但盘古支付的‘价格’,与最终形成的‘三界’实际价值出现严重偏差。这偏差就是最初的坏账。” 他顿了顿:“就像您用一两银子买了块地,结果地下是金山。卖地的觉得亏了,可买卖已成,账目已定。这‘亏空’就成了坏账源头,不断发酵。盘古身化万物,这坏账就转移给了整个洪荒天地。” 林凡听得目瞪口呆。开天辟地是桩买卖?还做亏了? “所以,要平这笔账……” “要么补足当初的差价。要么找到让买卖双方都认可的‘重新定价’方案。要么宣布这笔原始交易无效,推倒重来——那就是房东的强制重置了。” 他看了眼林凡:“您要做的是前两种。进入漩涡,找到‘原始借据’的具现体,尝试与它背后的‘债权人’残留意志沟通,寻求解决方案。这很难,之前无数古圣尝试过都失败了。但您有‘钥匙’,有账簿,有新算法模型,也许有一线机会。” 一线机会。林凡握紧手中的玉符和文件。 “我什么时候能出发?” “随时。但出发前,建议您处理一下外面的小麻烦。” 他抬手指了指棚外。 几乎同时,血海翻涌的天空传来滚滚雷音!云层被撕裂,金光万丈!无数天兵天将身影浮现,旌旗招展!为首的是王善,声震四野: “奉玉帝敕令!血海妖人林凡,窃取天道权柄,扰乱三界秩序!今发天兵十万,布天罗地网大阵!识相的束手就擒!否则形神俱灭!” 紧跟着,西边佛光普照,梵音阵阵。慧明罗汉脚踏莲台,率领八百金刚封住西方。 东边阴气森森,鬼门大开。崔珏判官手持生死簿副本,领着万千阴兵鬼将锁死东方。 三面合围!真正的天罗地网! 棚子里,沙煞“噌”地站起,刀已出鞘。陈玄脸色发白。璃月把杯子碎片扫到一边,握紧了抹布。十一又缩了回去,但柜台底下传来“咔哒”声——这小丫头在给机关玩偶上弦。 白露还没回来,外面已被围成铁桶。 林凡看向归无咎:“归管家,这算‘冲突解决’范畴吧?” 归无咎微笑点头:“算。需要我为您申请‘特别冲突解决额度’吗?目前三方联军综合威胁等级评估为:甲等上。建议申请额度:五十万因果点。可调用‘系统规则级镇压方案’。” “五十万?”林凡挑眉,“会不会太欺负人了?” “您可以选择更经济的方案。”归无咎笑容不变,“比如申请十万点,调用‘区域性时空静默’,让他们在阵外罚站三天。或者申请五万点,启动‘因果律公示’,将他们每个将领的私密欠债记录现场投影播放,应该能有效瓦解士气。” 林凡听得嘴角直抽。这归管家看着斯文,手段一个比一个缺德。 不过……他喜欢。 外面,王善的怒吼又传来:“林凡!滚出来受死!” 林凡笑了笑,拿起无限额玉符心念沟通。 “申请特别冲突解决额度。” “五十万点。” “方案嘛……” 他看着棚外黑压压的大军,咧嘴一笑。 “用最贵的。” 归无咎躬身:“如您所愿。” 他抬起手,打了个响指。 “啪。” 清脆的响声,不大。 但整个三界所有达到一定层次的存在心头狂震! 一股浩瀚、古老、冰冷、纯粹的“规则意志”,从无尽高处降临,锁定血海区域! 天空中,十万天兵天将、八百金刚、万千阴兵,所有人体内的法力、佛光、鬼气瞬间凝固!像被冻住的鱼,僵在半空动弹不得!连眼珠子都转不了! 王善脸上的狰狞僵住。慧明罗汉脚下的莲台光芒熄灭。崔珏手中的生死簿副本哗啦合上。 他们能思考能恐惧,但做不出任何动作发不出任何声音。 然后,他们“听”见了直接响彻在真灵深处的宣告: 【检测到大规模非法武装聚集,意图攻击‘系统授权坏账清理员’。】 【依据《三界资产管理紧急事态处置条例》第7条。】 【现启动:规则级镇压。】 【镇压方式:因果负债即时清算体验。】 【体验时长:三十息。】 【开始。】 下一瞬。 十万天兵天将、八百金刚、万千阴兵同时发出了凄厉到无法形容的惨叫! 不是肉体疼痛,是灵魂层面被“算账”的恐怖!他们每个人此生所欠下的所有因果债务——欺负过谁,辜负过谁,贪过什么,瞒过什么——全部被无形之力翻出,化作金色账目数字和血色因果锁链,将他们从头到脚死死缠绕!锁链收紧,数字灼烧! “呃啊——!” “不!我还!我还!” “饶命!饶命啊!” 惨嚎声震天动地!那些平日里威风凛凛的天将、金刚、鬼将丑态百出,哭爹喊娘,有些甚至屎尿齐流——尽管身体动不了,但神魂崩溃直接显化在肉身。 三十息很短。 又很长。 当恐怖的“清算体验”结束,规则意志退去,所有人恢复行动能力时,天空如下饺子般扑通扑通掉下来一片。还能站着的十不存一。个个脸色惨白眼神涣散瑟瑟发抖,看向那破棚子的眼神充满了无边恐惧。 这他妈是什么手段?!直接算总账?!谁扛得住?! 王善从云头跌落被亲兵扶住,嘴唇哆嗦看着棚子,再也说不出半句狠话。 慧明罗汉盘坐莲台闭目诵经,可佛珠又断了——第三串了。 崔珏判官默默收起生死簿副本,对着棚子方向深深一躬转身就走,阴兵鬼将跟逃难似的溜了。 转眼间遮天蔽日的大军退得干干净净。只留下血海上空未散尽的惨淡云气,和空气中淡淡的尿骚味。 棚子里一片安静。 沙煞张着嘴刀都忘了收。陈玄的玉板掉在地上。璃月手里的抹布拧成了麻花。 林凡也暗暗咋舌。五十万因果点花得真值。 归无咎整理了下西装袖口,笑容依旧标准:“麻烦解决了。林先生可以安心准备行程了。” 他看了眼林凡又补充道:“另外,您那位白司主朋友刚趁乱从监天司出来了,带了些东西正往这边赶。预计一炷香后到。” 说完微微躬身:“我的任务暂时完成。如需服务可通过玉佩呼唤。祝您清理顺利。” 金光一闪,归无咎身影消失。 只有桌上那张名片和空气中残留的淡淡“规矩”味儿证明刚才不是幻觉。 林凡拿起名片看了看揣进怀里。 他走到棚子门口望着恢复平静但依然晦暗的天空。 “开天的买卖做亏了……” 他低声重复,眼神却越来越亮。 “这笔横跨十二万八千年的烂账……” “该平了。” 风吹过,他胸口玉佩微微发热。 远处天际,一道深青色流光正拼命朝血海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