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觉得自个儿像被冲进了下水道,还是年久失修那种。 乱光、颠倒的字、破碎画面,还有脑子里卡壳的“权限不足”机械声,吵得脑仁疼。怀里玉佩烫得跟山芋似的。账簿老实了,白光敛成薄薄一层裹着他,在因果流里瞎撞。 不知撞了多久。 “砰!” 一声闷响,摔在实地上。硬邦邦,凉飕飕。 光散了,声儿没了。 林凡晃了晃脑袋,睁开眼。 还是凌霄殿。 只是气氛不对。 他脸贴着冰凉灵玉地砖,抬眼先瞅见几双靴子——镶玉朝靴,云纹仙履,还有露脚趾头的破草鞋。哦,草鞋是沙煞的,大脚趾头还动了一下。 视线往上挪。 玉帝坐在御座上,脸是青的,手背青筋虬结。他眼睛瞪得老大,死死盯着林凡,那眼神像活见了讨债鬼。 太白金星瘫坐御阶旁,白胡子一翘一翘。王善那几个天将,刀拔了一半僵在那儿。黑白无常缩在柱子后头。慧明罗汉站着,可手里紫檀念珠线断了,珠子噼里啪啦掉一地。 白露站在稍远,官袍凌乱,看着林凡,嘴唇抿紧。 沙煞“嗷”一嗓子蹦起来:“院长!您可出来了!” 他想冲过来,被陈玄死死拽住。 林凡撑着地爬起来,拍了拍灰。布衫袖口更脏了。他低头看了眼胸口——玉佩隔着衣服透出温润的光,不烫了,暖暖的。 他抬起头,对上玉帝目光,咧嘴一笑。 “哟,陛下,还没散朝呢?等我呢?” 玉帝喉咙里“咯咯”响了两声。他深吸气,声音发颤:“你……怎么出来的?混沌账界……无人能出!” “这个啊,”林凡挠挠头,“我说是它嫌我太穷,欠债太多,怕我还不起污染环境,主动把我吐出来的,您信不?” “胡言乱语!”王善吼。 “你看,说真话总没人信。”林凡叹气,朝玉帝走了两步。 他一动,殿里所有人绷紧神经,天将“噌”一下把刀全拔出来了。 林凡停下,看看周围刀尖,又看看玉帝:“陛下,这欢迎仪式……有点费刀啊。工部预算还够不?” 玉帝脸皮抽搐,从牙缝里挤字:“账界之中,你看到了什么?” “看到不少好东西。”林凡点头,掏出账簿掂了掂,“尤其是‘天道缺漏’专项账。陛下,您可真行,欠债关联度72%,差点就榜首了。” 玉帝瞳孔一缩。 “哦,对了,”林凡补充,“榜首是我。关联度99.9%。您说这事儿闹的,我明明是去收租的,怎么成欠债大头了?” 殿里响起压抑惊呼。关联度99.9%?等于那天道窟窿的债全扣他头上了! 玉帝眼底掠过惊疑和阴狠。他身体前倾:“既已知晓,便该明白此债永世难脱!你还有何面目在此聒噪收租?” “债?”林凡笑了,“陛下,您是不是误会了什么?” 他往前走,无视刀尖,走到御阶下仰头看玉帝。 “那账界拿‘因果链终端’吓我。可它忘了件事儿——”林凡举起账簿,又指了指胸口,“我这儿,不只有债本。” 他手指在胸口玉佩位置轻轻一点。 玉佩微光一闪。 没有惊天动地,但整个三界所有高层次存在心头都莫名一跳!仿佛某个沉寂无尽岁月的至高规则被触动了。 玉帝“霍”地站起,脸上露出无法掩饰的惊骇:“这气息……不可能!你怎么会有……” “有什么?”林凡追问,“房东的印记?还是……房东的钥匙?” “钥匙”二字一出,玉帝如遭雷击,连退两步撞在御座上。他死死盯着林凡胸口,又猛地看向账簿,脸色唰地惨白。 “原来如此……陆舟那老匹夫!他剥离缺漏,是把‘锁’和‘钥匙’分开了!账簿是锁,印记是钥匙……他早就选好了人!” 林凡心里翻起巨浪。玉佩是陆舟安排的?为了今天? “陛下,”林凡打断他,“现在能好好聊聊‘物业费’了吗?房东的钥匙都在这了,您这物业经理,是不是该做个年终述职,顺便把账结了?” 玉帝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密布,混杂恐惧、不甘和疯狂。 “林凡!就算你有印记又如何!”他低吼,“房东早已沉寂!这印记不过死物!朕执掌天庭十二万八千年!朕才是三界之主!你想收租?找死!” 他双臂一振,帝袍上九条金龙齐声咆哮,活了过来,化作九道百丈金光扑向林凡!是真正的杀招! “陛下不可!”白露急喝,被帝威推开! 沙煞怒吼挥刀,被金龙余波扫中吐血! 九条金龙封死林凡所有退路! 林凡看着扑来的金龙,叹了口气。 “怎么都这么不讲道理呢。” 他抬起手,将手心轻轻贴在胸口玉佩上。 低声说了句什么。 声音很轻,没人听清。 话音落下的刹那—— 胸口玉佩,光芒大放! 温润、浑厚、蕴含天地初开光明的玄黄色光芒,以林凡为中心悄然荡开。 没有巨响,没有风暴。 九条扑到近前的金龙,被玄黄光芒一照,像烈日下的冰雪,寸寸消融,化为金色光点飘散。 玉帝的绝杀,被无声抹掉了。 玉帝呆立当场,脸上疯狂凝固成茫然。他身体晃了晃,又是一口金血喷出,气息萎靡。 玄黄光芒缓缓收敛,回到林凡体内。玉佩恢复温润。 林凡放下手,看着面如死灰的玉帝,摇了摇头。 “陛下,现在能好好说话了吗?” 玉帝没回答。他失魂落魄地看着林凡,又看看自己颤抖的手。 “房东……印记……”他喃喃道,忽然凄凉地笑了,“原来是真的……印记真的能调动规则……” 他看向林凡,眼神复杂:“你赢了。林凡。朕……无话可说。” “别啊,”林凡摆手,“您可是一界之主,怎么能无话可说?咱们账还没算完呢。” 他翻开账簿,找到天庭拖欠“三界公序良俗维护费”那页,手指点了点。 “这笔,十二万八千年,连本带利,您看是现在结,还是分期?” 玉帝闭上眼,良久才疲惫道:“天庭……府库空虚。” “没事,”林凡很好说话,“实物抵押也行。凌霄殿地段不错,抵押个几万年租金应该够。或者……您那九龙御座,看着也挺值钱。” “你!”玉帝气得浑身发抖。 打,打不过。赖,赖不掉。房东印记现,他代行天道的权柄成了笑话。 “朕……需要时间筹措。”玉帝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屈辱得浑身发颤。 “理解,大额款项嘛。”林凡点头,“这样,我先收点定金。陛下您以三界之主名义发通告,公告三界承认拖欠事实,承诺限期偿还并公布还款计划。这个……不难吧?” 这是把玉帝和天庭脸面扒下来踩! 玉帝胸口剧烈起伏,死死瞪着林凡。但他看到林凡手指又无意识地抚向胸口玉佩…… “……朕……准了。”玉帝颓然吐出两个字,瘫坐在御座上,瞬间老了十万岁。 林凡笑了:“陛下英明。那地府和灵山那边的……” 他话音未落,黑白无常“噗通”跪下。 “林房东!阎君说了,地府欠账认!一定还!马上清点库房!” “林施主!”慧明罗汉连忙上前,“佛祖有法旨,灵山所欠分文不少!稍后便派专人与您对接!” “你看看,”林凡对着玉帝感慨,“陛下,您这觉悟,还得跟下属单位多学学。” 玉帝偏过头闭目,袖中手捏得指节发白。 大局已定。 林凡收起账簿,拍了拍手。 “行了,今天先到这儿。具体还款细节,后续我派专人来谈。陛下您好好休息,养好身体,毕竟……以后还债的日子还长着呢。” 他说完,转身朝殿外走去。 路过白露身边时,他脚步微顿,低声道:“白司主,监天司以后,怕是要多盯着点‘还款执行情况’了。” 白露看着他,眼神复杂,轻轻点了点头。 沙煞和陈玄赶紧跟上。 直到林凡背影消失在白玉阶尽头,凌霄殿内依然死寂。 仙官们低头垂目,不敢看御座上的玉帝。 玉帝独自坐在高高的御座上,身影孤寂。 良久,他才缓缓睁开眼,眼底深处那抹惊骇与屈辱之下,藏着一丝极深、极隐秘的幽光。 他嘴唇微动,无声吐出几个字: “……钥匙……终于出现了。” “……房东……你也该……醒了吧……” 殿外,云海翻腾,夕阳如血。 林凡走在前面,摸了摸胸口温润玉佩,又掂了掂手里沉甸甸账簿。 “房租总算有点眉目了。”他嘀咕着,“不过……” 他想起账界里“99.9%关联度”,想起玉帝最后那复杂眼神,想起陆舟安排…… “房东的钥匙在我这儿……” “那房东本人……” “……又TM在哪儿呢?” 他挠挠头,觉得这租收得越来越烫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