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三界收租的日子

第36章 别致的账本

　　黄泉路上，因“免费通行”新政引发的骚动渐渐平息。 　　无数魂魄带着感激与茫然，汇入那前往未知终点的洪流。 　　被林凡“临时收编”的胖鬼将王老五，正指挥着原先那帮鬼兵，手忙脚乱地维持秩序，顺便将那个简陋的“服务咨询”岗亭拆了个七零八落。 　　“快点！都利索点！把这些板材都搬到那边堆好！” 　　王老五抹了把不存在的汗，凑到林凡身边，胖脸上堆满谄媚的笑容：了。 　　“大人，您看…这拆得还满意不？” 　　林凡没理会他的表功，目光落在王老五呈上来的一本黑气缭绕的册子上——《忘川渡口运营纪要》。 　　随手翻开，里面记录着各种运营条目。 　　〈营收项〉 　　XX魂体，自愿捐赠“快速通道服务费”，香火三缕。（备注：该魂希望来世行动迅捷，已酌情安排。） 　　XXX魂体，拒缴“魂体稳固服务费”，因其状态不稳，暂由引渡司接管安抚，其亲属所寄心意（纸钱元宝若干）暂由司库保管，用于其后续稳固支出。 　　…… 　　〈支出项〉 　　支付“幽冥河道维护司”资源补偿，血煞魂晶五十枚。（备注：用于维护忘川河航道通畅。） 　　支付“秩序巡防队”劳务协作费用，精纯魂力各十斗。（备注：巡防队协助维持渡口秩序，按例支付酬劳。） 　　司内物资采购：忘川特产“凝神鱼干”百斤，安魂香若干。（备注：用于司内人员魂力补充与工作环境优化） 　　林凡随意翻了几页，看得眉头直挑。这账目之“灵活”，远超他的预期。 　　“你们这忘川渡口运营司，创收和支出的名目倒是别出心裁。” 　　林凡合上纪要。 　　王老五干笑两声，搓着手。 　　“大人明鉴，都是...都是为了维持渡口运转，上上下下都需要打点...呃，是沟通协作。咱们司长，跟上面几位大人都有些交情，在这幽冥地府，也算是一号人物...” 　　这话里，既有提醒，也带着点拱火看热闹的意思。 　　“带路。” 　　林凡言简意赅！ 　　王老五精神一振，屁颠屁颠地在前面引路。 　　“大人，您有所不知，那钱司长平日里对账目管得严，俺早就觉得不够...不够变通了！这回有您撑腰，俺老王说啥也得当个模范先锋！” 　　沙煞凑到敖钦身边，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老敖，我感觉咱们这回不是来收租的，倒像是来审计查账的。” 　　“我算看明白了。跟着大人干，咱们的职位描述得改成‘三界产权管理使麾下首席武力保障兼运营秩序优化官’。这听起来是不是专业多了？” 　　敖钦瞥了他一眼，面无表情。 　　“你的俸禄又不会因此多一分。” 　　“房东大人的业务范畴，向来广泛。” 　　沿着黄泉路前行约莫百里，周遭雾气渐浓，一条浑浊不堪、散发着浓郁腥气的浩瀚大河横亘在前。 　　河水呈血黄色，里面虫蛇满布，波涛翻滚，隐隐可见无数不得投胎的孤魂野鬼在河中沉浮哀嚎。 　　这便是忘川河。 　　河边，一座远比黄泉路“服务点”气派百倍的黑石大殿矗立着，殿门上方悬挂牌匾——“忘川渡口运营司”。 　　殿前广场上，停泊着几艘巨大的、由幽冥黑木打造而成的渡船，一些鬼差正引导着魂体有序登船，呼喝声、引导声不绝于耳。 　　王老五指着大殿。 　　“大人，就是这儿了！咱们司长肯定在里头…处理公务呢！” 　　他的大嗓门立刻引起了门口守卫的注意。 　　“王老五？你不在黄泉路当值，跑回来干什么？还带了几个生魂？” 　　一个手持魂戟的守卫头目厉声喝道。 　　“放肆！没看见我身边这位大人吗？” 　　王老五腰板一挺，有靠山在侧，他底气足得很。 　　“快去通报钱司长，就说…就说产权所有人前来视察运营情况！” 　　“产权人？” 　　守卫头目一愣，随即脸色一沉。 　　“哪里来的游魂？敢来我忘川渡口生事！给我拿下！”众守卫立刻围了上来。 　　林凡懒得废话，直接将《三界权契》亮出。 　　自动翻到忘川河渡口产权那一页，金光一闪，一股无形的威严扩散开来！ 　　“我，林凡，此地产权所有人。让你们司长出来回话。” 　　那守卫头目被金光一照，感觉魂体凝滞，吓得连连后退，连滚爬爬地冲进大殿报信去了。 　　不多时，一个穿着锦缎官袍、脑满肠肥、留着两撇小胡子的中年鬼修，在一群气息彪悍的鬼将簇拥下，大摇大摆地走了出来。这便是忘川渡口运营司司长，钱不多。 　　钱不多眯着小眼睛，上下打量着林凡，尤其是在那本散发着天道气息的权契上停留片刻，瞳孔微不可查地一缩，但随即被傲慢取代。 　　“哪里来的小子，拿个本子就敢说是产权人？” 　　钱不多嗤笑一声，从袖子里也掏出一卷散发着幽冥法则波动的黑色卷轴。 　　“看清楚了！幽冥签发的《忘川渡口运营管理授权书》！授权期三千年！由幽冥律政司某位大人亲自签发！你那个，不合此地规矩！” 　　身后的鬼将们发出一阵哄笑。 　　“就是！幽冥界不认你那玩意儿！” 　　“哪来的回哪去，别耽误我们运营！” 　　林凡看着钱不多手中的“授权书”，点了点头。 　　“幽冥签发的？” 　　“没错！” 　　钱不多得意洋洋。 　　“未经原始产权人许可，擅自授权第三方运营。” 　　“此授权存在争议，按《三界权契》优先原则，你的授权书，暂不生效。” 　　林凡语气依旧平淡。 　　“不生效？” 　　“你说不生效就不生效？在这幽冥界，幽冥的规矩就是流程！律政司的印，就是凭证！你算老几？” 　　钱不多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指着林凡。 　　“把这些捣乱的，特别是那个领头的，给我拿下，移交律政司发落！” 　　鬼将们狞笑着上前，鬼气森森。 　　沙煞和敖钦立刻戒备。 　　林凡却叹了口气，仿佛在惋惜对方的不智。 　　再次翻开权契，这一次，不是展示产权，而是直接对着钱不多手中的“授权书”，轻轻一点。 　　“鉴定：权限冲突，予以冻结。” 　　嗡！ 　　钱不多手中那卷散发着幽冥法则波动的“授权书”，如同被投入寒冰，瞬间覆盖上一层金纹，上面的符文急速黯淡、固化，最后“咔”的一声，变得黯淡无光，再也打不开了。 　　钱不多脸上的傲慢瞬间凝固，眼珠子瞪得溜圆，死死盯着手中如同废铁般的卷轴。 　　“不……这不可能！这是律政司亲授的法印！”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连幽冥授权都能冻结？！” 　　这授权书上有律政司的法力烙印和幽冥官印，权限极高！ 　　怎么可能被一句话就…就封住了？！ 　　“你…你做了什么？！” 　　钱不多声音因恐惧而尖利变调。 　　“处理权限争议的标准流程而已。” 　　林凡合上权契，目光扫过那些僵住的鬼将。 　　“现在，我们可以谈谈，关于你们有争议的运营、账目不清、以及试图暴力阻挠产权人核查的事情了？” 　　钱不多脸色铁青，又惊又怒。他意识到踢到铁板了，但这忘川渡口是他经营了数百年的重要节点，岂能轻易放手？何况他背后还有关系！ 　　“小子！你别得意！” 　　钱不多色厉内荏地吼道。 　　“我上面有人！律政司的大人们不会坐视不管的！你这是在扰乱幽冥的正常运营！” 　　“运营？” 　　林凡笑了。 　　“巧了，我最关注的，就是运营的合规与效率。” 　　不再理会钱不多，而是将目光投向那浩浩荡荡的忘川河，以及河上那些黑木渡船。 　　举起《三界权契》，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渡口。 　　“公告：即日起，忘川渡口由产权人直接监管。” 　　“所有渡船业务，暂停运营，进行合规与账目审查。” 　　“所有滞留魂体，暂免渡资，有序登船，接受统一调度！” 　　话音落下，权契金光大盛，如旭日融雪，渡口积年的阴霾怨气为之一清！那些沉浮于河中的孤魂野鬼，被金光余晖扫过，狰狞的面容竟短暂地恢复了平和。 　　黑木渡船上的陈旧符箓被刷新，变得光华流转，船头【三界产权使·忘川客运】的旗号迎风招展，自带一股凛然正气。 　　原本神情严肃的船工鬼差，身上的躁动气息也被安抚了不少，眼神变得清明，开始下意识地按照林凡的意志，引导魂体登船。 　　“不！我的渡口！我的运营权！” 　　“我跟你拼了！” 　　钱不多看着眼前一幕，心疼得滴血——如果鬼有血的话，状若疯癫，猛地催动自身魂印，引动忘川河水，化作一条凶厉的水蛇，扑向林凡！ 　　这一击，已倾尽他毕生修为！ 　　“大人小心！” 　　王老五惊呼。 　　敖钦和沙煞也脸色一变，准备出手。 　　林凡却只是淡淡地瞥了那水蛇一眼。 　　“散。” 　　言出法随。那由忘川河水凝聚、蕴含钱不多魂力的水蛇，如同被戳破的幻影，在空中扭曲了一下，轰然溃散，重新化为浑浊的河水落入忘川之中，连个浪花都没溅起来。 　　钱不多受到反噬，惨叫一声，魂体瞬间黯淡了大半，瘫倒在地。 　　林凡走到他面前，低头俯瞰。 　　“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配合厘清所有运营账目，说明所有资金往来，然后去幽冥筑建司，用你的管理经验弥补此地的运营亏空。” 　　林凡指了指波涛汹涌的忘川河。 　　“第二，我现在就以‘暴力侵害产权、阻碍合规审查’罪，将你移交幽冥律政司，依法严惩。” 　　钱不多看着林凡那毫无波动的眼神，又看了看旁边虎视眈眈的沙煞、敖钦，以及那群已经“反正”的原手下，彻底崩溃了。 　　“我选一！我选一！大人饶命！我配合！我什么都配合！” 　　钱不多涕泪横流，趴在地上如同一条癞皮狗。 　　“是律政司的某位大人！是他暗示我可以灵活运营的！还有巡防队的几位统领，他们也拿了额外的协作费用！幽冥筑建司的某位主管也参了一股，在采购上…” 　　如同竹筒倒豆子，将幽冥界基层运营中那些不清不楚的往来掀了个底朝天。 　　看着涕泪横流的钱不多，敖钦面无表情地对沙煞低声道。 　　“他若把这份记流水账和推卸责任的本事用在正道上，早该被评为幽冥界优秀项目经理了。” 　　沙煞深以为然，目瞪口呆，点点头。 　　“好家伙，这幽冥界的运营链，从引导到摆渡，再到物资采购…这是环环相扣啊！” 　　林凡面无表情地听着，将这些名字和事项一一记在权契上。 　　看来，这幽冥界的“运营合规”审查，任重而道远。 　　收起权契，看向忘川河对岸那无尽幽暗之地，血海的坐标在神识中微微发烫。业火红莲的炼化进度，已经跳到25%了。 　　“这里交给你们临时看管。” 　　林凡对王老五和那几个看起来还算老实的原鬼将头目吩咐道。 　　“维持秩序，公平摆渡，若再账目不清…” 　　王老五一听要“临时看管”，胖脸上顿时绽放出前所未有的光彩，他挺起胸膛，对那几个跪地的鬼将头目吼道：“都听见没有！从现在起，咱们就是大人的直属临时监管员了！谁要是敢再乱记一笔账，不用大人动手，俺老王第一个把他扔去学习《三界产权法》！” 　　目光一扫，那几个鬼将头目吓得噗通跪地，连连保证不敢。 　　林凡点了点头，踏上一条焕然一新的黑木船。 　　沙煞和敖钦紧随其后。骨船无风自动，稳稳破开浑浊的河水，驶向对岸那片更为深邃的幽暗。 　　忘川河上的迷雾渐浓，空气中开始弥漫起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预示着那片传说中的杀戮之地——血海，已近在眼前。 　　船行河中，无数冤魂厉鬼在船周哀嚎，试图攀爬，却被一层淡淡的金光隔绝在外。 　　沙煞看着船下密密麻麻的鬼手，咽了口唾沫。 　　“大人，咱们这是直接去血海？” 　　“嗯。” 　　“先去会会那位阿修罗王。” 　　“顺便，把他欠的租，连本带利收回来。” 　　林凡立于船头，青袍在幽冥风中微动。 　　目光穿透忘川河上的迷雾，仿佛已看到了那片翻腾着业力与战火的无边血海。 　　幽冥界的这场“产权梳理”，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