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元姬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巨吼,如同一块巨石砸入这寂静的黑夜中,灯火顿时如涟漪般四散开来,不少好事之人已经赶忙起床穿衣,看看到底发生何事。 不远处,躲在角落中的吴敦和尹礼一个人抱着一坛美酒正在痛饮,这下被王元姬这一嗓子吓了一跳,相互对视一眼,哈哈大笑起来。 “这帮小畜生,总算知道怕啦?” “是啊!还敢来查我们兄弟?真是不知天高地厚!你看,这不就吓得鸡飞狗跳的。还什么世家大族……” 世家大族?两个人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而接下来的吼声更是让他们的两张脸都垮了下来。 “东吴人进城啦!指明要杀河内司马家的人啊!连朝廷三公家里的人都不放过啊!” “徐州城防军在哪里啊?为什么还没有人来啊?” 吴敦、尹礼皆大惊失色,恨不得甩自己两耳光。可是事态紧急,尤其听说有大官家属被当街暗杀,更多的人开始兴致勃勃地点火提灯,探头探脑。 “戒严!戒严!全滚回去睡觉!”吴敦带着一队兵士忙着去赶跑前来看热闹的老百姓,尹礼则快步走到王元姬等人跟前,“姑娘!姑娘!有话好说!有话好说啊!” 王元姬这时才停了下来,轻轻擦拭额头上的汗水,沙哑着嗓子说道:“你是谁?” “在下东莞太守尹礼,不知姑娘你是……“” “家祖乃是当朝王廷尉,家父王肃,身居黄门侍郎之职。这位是阆中侯世子,天师道少天师。这位是夏侯姐姐……”王元姬指了指夏侯徽,“你敢说你不知道她是谁?你不知道他爹和魏王是从小玩到大的吗?” 尹礼被这个小丫头一阵抢白,脸色有些难看,强忍住暂不发作:“王姑娘,这里是徐州。你们既然出身贵重,自当谨言慎行为好。” “哦?是吗?现在司马家的两个儿子还没出来!你自己去和丞相长史司马懿解释吧!” 尹礼面色阴沉,死死地盯着王元姬,却不想这小丫头竟然丝毫不惧地瞪了回来,没显露出一点惧意。看着眼前的这几个人,尹礼心中恶念骤生:“如果现在把这几个小东西处置了,再把罪名扣到锦帆贼的头上……“” 随着尹礼的杀气渐露,夏侯徽上前把王元姬搂在怀中,张罡也挡在了二女前面,双方陷入一阵令人不安的沉默之中。突然,一个洪亮的声音从客栈方向传来。 “请问是哪位将军?我等在此有礼了!” 众人眼光到处,只见面带不虞之色的司马师大步走了来,后面跟着一脸平静的司马昭,而二月秋软软地伏在他的背上。 “你是……司马公的大公子?”尹礼问道。 “不错,将军有事?”司马师拍着身上的烟尘,露出一脸不耐烦的表情。 “你们到徐州……“” “自有公干,如有所得,直呈丞相府,不必劳烦将军。” 刚刚被王元姬挑起的怒意还未平息,又被司马师一阵抢白,尹礼心中的火气更甚,一抬手就要下令拿人。 “既然司马公子无恙,还请自便,我等尚需搜查贼人,便不奉陪了。” 一个洪亮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众人定睛一看,原是吴敦业已赶来,虚与委蛇几句后,便将尹礼拽走。 “二哥,你干吗?”尹礼低吼道,“多好的时机,一了百了。” 吴敦还没说话,一个全身黑衣的女子从角落中插嘴道:“好时机?好时机早过了!” 女子也不顾忌尹礼难看的脸色,继续说道:“要么不动手,要么一击必中,拖拉到现在,现下半个徐州城都知道他们的身份了。如果这时候再有什么三长两短,你们怎么交代?” “交代什么?他们能有什么证据?” “夏侯尚从军已久、司马懿暂摄丞相诸事,王朗掌管内外刑狱,张鲁的天师道更是天下玄门正宗,这四个人联手想要办你们的话,还需要什么狗屁证据?” 尹礼的背后升起一丝凉意,庆幸自己没有真的孤注一掷。 “师妹!不得无礼!”夏侯诚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二位将军,如今城内乱象四起,在下建议还是请臧刺史来主持大局吧。” 吴敦和尹礼对视一眼,点了点头,结伴向刺史府走去。 看着两个人带着兵卒远去,夏侯诚面带不悦地对师妹说道:“你跑出来干什么?他们如果真的利令智昏,下狠手杀了司马师他们对我们的计划岂不是更好。” 女子默不作声。 “你……真的看上了司马师?” 女子将头垂得更低了。 “唉……“”夏侯诚长叹一口气,“你自己去和师父解释吧。” …… “子上,秋姐姐怎么样了?” 这一边,王元姬和公孙珪围在司马昭旁边,发现他并无大碍后,便去检查昏迷中的二月秋。 “别管她了!我们先找落脚地!”司马师粗暴地打断她们,牵着夏侯徽走在前面,留下几个人面面相觑。 找到一间不起眼的酒馆,司马师破门而入,也不看老板的脸色,甩出一锭金子,将整个酒馆包了下来。酒馆老板本来就在偷偷看热闹,知道这几个人不好惹,又得了这么一大笔钱,索性拽起老婆跑到亲戚家暂住,将酒馆丢给了他们。 “好了,甘宁退走了,我们下一步……呼……我也不知下一步该如何是好了……”司马师靠在门框上,顺手提起一壶酒,随意灌了几口。 夏侯徽见情郎的情绪低落,便倚在他身旁轻声抚慰。司马昭则与王元姬两女将二月秋轻轻放在榻上。 “子上,无须太过担心,秋姐没有新伤,只是功力消耗过度,引发了旧的内伤……不过只要好好休息,迟早会恢复的。” “嗯,那就好。”司马昭点点头,“元姬,公孙,从现在起,你们两人轮流看护秋姐。绝对!我是说——绝对!不能让她一个人独处!明白吗?” 司马师看着两女点头如捣蒜,听着司马昭对二月秋呵护备至,心中烦躁更甚,放下酒壶就要呵斥,惊得夏侯徽慌忙拦住。司马师看看夏侯徽柔情似水的眼神,心中一软,紧了紧搂住未婚妻的胳膊,不再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