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植凝视着手中的酒爵,眼光飘忽不定,神情或喜或悲……最终长叹一口气,轻声道:“宋蛟?你在吗?” 一个体形健硕,身着仆役服的人从暗影中走了出来:“公子!” 曹植并未立即开口,而是又把手中的酒爵转了几圈,方才缓缓地说道:“你且去邺城,若世子妃甄氏有恙,就把这个酒爵埋在她的坟前吧,莫要让其他人知道。”说罢,好像已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瘫倒在席上。 宋蛟微微一颤,上前取走了酒爵,正要转身离开,可到底停住身形,回头欲言又止。 “……我了解我二哥,丁氏兄弟如此一闹,元仲(曹叡)虽然无事,但甄宓她……二哥不会留她了……“” “此事与世子妃无关啊?” “丁仪弄来的那两封信,有真有假,但是甄宓与‘九龙子’中的某人有联系,这是可以肯定的了。我相信元仲(曹叡)是曹家血脉,可是这种事越要细查,越是会给人以口实,所以……“ “……公子节哀……” 曹植抹去眼角的泪水,“无妨,我也只是想要尽一点故交之情罢了……“” “公子,请容在下多言:以此‘饕餮爵’饮食,可解天下百毒,哪怕仅仅用来喝酒也可千杯不醉,实属难得的宝物。您若是想与‘九龙子’彻底断绝,也不用……““ “哈哈哈……解得了天下百毒?解得了人心之毒吗?千杯不醉?我现在真的想好好醉一回!哈哈哈……” 宋蛟不再多言,收好饕餮爵,准备离去。 “宋兄弟,青州军已经没了,你这个玄术师正统领也无处可去了。门口的七星刀,就算是小弟送你的最后一个礼物吧。日后,也无需为我这无用之人操劳了。” 宋蛟身子一颤,回身跪倒,三拜之后,便毅然离去了。 曹植缓缓起身,走出大堂,背靠门廊,坐在台阶之上,抬头仰望着星空,喃喃自语道:“郭奉孝(郭嘉)啊郭奉孝,我到现在也不知道,你临死前把‘饕餮爵’送给我是什么意思?支持我去争世子?却又为何在父王面前一言不发?呵呵……可能只是觉得你我在纵情人生上臭味相投吧?呵呵……可笑啊……可笑……” …… 一眨眼,两个月的时光转瞬即逝。曹丕在众人的拥戴下,在极短的时间内就完成了继位魏王之事。但是即便如此,曹真、曹休、司马懿、司马孚这些曹丕近臣依旧没有清闲下来。廷尉府之事后,司马懿仅在家住了一天,便又与三弟司马孚一起赶去护送曹操的灵柩返回邺城。不过让司马昭感到欣喜的是,司马懿只是踹了他们兄弟俩屁股几脚,就被三叔拉走了,并未来得及多加惩罚。听说包括曹爽在内的其余各家的几个公子哥,回去都被打了个半死,一个月后才敢出府。至于玉佩的事,司马昭坚持说是从皇陵内找到的,看着喜欢便留在了身边。司马懿与司马师知道绝不简单,但从曹叡的反应来看,内情应该更是诡秘,于是仔细叮嘱司马昭,一口咬定玉佩就是他的。 “哎呀!哥,我阴气入体,现在浑身脑袋疼,看谁都好几个重影,也不知道是人是鬼,你自己去吧!”司马昭锁着门,斜倚在床上,双手抱着几斤重的大彘肩,吃得满嘴流油。 “唉!那你自己好自为之吧!”司马师气得一挥衣袖,头也不回地走了。 听到哥哥离开了,司马昭垂下了胳膊,两眼无神地发了一会呆,轻哼一声,继续恶狠狠地撕咬着手上的彘肩。 “喂!你这是阴气入体吗?我师祖在汉中抓的那些邪尸都没你能吃!” 司马昭被清脆的声音吓了一跳,扭头一看,王元姬不知道从什么地方跑了进来,笑吟吟地看着他。 “你……你跑进来干吗?我要叫人了啊!” “你叫啊!把你娘亲叫来!她一来我就哭,看挨揍的是谁,叫啊!”司马昭瞪了她一眼,回过头继续和彘肩较劲。 “你大哥想叫你去干什么?我翻窗户时没听到你们之前的谈话。” 沉默片刻,司马昭无所谓地说:“大哥和夏侯大哥他们去商量怎么找些合适的差事,为世……魏王效力。” “你怎么不去?” “我阴气入体……” “算了吧!几个月前咱们去师父府上时,他老人家亲自检查过,咱们什么事都没有。说实话!” 司马昭嘴一撇:“反正我也没什么主意,让他们去费心吧!回头要干什么,和我说一声就好。” 王元姬收起笑容,起身给他倒了杯水,说道:“以魏代汉,这已经是满朝的共识,你何必难为自己?” 司马昭惊讶地看了看王元姬,却没说话。 王元姬淡淡地一笑:“莫说我们人微言轻,就算是你的父亲、叔父,我的祖父、老爹,他们也不敢多说一个字。大汉十三州,老魏王自己打下了一大半,到了小魏王这里,难道真的要还给汉室吗?” 司马昭丢掉了手里的肉,似乎是在自言自语:“我知道,只是……我不知道这样做到底对是不对?老魏王功盖天地是不假,但若是以后出现一个一样厉害的大臣,是不是也能……唔!” 王元姬不顾油腻,一把捂住司马昭的嘴:“你瞎说什么!” 看着司马昭投来的眼神,王元姬脸色一红,收回柔荑,坐在一边。司马昭也觉得有些尴尬,低着头不说话。 “子上!子上!出大事了!”司马师一脚踹开房门,吓得王元姬一下子躲在司马昭的背后。若是平时,司马师肯定会先调侃一番,然后教训一下二人,此时却一脸焦急地说道:“元姬也在?正好,你们快随我来!” “怎么了?大哥?难得见你如此慌张?” “夏侯惇老将军过世了!快!” …… 就在司马昭与王元姬慌忙赶去夏侯惇府的时候,千里之外的燕山之中,一名妙龄女子正在与人对弈。此人头戴青铜面具,全身裹在斗篷下,只能从其身形判断其为一名男子。 每每落子之前,男子都要深思熟虑;而女子则是一脸不耐烦的表情,随性而为。但细观棋局,女子的白子将男子的黑子死死地压制。 沉吟良久,男子摇摇头,投子认输,声音听起来苍老却中气十足:“仙子好棋艺,老夫认输了。” “哼!”女子无所谓地丢掉手中的棋子,说道,“可以了吧?没什么事别来烦我,我还有急事在身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