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泥

三·争吵

  期中考的倒计时在南城一中高一(3)班的黑板上一天天减少,粉笔字迹从“30天”变成了“15天”,又即将迈入个位数。教室里弥漫着混合了油墨、焦虑和青春荷尔蒙的特殊气味。   姜茶坐在靠窗第三排,手指无意识地转着笔,目光却飘向窗外操场。那里,工人们正在搭建运动会的临时看台,鲜红的横幅已经挂起——“南城一中第45届秋季运动会”。   “姜茶,这道题你解出来了吗?”同桌阮页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指着数学练习册上的一道函数题。姜茶回过神来,看了看题目,微微皱眉:“用换元法试试?设t等于......”“同学们,注意了。”数学老师周苹抱着一摞试卷走进教室,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让原本有些喧闹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   她将试卷放在讲台上,推了推金丝边眼镜,目光扫过全班。“下周期中考,这周末运动会。”周苹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运动会终于来了,可以放松了。   但我必须提醒,期中考成绩将直接影响高二的分班。”教室里响起一阵低低的哀叹。“不过,”周苹话锋一转,嘴角难得地扬起一丝弧度,“该参加的活动还是要参加。   我们班在运动会上向来表现优异,今年也不能例外。班长,报名情况如何?”班长周文清站起来,扶了扶眼镜:“老师,大部分项目都报满了,只是女子三千米和男子五千米还缺人。”   “有人自愿吗?”周苹的目光在教室里巡视。一片沉默。姜茶感到阮页在桌子下轻轻踢了踢她的脚。她转头,看见阮页用口型无声地说:“你跑得快。”   姜茶犹豫了一下,三千米不是短跑,需要的是耐力而非速度。   但看着空白的报名表,其实她是喜欢长跑的,于是她缓缓举起了手:“老师,我报女子三千米。”   “很好。”周苹赞许地点头,在笔记本上记下名字,“还差男子五千米。”   “老师,我报。”声音来自教室后排。全班齐刷刷回头,看见付昀举着手,表情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他身边的蒋锐瞪大了眼睛,用胳膊肘撞他:“你疯了?五千米!”付昀没理会,只是看着周苹。   周苹点点头:“好,付昀,男子五千米。报名表今天放学前交到体育组。”下课铃适时响起,周苹抱着教案离开,教室里顿时炸开了锅。   “姜茶,你可以啊!”前桌的女生转过身,一脸敬佩,“三千米,我跑八百米都要死要活的。”姜茶笑了笑,没说话。   她注意到付昀被蒋锐和其他几个男生围住,似乎在争论什么。“你真的要跑五千米?你知不知道那会累成狗?”付昀收拾着书包,语气平淡:“反正也没人报。”“那你期中考怎么办?听说这次数学特别难。”   付昀的动作顿了顿,随即恢复如常:“考完再说。”姜茶收回视线,心里却有些复杂。付昀各科都很好,除了英语。而她的强项正是英语,数学却是软肋。   “茶茶,我们去小卖部吧,我请你喝酸奶。”阮页挽起姜茶的胳膊,笑眯眯地说。   “你不是要减肥吗?”“运动前需要补充能量!”阮页理直气壮。两个女生手挽手走出教室,在走廊上遇到了英语老师宋亚。   宋亚抱着一摞作业本,看见她们,笑着打招呼:“姜茶,阮页,运动会报了什么项目?”“姜茶报了三千米!”阮页抢着回答。   宋亚惊讶地挑眉:“不错啊,看不出来你这么有耐力。对了,姜茶,你英语作文写得很好,我打算拿去参加市里的比赛,有时间来我办公室一趟,我们修改一下细节。”   “谢谢老师。”姜茶有些受宠若惊。“至于你,阮页,”宋亚转向阮页,似笑非笑,“你的完形填空错得很有创意,今天放学来找我补课。”   阮页的脸顿时垮了下来。看着宋亚离开的背影,阮页哀叹:“为什么我完美的青春要有英语这个污点!”姜茶被逗笑了,拉着她继续往小卖部走。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洒进来,在地上投出明暗相间的光影。   远处操场传来体育老师的哨声和学生们训练的声音,运动会的气息越来越浓了。   小卖部门口排着队,两人刚站定,就听到熟悉的声音。“蒋锐,你要是再偷吃我的薯片,我就把你上次数学考试作弊的事告诉周老师。”   是付昀的声音。姜茶转头,看见付昀和蒋锐排在她们后面。蒋锐手里拿着两包薯片,一脸无辜:“我哪有偷吃,我这是帮你拿着!”付昀懒得理他,目光无意间和姜茶对上。   两人都愣了一下,然后同时移开视线。空气突然变得有点尴尬。“嗨,付昀,蒋锐。”阮页倒是大方地打招呼,“你们也来补充能量啊?”蒋锐立刻接话:“对啊,这位不知死活的勇士报了五千米,我得给他准备点临终关怀。”   付昀踹了他一脚。   队伍缓缓前进,轮到姜茶时,她发现自己常喝的酸奶卖完了。“最后两瓶被这位勇士买走了。”小卖部阿姨指了指付昀。姜茶有点失望,正准备选别的,一瓶酸奶突然递到她面前。   “给你。”付昀的声音没什么起伏,“我不喜欢这个口味。”姜茶愣住了,看着那瓶酸奶,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拿着吧,他真的不喜欢酸奶,是我非要买的。”蒋锐在旁边帮腔,被付昀瞪了一眼。   “谢谢。”姜茶接过酸奶,小声道谢。   付昀点点头,买了瓶矿泉水就和蒋锐离开了。阮页用胳膊肘撞撞姜茶,压低声音:“有情况?”“有什么情况,同学之间互相帮助。”   姜茶拧开酸奶,脸有点发烫。“互相帮助?”阮页挑眉,“那他怎么不帮助我?我也喜欢喝酸奶。”姜茶塞了片饼干到她嘴里:“吃你的吧。”   运动会前一天,整个校园都弥漫着躁动的气氛。课堂上的注意力明显不集中,老师们也理解地减少了作业量。最后一节是数学课,周苹却出人意料地进行了一场随堂小测。   “我知道你们心思都在运动会上,”周苹分发试卷时说,“但正因为如此,才需要测试一下你们的基本功有没有忘光。”教室里一片哀鸿遍野。试卷比想象中难,姜茶盯着第三道大题,迟迟没有下笔。   这是一道三角函数与几何结合的综合题,她卡在了辅助线的添加位置。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姜茶感到额头开始冒汗。   这时,一个小纸团突然落在了她的桌子上。她吓了一跳,下意识地看向周苹。   周苹正在讲台上批改作业,没有抬头。姜茶犹豫了一下,打开纸团,上面是简洁的解题步骤和一条清晰的辅助线。   字迹工整有力,是付昀的笔迹。姜茶心里一震,按照提示画了辅助线,果然豁然开朗。   她迅速写下步骤,在交卷铃响前最后一刻完成了试卷。   下课后,姜茶等到周围同学都离开,才走到付昀桌前。   “谢谢。”她低声说,将那个纸团还给他。   付昀正在收拾书包,抬头看了她一眼:“不用,那道题你的思路本来是对的,只是卡在了一个点上。”“你怎么知道我的思路?”姜茶惊讶。付昀指了指她的草稿纸:“你之前画的那条线,方向是对的,只是长度不对。”   他们座位也隔了一排,他是怎么看到自己的草稿纸的?   “明天的三千米,”付昀突然转换话题,“前两圈不要太快,保持中后位置,第三圈开始加速,最后一圈冲刺。”   姜茶笑着:“好的......”   付昀背起书包,“长跑讲究策略,不是拼命跑就行。”说完,他朝门口走去,蒋锐已经在那里等得不耐烦了。“你怎么突然对三千米这么有研究?”蒋锐的声音传来。   “闭嘴。”“哦~我懂了,是某人的三千米......”声音渐行渐远。   姜茶站在原地,手里捏着那张写着解题步骤的纸,青春期的少女遇到很惊艳的人总会被打动。   运动会当天,南城一中的操场变成了色彩的海洋。各班都有自己的休息区和加油阵地,五颜六色的班服、自制的加油牌、飘扬的班旗,将秋日的校园装点得格外热闹。   高一(3)班的休息区在操场东侧,周文清组织同学们搬来了水和急救箱,还贴心地准备了巧克力补充能量。   周苹和宋亚都来了,坐在班级后方,一边聊天一边关注着比赛。姜茶的女子三千米在上午十点,付昀的男子五千米则在下午。   她换好运动服,做着热身运动,感觉心脏跳得有些快。“紧张吗?”阮页递给她一瓶水。   “有点。”姜茶诚实地说。“别紧张,反正跑完就行了,名次不重要。”阮页拍拍她的肩,“我去给你终点线等着,跑完扶你。”   广播里开始召集女子三千米的参赛者,姜茶深吸一口气,向起点走去。路过班级休息区时,她意外地看到了付昀。他靠在栏杆上,朝她点了点头。   付昀   和平时有点不一样。   站在起跑线上,姜茶看着周围跃跃欲试的选手。   发令枪响,选手们如离弦之箭冲出起点。姜茶控制住速度,保持在队伍中后部。第一圈结束时,她已经感到有些吃力,呼吸开始急促。   “姜茶,加油!”班级方向传来整齐的呐喊。她咬紧牙关,继续坚持。   第二圈,一些开头冲得太快的选手速度明显慢了下来,姜茶逐渐超过了几个。第三圈,她按照计划开始加速,名次上升到中游。   肺部像要炸开,腿像灌了铅,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姜茶从未感到如此痛苦,但看着越来越近的终点线,她只有一个念头:不能停。   最后一圈,她开始冲刺,超过了一个又一个对手。终点线就在眼前,她甚至能看清阮页挥舞的手臂。   冲过终点线的瞬间,姜茶腿一软,差点摔倒。一双手及时扶住了她。是付昀。“慢慢走,别停。”他扶着她的胳膊,带着她缓缓走动,“调整呼吸,别马上坐下。”姜茶说不出话,只能点头。阮页跑过来,递上水和毛巾。   “第五名!姜茶你太棒了!”阮页兴奋地说。姜茶感到一阵惊喜,她从未想过自己能进前五。在付昀的搀扶下走了几圈,她的呼吸渐渐平复,腿也不再发软。“谢谢。”她终于能说出话。   付昀松开手笑着说:“你很有耐力,最后一圈加速时机掌握得很好。”   “多亏你的建议。”付昀没说什么,只是点点头,转身小跑着离开了。   下午的男子五千米,付昀毫无悬念地拿了第一。他的跑步节奏控制得极好,始终保持在第一梯队,最后两圈突然加速,将其他选手远远甩在后面。冲过终点线时,他甚至没有像其他选手那样瘫倒在地,只是稍微弯下腰调整呼吸。   “这家伙。”蒋锐一边给姜茶递薯片一边说,“这家伙文能当状元武能扫篮球场。”   姜茶远远看着被同学们围住的付昀,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个平时沉默寡言的男生,在赛场上却展现出另一个不一样的样子。   运动会结束后的周一,期中考的紧张气氛重新笼罩了教室。黑板上“距离期中考还有5天”的字样像达摩克利斯之剑悬在每个人头顶。   然而,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姜茶发现自己的数学笔记本不见了。那本笔记本记录了她整理的所有重点题型和易错点,对她复习至关重要。“你再仔细找找,是不是放家里了?”阮页帮她翻着课桌。   “不可能,我周五放学时还拿出来看过。”姜茶焦急地说,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本来数学就不好。   “问问周文清,他是班长,说不定有人捡到交给他了。”姜茶连忙去问周文清,但得到的答案是否定的。她几乎翻遍了教室的每个角落,甚至去失物招领处问了,都没有结果。   午休时,姜茶一个人坐在教室里,心情低落到谷底。数学本来就不是她的强项,现在连最重要的复习资料都丢了,她几乎能看到自己数学不及格的未来。   “给。”一个笔记本突然放在她面前。姜茶抬头,看见付昀站在她桌前。“这是......”“你的数学笔记。”付昀说,“上周五你走得急,落在我座位上了。”   姜茶愣住:“你的座位?”付昀移开目光:“我捡到的,本来想今天还你,忘了。”姜茶翻开笔记本,确实是她的,里面还夹着一张纸,上面是对几道难题的补充解法,笔迹是付昀的。   “这些是......”“一些思路,可能对你有用。”付昀说完,转身要走。“等等。”姜茶叫住他,“谢谢你。不仅是因为笔记本,还有运动会前的小测,和跑步的建议。”   付昀脚步顿了顿:“互相帮助而已。”“什么互相帮助?”姜茶不解。   付昀转过身,表情有些犹豫:“下周英语小测,完形填空是我的死穴。”姜茶明白了,她笑了:“我帮你。每天放学后,我们可以一起学习,我帮你补英语,你帮我补数学。”   付昀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平静:“好。”“那从今天开始?”“今天不行,我要去训练。”   付昀说,“明天吧。”“训练?你不是没参加田径队吗?”“临时帮忙,市里有个比赛,学校田径队缺人。”付昀解释道,“蒋锐那家伙给我报的名。”   姜茶笑了:“蒋锐很关心你。”“他只是爱多管闲事。”付昀的语气里却没有多少责怪。   第二天放学后,姜茶和付昀如约留在教室学习。夕阳透过窗户洒进来,将课桌染成温暖的橙色。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偶尔翻书的声音。   姜茶发现付昀的英语基础其实不差,只是对完形填空的语境理解有些困难。而付昀在数学上的洞察力让姜茶惊叹,他总能一眼看穿问题的本质,找到最简单的解法。   “这里,你不需要用这么复杂的方法。”付昀指着姜茶的一道解题过程,“看,这个条件其实是在暗示你使用余弦定理。”姜茶恍然大悟:“我完全没想到。”“你太拘泥于常规解法了。”付昀说,“数学有时候需要跳出框架。”“就像你跑步一样?”姜茶脱口而出。   付昀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是姜茶第一次看到他真正的笑容,不是礼貌性的扯扯嘴角,而是眼角微弯,露出一点点牙齿的真诚笑容。   “也许吧。”他说。“你喜欢跑体育为什么高中不继续了?”付昀的笑容淡了些:“我父亲觉得体育生没前途。他希望我专注学习,考个好大学。”“那你喜欢跑步吗?”“喜欢。”付昀的回答毫不犹豫,“在跑道上,一切都简单。你只需要向前,不需要想别的。”姜茶沉默了。   她也这么觉得,跑步的时候可以什么不想,目标明确,放空一切,就像晚上的时间是真正属于自己的一样。不会胡思乱想。   “那你呢?”付昀反问,“为什么报三千米?女生通常不会选这个项目。”姜茶想了想:“我想挑战自己。而且......”她停顿了一下,“而且我喜欢长跑,人生就像长跑,重要的不是起点,也不是一时的速度,而是坚持到终点的毅力。”   窗外的天空渐渐染上暮色,两人收拾书包离开教室。走廊里已经空无一人,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明天继续?”付昀问。“嗯,明天继续。”就这样,每天放学后的一小时成为两人心照不宣的约定。   他们互相补习,讨论难题,偶尔也会聊些学习之外的话题。姜茶发现付昀并非表面那么冷漠,他只是不善于表达。而付昀也看到了姜茶坚强外表下的细腻和敏感。   期中考前的最后一次补习,他们遇到了一道特别棘手的数学题。两人讨论了很久,尝试了各种方法,仍然没有头绪。   “要不要去问问周老师?”姜茶提议。“她应该下班了。”付昀看了看时间,“不过,我有个想法......”他在纸上画了一个复杂的几何图形,标注了几个点,然后突然停下笔。“怎么了?”“我需要一个三角函数值,但没背过。”付昀皱眉。   姜茶拿过他的笔,在草稿纸上快速计算:“是不是这个?”付昀看着她计算出的结果,眼睛一亮:“对!就是这个!”两人继续完善解题步骤,最终找到了答案。   当他们写下最后一个数字时,几乎同时松了口气,然后对视一笑。“合作愉快。”姜茶伸出手。   付昀犹豫了一下,轻轻握了握她的手:“合作愉快。”这一刻,姜茶突然意识到,自己对眼前这个男生的感觉,已经不仅仅是同学或学习伙伴那么简单了。   如果你的青春中有这样优秀的男生存在,很难不会喜欢上吧。   期中考终于来临。第一场是数学,试卷难度果然如传闻中一样大。姜茶深吸一口气,打开试卷,从选择题开始做起。前几题还算顺利,但到第六题时,她卡住了。   这是一道函数与几何结合的综合题,形式新颖,她从未见过。姜茶感到心跳加速,手心开始出汗。   这时,她突然想起和付昀讨论过的一道类似题目,付昀当时说:“遇到没见过的题型,不要慌,拆解它,看它本质上是考察什么知识点。”   姜茶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重新读题,将题目拆解成几个部分,然后她发现,这道题的核心其实是上周付昀给她讲解过的一种解题思路。   她按照记忆中的方法,一步步推导,最终解出了答案。接下来的题目虽然也有难度,但姜茶心态平稳了许多。她惊讶地发现,许多难题都能在付昀给她讲解过的内容中找到影子。   当交卷铃声响起时,她居然做完了所有题目,虽然不确定正确率如何,但至少没有空白。接下来的几门考试,姜茶都感觉发挥正常。英语是她的强项,自然不在话下。物理化学虽然有些难度,但也都在可接受范围内。最后一场考试结束,同学们涌出教室,表情各异。   有人欢呼解放,有人哀叹考砸,有人迫不及待地对答案。   “姜茶,数学最后一道大题你做了吗?”阮页哭丧着脸问。“做了,但不知道对不对。”“我连题目都没看懂!”阮页抱住姜茶,“完了,这次数学肯定不及格了。”“别这么早下结论,说不定大家都觉得难,分数线会降低。”姜茶安慰道。“希望如此。”   阮页叹气,“对了,你和付昀最近经常一起学习?”   姜茶心跳漏了一拍:“你怎么知道?”   “全班都知道啊。”阮页眨眨眼,“有人说你们在谈恋爱。”   付昀这样的男生关注他的人只多不少。   “什么?!”姜茶脸一下子红了,“谁说的?我们只是一起学习,互相帮助而已!”   “哦~”阮页拖长声音,“互相帮助~帮助到每天放学都单独留在教室?”   “那是因为......”“不用解释,我都懂。”   阮页拍拍她的肩,“不过说真的,付昀人不错,。你要是喜欢他,我支持你。”   “我没有......”“好好好,你没有。”   阮页一脸“我懂”的表情,“走吧,为了庆祝考试结束,我请你喝奶茶。”   考试结束后,老师们开始紧锣密鼓地阅卷,成绩通常需要一周左右才能出来。   这段时间,课程恢复正常,但大家都有些心不在焉,既期待成绩,又害怕看到成绩。   周三下午,数学课代表抱着一摞试卷走进教室,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成绩出来了?”有人小声问。“只是数学,其他科目还没出。”   课代表将试卷分发给前排同学传递。姜茶接过试卷时,手有些发抖。   她深吸一口气,翻到正面:92分。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又仔细看了一遍,确实是92分。满分150,这个分数不算高,但对她这个数学困难户来说,已经是前所未有的进步。   她之前的数学考试从未上过80分。“你考了多少?”阮页凑过来看,惊呼道,“92!姜茶你太厉害了!”   姜茶也很激动,但她更关心另一个人的成绩。她假装不经意地扫视教室,看到付昀拿着试卷,表情平静。蒋锐凑过去看了一眼,瞪大了眼睛。   “多少分?”有人问。蒋锐大声说:“我们付昀同学,148分,全班第一!”教室里响起一阵惊叹声。   姜茶也为付昀感到高兴,但想到自己的92分,又有些失落。他们之间,终究有着难以跨越的差距。下课后,姜茶正在订正错题,付昀走了过来。“考得不错。”他说。   姜茶苦笑:“和你比差远了。”   “进步很大。”   付昀认真地说,“你最后一道大题的方法很巧妙,比标准答案简洁。”姜茶惊讶:“你看过我的试卷?”   “周老师让我帮忙统计分数。”付昀说   “你解题思路和我教你的不太一样,但结果是对的,而且更简洁。这说明你真的理解了,而不是死记硬背。”   姜茶:“谢谢。你英语怎么样?”   付昀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比上次好。”   “那就好。”姜茶笑了。   “这周末,”付昀突然说,“市图书馆有个讲座,关于数学思维的,你想去吗?”姜茶愣住了,这是约会邀请吗?“如果你没时间就算了。”见她不回答,付昀移开目光。“   我有时间。”姜茶连忙说,“具体什么时间?”   “周日上午九点。如果你愿意,我们可以一起去。”   “好。”姜茶点头,心里涌起一阵甜蜜。   周五,所有成绩都出来了。姜茶总分班级第15名,比上次月考进步了10名。   付昀是第8名,数学和物理几乎满分,但英语和语文拉低了总分。   “付昀,你数学这么好,要是英语能上去,肯定能进前三。”   蒋锐看着成绩单说。付昀没说话,只是看着自己的英语试卷:78分,比上次提高了12分,但仍然不及格。   放学后,姜茶和付昀一起走出校门。夕阳将天空染成粉紫色,秋风吹过,路边的梧桐叶沙沙作响。“你的英语进步很大。”   姜茶说。“还不够。”付昀摇头,“我想进年级前五十,但这次英语拖了太多分。”   “慢慢来,你才刚开始系统学。”姜茶安慰道,“而且,你不是帮我提高了数学吗?我也可以帮你提高英语。”   付昀看着她,:“谢谢。”   “不客气,互相帮助嘛。”姜茶笑着说。   两人走到分岔路口,该分开了。“那,周日见?”姜茶说。“周日见。”付昀点头。   姜茶转身走向回家的路,走了几步,忍不住回头。付昀还站在原地,看着她。见她回头,他挥了挥手。   姜茶也挥手,然后快步离开,脸上带着抑制不住的笑容。   周日早晨,姜茶提前十分钟到达市图书馆门口。   她特意穿了件新买的浅蓝色毛衣,头发也仔细梳过。   九点整,付昀准时出现,他还是平时的打扮,但看起来格外清爽。   “等很久了?”他问。“刚到。”姜茶说。讲座在图书馆的报告厅举行,主讲人是一位著名的数学教育专家。   讲座内容深入浅出,既有理论高度,又有实用价值。   姜茶认真做着笔记,偶尔转头看付昀,发现他听得很专注,眼神明亮。   讲座结束后,两人随着人流走出报告厅。“去喝点东西?”付昀提议。   “好。”他们在图书馆附近的咖啡店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姜茶点了热巧克力,付昀要了美式咖啡。   “今天的讲座很有意思。”姜茶说,“我以前从没想过数学可以这样学。”   “数学很美。”付昀说,“它不只是一堆公式和定理,而是一种思维方式,一种理解世界的方式。”   “就像我妈妈说的,文学是理解人性的方式,数学是理解宇宙的方式。”付昀点头:“你妈妈说得对。”两人聊了很多,从学习到兴趣爱好,从家庭到未来梦想。姜茶惊讶地发现,他们有很多共同点:都喜欢阅读,都喜欢在雨天窝在家里,都对未知的世界充满好奇。   真希望她们能多待会,喜欢没有理由。人们总是会被光吸引。   ……   回家后姜茶放下书包。   回到房间,姜茶打开日记本,写下这样一段话:“今天,秋日的阳光格外温暖。我听到了数学的诗歌,尝到了巧克力的甜,看到了一个人眼中的星光。   青春就是会有突然的怦然心动。   “也许是他对每个人都很好”。   青春或许就是这样,在考试的间隙,在跑道的尽头,在图书馆的角落,悄悄绽放。而我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窗外,夕阳西下,天空被染成绚烂的金红色。   听着伴随着开门的争吵就知道是文熙和姜堰回来了。   姜茶推开门时,屋内的争吵声戛然而止。   客厅里,父亲姜堰和母亲文熙正站在沙发两侧,空气中弥漫着尚未散尽的火药味。但当走出来,两人脸上已经换上了温和的表情。   “茶茶回来啦?”声音温柔得不像话,“今天在学校怎么样?期中考成绩出来了吧?”   看着她挂在脸上的笑容,突然想起来平时这个女人泼妇的样子,判若两人,表情狰狞。   姜堰放下手中的报纸,也露出笑容:“我女儿肯定考得不错,是不是?”   就在几秒钟前,姜茶分明听到文熙尖锐的声音:“你永远只知道工作!这个家对你来说算什么?”而姜堰的怒吼也清晰可辨:“没有我的工作,你们能住这么大的房子,上这么好的学校?”   确实现在的生活是越来越好,但其实姜茶也没享受多久,她一直被寄养在乡下外婆家。   但此刻,一切争吵的痕迹都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只是姜茶的幻觉。   “班级第十五名。”姜茶低声说,把成绩单递了过去。   “第十五?”文熙接过成绩单,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很快又舒展开来,“嗯,有进步。不过数学还是只有92分,语文和英语倒是保持得不错。”   姜茶的心沉了下去。她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数学确实需要提高。”姜堰点点头,语气依然温和,“不过总体是进步的。茶茶,你已经很努力了。”   这样的对话模式姜茶再熟悉不过——文熙负责指出不足,姜堰则象征性地安抚两句。在外人看来,这是完美的家庭教育分工:母亲严格要求,父亲慈爱鼓励。但只有姜茶知道,这不过是他们在争吵间隙戴上的又一张面具。   “对了,妈妈给你报了数学提高班,从下周开始,每周三、五晚上,还有周日下午。”文熙轻描淡写地说,仿佛在说明天要下雨一样自然。   姜茶愣住了:“可是我周末要去图书馆学习......”   “图书馆哪有专业老师教得好?”文熙打断她,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妈妈都是为了你好。你看,要是数学分数再高一点,你这次就能进前十了。”   姜茶咬住嘴唇,那句“可我已经进步了”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来。她知道说了也没用,文熙只会用“妈妈知道你努力了,但我们可以更努力”来回应。   “文熙,孩子刚考完试,让她休息一下吧。”姜堰开口,但语气并不强硬。   “休息?现在不抓紧,高二高三更跟不上。”文熙转向姜堰,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满,“你不能总当好人,教育孩子是需要严格要求的。”   “我不是说不要严格要求,只是......”   “只是什么?你除了会说‘休息一下’、‘放松一下’,还会什么?孩子教育不都是我在操心?”   他们是不想承认自己的失败总想在孩子身上找寻话语权。   空气又开始紧绷。姜茶低下头,假装整理书包,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熟悉的窒息感又来了——每次都是这样,他们之间的争吵,最后总会绕回到“为孩子好”这个理由上。   “我去做作业了。”姜茶拎起书包,快步走进自己房间,关上门。   背靠着房门,她能听到外面压低声音的争执。   “你看看,孩子都不愿意跟我们说话了。”姜堰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愤怒。   “那是因为你对她的学习不上心!姜堰,你能不能实际一点?你以为现在还是你那个只要成绩过得去就能有好出路的年代?”   “我没有不实际,我只是不想给孩子太大压力......”   “不想给压力?那你给她什么了?除了物质条件,你在她教育上付出过什么?”   争吵声渐渐模糊,姜茶戴上耳机,打开数学练习册,但眼前的题目像一团乱麻,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她点开手机,看到阮页发来的消息:“茶茶,成绩怎么样?我爸说如果我进前二十就给我买新手机!期待.jpg”   姜茶苦笑。阮页的家庭是另一种模式——父母离异,但各自对阮页都极为宽松,几乎是有求必应。有时姜茶会羡慕那种自由,但阮页却说羡慕姜茶有一个“完整”的家庭。   “完整”?姜茶看着手机屏幕,扯了扯嘴角。如果虚伪的和平就是完整,那她宁可不要。   她想要的是自由。   她点开和付昀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是昨天他发来的数学笔记照片。她犹豫了一下,打字:“今天被通知周末要去上数学提高班。”   消息发出去后,姜茶有些后悔。她和付昀的关系还很微妙,说这些家庭琐事似乎不太合适。但出乎意料,付昀很快回复了:“为什么?你这次数学进步很大。”   姜茶心里一暖:“我妈觉得还不够。”   “能定义你的,只有你自己,没关系,你很努力了,各有所长,各有所短。”   简单的一句话,却让姜茶鼻子一酸。在父母那里,她似乎永远“不够努力”,永远“还可以更好”。   “谢谢。”她回复。   “不急一时,图书馆什么时候都能去”   “好”姜茶:他就是这样好的人,理性清醒,很难不让人心动吧,喜欢就是很简单的一件事,说不清道不明。   但此时他们因为蒋锐能是朋友已是不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