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三界收租的日子

第19章初临鬼市

  回到江城那间小屋,林凡盘膝坐下,没有立刻清点收获,而是先将心神沉入体内。   与筑基鬼将一战,尤其是最后催动《三界账本》引动规则之力,对他炼气五层的修为而言,负担不小。   经脉传来隐隐的刺痛感,神识也消耗近半。   取出一块得自青羽门的中品灵石,握在掌心。   《基础炼气诀》缓缓运转,精纯的灵气如溪流汇入干涸的河床,滋养着受损的经脉,补充消耗的法力。   足足运转了九个周天,林凡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浊气中带着一丝战斗残留的阴煞,撞在墙壁上,发出“嗤”的轻响。   睁开眼,眸中神光湛然,不仅伤势尽复,修为在生死压力的锤炼下,更显精进,距离炼气六层已然不远。   “幽冥之地,果然凶险。一个看门的鬼将就有筑基中期实力,深处还不知藏着什么老怪物。”   林凡自语,语气里没有畏惧,只有冷静的评估。他喜欢这种将未知风险量化的过程,这让他感觉一切仍在掌控。   取出那块黑色龟甲。   此时的龟甲,表面的幽光内敛了许多,但与他之间的联系却更加紧密。   在引魂渡动用它配合账本权限后,这东西仿佛被初步激活了。   神识探入,之前那惊鸿一瞥的古老石桥画面再次浮现,比上次清晰不少。甚至能“看”到桥对面,那片灰雾之后,隐约显露出一条更加宽阔、弥漫着无数光点的道路虚影,道路上影影绰绰,似乎有数不清的影子在晃动。   “鬼市?”   一个名词自然而然从龟甲传递的信息中流出。   幽冥界并非只有荒芜和厮杀,鬼魂也需要交易、交流,鬼市便是幽冥中最常见的聚集地之一,鱼龙混杂,消息灵通。   “或许,那里能找到关于爹娘线索的蛛丝马迹。”   林凡心中一定。目标明确,行动起来就少了迷茫。   他再次沟通远在残界秘境当“清洁工”的赵无妄。   “老板!”   赵无妄的意念立刻传来,带着十足的谄媚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清理一个上古战场的废墟,可不是轻松活计。   “您有何吩咐?”   “青羽门典籍里,关于幽冥鬼市,可有记载?”   林凡直接问道。   赵无妄不敢怠慢,连忙在记忆中翻找。   “有有有!宗门杂记里提过,幽冥鬼市是三界交汇之地,规则特殊,活人难入。需以纯阴之物遮掩自身阳气,或以强大神念强行模拟鬼体……交易多用魂石,或以物易物,据说那里什么稀奇古怪的东西都有,甚至偶有仙界流落的残片……”   信息与龟甲传递的相互印证。   纯阴之物?   林凡看了一眼手中的龟甲,这东西散发的气息,就是最好的掩护。   准备妥当,不再犹豫。   身形一闪,再次出现在那片阴冷的密林边缘。   引魂渡口,经过一千魂石的初步修复,那座青黑石桥不再像之前那样摇摇欲坠,桥身上符文流转着微光,与林凡产生一种血脉相连的感应。   一步踏上石桥,这一次,不再是硬闯的“访客”,而是归来的“主人”。   心念微动,桥身符文大亮,前方那隔绝生死的灰雾如同幕布般向两侧分开,露出一条稳定的、弥漫着淡淡阴气的通道。   通道尽头,不再是混沌,正是他在龟甲中看到的那条布满光点的宽阔道路。   林凡深吸一口气,将龟甲握在手中,一股纯正的幽冥气息将他周身包裹,迈步踏入通道。   轻微的眩晕感传来,像是穿过了一层冰冷的水膜。   脚踏实地。   喧闹、嘈杂、光怪陆离的景象与声音,瞬间涌入他的感官。   一条望不见尽头的宽阔街道出现在眼前,街道两旁是各式各样、由阴气、白骨、奇异石材构筑的店铺和摊位。   漂浮的鬼火是这里的主要光源,绿油油、白惨惨的光芒交织,映照出千奇百怪的“行人”。   有保持着完整人形、衣着各异的鬼魂;有兽头人身、或人身兽爪的妖鬼;有只是一团模糊黑影、发出窃窃私语的怨灵;甚至还有一些穿着破旧官服、面色苍白的鬼差模样的存在,拎着锁链在街上巡逻。   空气中弥漫着各种味道:线香燃烧的烟火气、魂体特有的阴冷气、不知名灵材的药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与腐朽气。   这就是鬼市!   林凡的出现,并未引起太大骚动。他身上的龟甲气息完美模拟了一个修为不弱的鬼修,在这鱼龙混杂之地,毫不起眼。   他漫步在街道上,目光扫过两旁摊位。   卖的东西更是五花八门:凝聚阴气的“阴珠”、滋养魂体的“安魂草”、各种残缺的鬼修功法玉简、甚至还有叫卖“新鲜血食”的……   林凡在一个较大的摊位前停下。摊主是个穿着寿衣、面容干瘦的老鬼,修为约莫炼气后期,摊位上摆着几件锈迹斑斑、却萦绕着不弱波动的兵器残片。   “客官,瞧瞧?”   老鬼抬起眼皮,声音沙哑。   “这都是上古阴兵战场淘来的好东西,蕴含一丝战场煞气,炼入鬼器,威力无穷……”   林凡随手拿起一截断枪,神识微微一探,内部煞气驳杂混乱,灵性早已湮灭,价值不大。   放下断枪,目光落在摊位角落一块不起眼的黑色铁片上。   那铁片巴掌大小,边缘不规则,表面刻着几个模糊的古老符文,散发着一丝极其微弱的空间波动。   引起林凡注意的,是怀中《三界账本》传来的一丝极其微弱的悸动。   这铁片,似乎与某个“产权”有关?   “这个怎么卖?”   林凡指了指铁片。   老鬼瞥了一眼,浑不在意。   “搭头,十块下品魂石。买这把鬼头刀,这铁片白送。”   老鬼指向摊位中央一柄黑气缭绕的长刀。   林凡没理会那刀,直接取出十块下品魂石丢过去。   这是他之前用灵力转化的,在幽冥界,灵气与魂力是硬通货。   拿起铁片,触手冰凉。正准备仔细探查,一个嚣张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老头,这月的摊位费,该交了吧?”   三个穿着统一黑色鬼差服、腰挎锁魂链的壮硕鬼修走了过来,为首的独眼鬼差,气息赫然达到了筑基初期,他一只独眼扫过摊位,最后落在林凡手中的铁片上,闪过一丝贪婪。   “哟,看来今天生意不错,还开了张。摊位费,五十下品魂石!”   独眼鬼差朝着老鬼伸出手。   老鬼脸色一苦,赔笑道:“鬼差大人,这…这也太高了,小老儿这摊位小本经营,这个月也才开了这一单,十块魂石……”   “少废话!”   独眼鬼差不耐烦地打断。   “规矩就是规矩!交不出魂石,就拿你这摊子上的东西抵债!”   说着,他目光再次瞟向林凡手中的铁片。   林凡眉头微皱,不想惹麻烦,收起铁片转身欲走。   “站住!”   独眼鬼差却一步挡在他面前,独眼掠过林凡手中的铁片,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贪婪。   “面生得很,哪来的?懂不懂鬼市的规矩?所有外来不明物品,都需经我等查验,以防阴间违禁之物流通!”   独眼鬼差义正词严,手已按在锁魂链上。   “现在,把这铁片拿来查验,再补交十块魂石的查验费!”   赤裸裸的敲诈。   周围的其他鬼魂摊主和行人都远远避开,敢怒不敢言。   这几个鬼差是附近一霸,借着收税的名头,中饱私囊是常事。   林凡看着挡在面前的独眼鬼差,眼神平静无波。   “谁的规矩?”   “老子的规矩!”   独眼鬼差狞笑一声,筑基初期的鬼压释放开来,试图压迫林凡。   “在这条街上,老子就是规矩!识相的,乖乖交钱,再把刚才那块铁片孝敬上来,不然……”   独眼拍了拍腰间的锁魂链,发出哗啦啦的声响,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身后的两个炼气期鬼差也配合地围了上来,形成合围之势。   老鬼摊主吓得缩起了脖子,不敢再看。   林凡叹了口气,像是有些无奈。   抬起手,却不是去取魂石,而是轻轻拍了拍腰侧——那里看似空无一物,却是《三界账本》虚影隐没的地方。   林凡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看热闹的鬼魂耳中。   “巧了。”   “我这个人,没什么别的爱好,就喜欢……给别人立立规矩。”   林凡只是心念一动,引动了体内《三界账本》对这片区域的基础权限。   下一秒,独眼鬼差腰间那枚代表身份的令牌“咔嚓”一声,凭空浮现无数裂纹。   周身流淌的鬼力像是被一只无形大手猛地攥住,然后强行按回了魂体深处!   更让他魂飞魄散的是,他与鬼市、与城隍司之间那丝赖以存在的“职司链接”,发出了即将崩断的哀鸣!   整个鬼被纯粹的“规则”之力定在原地,连眼珠都无法转动,只有无边的恐惧在独眼中疯狂蔓延。   感觉自己与鬼市这条街道的联系被强行切断了!体内奔腾的鬼力像是被冻住的江河,瞬间凝固!   更可怕的是,他“鬼差”的身份标识,在那股力量下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鸣,仿佛下一秒就要崩碎!   想动,动不了。   想喊,发不出声音。   那只独眼里,倒映着林凡平静的脸庞,如同在看一个……死人。   不,是死鬼。   “在我的地盘。”   林凡向前一步,走到浑身僵硬的独眼鬼差面前,伸手轻轻将他拍打锁魂链的手按了下去,动作随意得像拂去灰尘。   “收我的税?”   凑近了一些,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慢条斯理地问:   “问过我这个房东了吗?”   独眼鬼差瞳孔猛缩,无边的恐惧淹没了他全部的思维。房东?!他瞬间想起了引魂渡那边传来的、被上头严密封锁的消息……那个清算了守桥鬼将的神秘存在!   完了!踢到铁板了!不,是踢到阎罗殿的柱子了!   林凡没再看他,目光扫过另外两个已经吓傻的炼气期鬼差。   那俩鬼差接触到他的目光,腿一软,直接瘫跪在地,魂体瑟瑟发抖,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来。   林凡从独眼鬼差的腰间,取下那枚代表他收税权限的黑色令牌,在手里掂了掂。   “非法设卡,暴力收费,数额巨大,影响恶劣。”   “那就,判你等在此地,禁锢三月,以儆效尤。”   心念一动,鬼市的规则随之响应。   独眼鬼差和他两个手下脚下的地面,如同化为泥潭,无数阴气所化的黑色锁链钻出,将他们死死缠绕、勒紧,然后缓缓拖入地面,只留下三个不断挣扎、却发不出任何声音的头颅露在外面,如同三颗丑陋的盆景。   街道上一片死寂。   所有看到这一幕的鬼魂,无论是摊主还是行人,都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那三个恶霸鬼差,就这么被轻描淡写地收拾了?这个看似普通的青年,到底是什么来头?   林凡没理会周围的反应,将那块收税的令牌随手丢给还在发呆的老鬼摊主。   “以后,这条街的税,我收。”   他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传遍整条街道。   “税率,按旧例减半。谁有异议,可以去引魂渡找我谈。”   引魂渡!   这三个字如同惊雷,在所有鬼魂心中炸响。那个神秘之地的新主人!怪不得有如此威能!   一时间,所有鬼魂看向林凡的目光,充满了敬畏、恐惧,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恶霸被铲除,税率降低,对他们而言是天大的好事。   林凡不再多言,握着那块黑色铁片,转身朝着鬼市更深处走去。   他所过之处,鬼魂们自发地让开一条道路,无人敢挡。   直到林凡的身影消失在街道尽头,死寂的鬼市才像解冻的河水般,嗡地一声议论开来。   “引魂渡的新主人……他竟然对鬼差动手了?”   “减半征税……这天大的好处,怕是烫手啊。城隍司那边,岂会干休?”   一个见识广博的老鬼低声对同伴道:“看着吧,这鬼市的天,要变了。这位爷收的不是税,是在拆城隍老爷的庙墙啊……”   林凡正准备深入鬼市,怀中那缕沉寂的父母因果线毫无征兆地发起热来,如同指南针般,产生一股微弱的牵引力,扯着他走向街角一个不起眼的旧书摊。   他的心跳漏了一拍,面上不动声色,脚步却已顺从地跟随着这份血脉的指引停在了摊前。   目光扫过,瞬间就锁定了一本残破的皮质册子——《往生杂录》。   就是它,让因果线产生了共鸣!   林凡拿起那本《往生杂录》,强压下心中的激动,看似随意地翻看。   里面记录的是一些关于幽冥轮回、往生程序的零散见闻。   当翻到其中一页,看到夹在书页中的一张泛黄的、巴掌大小的纸片时,他的呼吸几乎停滞。   那纸片材质特殊,非皮非纸,边缘有撕裂的痕迹,上面用一种他无比熟悉的笔迹,写着一个娟秀的字——   【瑶】。   那是他母亲的名字,林瑶。   纸片上,还残留着一丝极其微弱,却与他血脉同源的气息!   林凡的指尖在这一页陡然停住,血液在刹那间几乎逆流。   小心翼翼地,用两根手指捻起那张泛黄的纸片,仿佛捧着世间最珍贵的易碎品。   抬起头,目光如两把冰冷的钩子锁定了学究鬼魂,声音低哑得可怕:   “这东西,你从哪儿得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