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村祭天,我被怀疑是屠村凶手

第六十六章:遗信

  “没想到宋明轩竟做了那样的决定,是我小看他了。”汤乐站在刚刚醒来的荣成天面前,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   柳淼已经下了命令,宋明轩葬礼的丧帖已经发出去了,如果宋家没有意见的话,灵堂就设在澄海司,钟音则承担“长子”的职责。   宋家多半不会有什么意见,至于澄海司……天天和魂魄典器打交道,哪里在乎这点晦气?   “这是很合适的安排。”荣成天躺在床上,沉稳地说道。即使他现在刚刚恢复一点,他仍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有力,“良骥将最重要的东西都留给了他,也没有孩子,由钟音来担任是在合适不过了。”   柳淼闲坐在床边的椅子上,闭目养神。   “不要硬撑。这对恢复没有好处。”汤乐皱了皱眉,刚准备说些什么,就听得一行人吵吵闹闹,向着这地下一层来了。   ‘索翠翠,钟音,还有一个陌生的小孩?真是奇怪的组合。’   汤乐推门出去,只见王旭欢天喜地地跑在前面,索翠翠和钟音快步跟着。   不等汤乐询问,索翠翠就主动开口讲到:“大喜事。我们发现了一个天赋足以和钟音媲美的小孩!”   钟音柔声和王旭说道:“我和其他几位哥哥姐姐还有些事,能麻烦你在这里等一下吗?到处走走也行。”   王旭认真地点了点头。   索翠翠和钟音进了病房。此时龚光耀尚躺在荣成天隔壁,昏迷不醒。恒斌则在看护他的情况。   无论如何,现在澄海司中的所有修士都到场了。   柳淼睁开眼睛,平静地问道:“有这样天赋的孩子,应该是梁国的幸事。又何必瞒着他?要是他生了抵触之心,那反而不美。”   “问题是,王……”钟音改口道,“总之,他的身上有几个谜团,这让我和索翠翠都有些担心。”   索翠翠当前一步,说道:“情况是这样的。在去年秋季的巡查中,我有点印象,检查过这个孩子的天赋,但当时的结果是最多承载四件典器。但是今日,他却突然变成了一名天才。”   “更重要的是,钟音他在平福坊亲眼见到这个孩子的魂魄被【悲梦如花】吞噬,问了问这个孩子,他也说曾感觉到自己被火焰吞噬。”   那确实是个大问题。   众人的心中都浮现出了这个想法。   天赋变化倒不是多重要,毕竟此人年龄尚幼。随着年龄增长,显露出的天赋不断增强是常态。尽管就这一个个例而言,增长速度异乎寻常,但对于“道体”,众人对它了解甚少,也许这种体质确实会具备这样的特质。   但后一个谜团,就值得深思了。最起码钟音当时活下来的时候还有典器,这小子身上可是什么都没有!   “有趣。又一个大难不死的男孩吗?”恒斌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看着钟音。   除了钟音,各人也都想到了几周前开的另一场会议。当时的情况和现在何其相似。只不过现在钟音替换了宋明轩的位置。   “太像了。”荣成天说。   确实太像了。   钟音和王旭,两人的经历简直是一模一样。一样是从千人级祭场的中心存活,拥有相似的体质,遭受了相似的怀疑。   “甚至我和他的年龄都一样。”钟音说道,“不过生日不在同一天。”   “唔,那他的生日是哪一天?”汤乐说。   “我的生日是清明,他是寒露。倒恰好都是某个节气。”钟音答道。   恒斌笑着说道:“那还真是巧。不是说这‘先天道体’是时代的主角吗,怎么现在在历城这个小地方还出现了双主角?那不是成北方的相声了吗?”   “我觉得我们在讨论一个无意义的问题。”柳淼打了个哈欠,“待会儿大家仔细地检查一遍王旭,没问题就让他住下来,像先前钟音一样学习。出了两个天才,是历城的幸运,也是梁国的幸运。”   “汤乐。”   听到柳淼忽然喊道自己,汤乐立刻把背挺得笔直。   “之前那个魂瓶,你对比好了吗?”   “魂瓶?”钟音问道,“什么魂瓶?”   汤乐朗声说道:“早就办妥了柳司!先前从宁赐——也就是那个滥杀平民炼魂的散修——遗物里找到的千人级魂瓶,经过我对比王家村残留魂魄特征,现在可以确认,”   “那个魂瓶,先前里面装的就是王家村的魂魄!”   听到这句话,钟音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那个该死的,屠杀王家村的凶手,现在终于被抓住了尾巴。   “显然,这不可能是宁赐一人所为。”荣成天皱眉说道。这个问题在场众人都想到了。宁赐一介散修,没有能力在梁国调动那么多的士兵;身为四魄修士,他也没有必要依赖小修士和凡人协助。   那么,他身上为什么会有这样一个瓶子呢?   “我有个猜测。”钟音说道,“这是从宋先生留下的信息中推断出来的。”但他没有说下文,只是隐晦地看了荣成天一眼。   他不必说出口,大家就都明白了钟音的意思。荣成天更是差点从床上跳起来,得亏索翠翠眼疾手快,把他给按了回去。   荣成天大声说道:“什么意思?你是怀疑我荣家做了这些事?且不说我身为荣家次子都不知道这件事,也不说干这事对我荣家有什么好处,单说我荣家身为历城第一世家,在自己的地盘上干这些事,那和不打自招有什么区别?”   柳淼面无表情。她想到了先前四司会议,那三位家主古怪的举止。当时自己也推测,荣家可能与王家村事件有关。今天这个猜测又得到了第二次验证。   但最多也只能说是有关而已,更多的事情自己还一无所知。   “荣兄,你先别急。”汤乐帮着索翠翠把荣成天按好,“先前你和恒斌老弟在战前会议上可是颇为共同进退啊。也许是这一点让宋明轩对你有了疑心。大家都是同僚,不妨把话说明白点,你俩到底知道什么?”   “这事我不能说。”荣成天坚定地拒绝回答。“如果是因为这件事怀疑,那就罢了。”   “确实不能说。”恒斌附和道,“这事可是非常重要。”   “非常重要。”他再强调了一遍。   “连对我们也不能说吗?什么事连澄海司的修士都不能知道?”索翠翠面有不快之色。   钟音上前半步,制止了想要说些啥的汤乐:“好了,别争了。宋明轩所知道的不是这个。他所知的是,宁赐和荣家做了一笔交易,荣家付出的筹码是历城的部分百姓。那么,荣家想从宁赐那里得到什么?”   如果没有王家村的魂瓶,这个问题有很多的答案。但现在有了魂瓶,那么最可能的答案就只有一个了。   “荣家想要宁赐背上王家村的恶名。”索翠翠低声说。   这回两个人也按不住荣成天了:“胡说八道!天知道那种人是怎么想的。没准他想在最后一把恶心一下荣家呢?……”   “荣成天,下次说谎不要说得这么拙劣。”汤乐的声音罕见地冷了下去,“你不记得澄海司的誓言吗?”   恒斌叹了口气:“荣成天,下次不要再这样打掩护了。明明是很正经的事,但你这样把我们逼到了要么不说,要么忍受怀疑的地步了。”   汤乐住嘴,在恒斌和荣成天之间来回扫视。难道说,此事另有隐情?   恒斌看着柳淼等人,食指搭在自己嘴上,沉吟片刻说道:“唔,虽然某些事不能说,但有些事还是可以说的。这个魂瓶确实是荣家给宁赐的。”   “不过,真相可能会让你们失望了。”宁赐将手背在身后,清了清嗓子。在恒斌脸上看到凝重的表情实在是让人不安。   “这个魂瓶是荣家从奉新军的细作手上得到的。”   这句话的效果不亚于引爆了一枚十斤的融晶弹。病房里的所有人都沉默了。   “奉新军……会干这事?怎么可能?”钟音根本不相信这句话。   汤乐看上去吃了一惊:“奉新军居然会干这样残忍的事?不过也不是说不通,他们的力量确实太弱,也许是想通过外物来增强自己的实力。”   索翠翠双手抱在胸前,示意恒斌继续说下去。   恒斌摊了摊手,说:“我能说得就这些。最多加一句,这个魂瓶不是通过任何直接或间接的渠道由荣家塞给奉新军的。至少从我知道的情况是这样。”   柳淼难得开口说:“他说得是真话。不过这点话发挥的空间很大,至于我,我有间接的证据说明王家村事件和荣家有关。”   恒斌毫无形象地瘫坐在地上,说:“反正大家手上的都是间接证据,对吧?你们拿了魂瓶也不能说明什么。讨论来讨论去,除了破坏大家好不容易培养起来的关系还能干什么?”   钟音承认他说的对。宋明轩提供的信息也只能证明荣家和宁赐有交易,而不能说明是什么交易。柳淼那边也是间接。   此事荣成天忽然又坐了起来,今天他就差在病床上做仰卧起坐了。   “我父亲通知我说,对于宋修士为历城牺牲,他深感痛心。在这次保卫历城的战斗中,他无比敬佩诸位的努力和流血,对于不能发挥更大的作用,他极为羞愧。因此,为表感谢,他计划在八日后于永宁坊荣家设宴款待诸位。如果钟修士有额外要求,他可以另开一素席。更加正式的邀请稍后将送给柳司长。”   荣成天庄重地念完了荣家家主荣博直接通过血脉直接传送而来的消息。为了照顾钟音,他特意将一些拗口的词换成了白话。   “那就去呗。”柳淼说。余人皆没有意见。   “我们是不是把王旭晾在在门外太久了……”钟音弱弱地说。这次说着说着话题就不知道歪到哪里去了。   等到众人出门的时候,王旭仍站在门口,一步都没有离开。   书库。   钟音走到宋明轩平时坐的书案前,慢慢坐下。不自觉地,他坐在椅子上的坐姿和当时的宋明轩一模一样。   书案还是一样的书案,只是坐在桌子前的人换了。   “现在自己成了书库的管理员了。”钟音坐在书案前,看着灰尘在光中起舞,思绪如同野马一样奔驰。   “唔,估计到时候还得教王旭点啥。那可真是太怪了。什么奇怪的传承。不会最后自己和……”   钟音摇了摇头,将这个不吉利的念头从脑海中扔了出去,伸手从旁边一摞书上拿下了那张纸,那是先前宋明轩写推荐书目的纸。   钟音视线从上到下扫过,后面又新增了几行,最底下的小楷被特意写的粗了一些:请使用你身上的金晶级典器扫过这张纸。   钟音照做了。   在信纸最下面的空白处缓缓显现出被隐藏的文字:   既然你读到了这封信,看来我是失败了。果然啊,我应该还是在最后关头没下狠心,就该在幻境升起前把你给杀了。做坏事没做到底,也难怪会输给你这种废物。   你之前说什么要解决魂瓶,我建议你还是洗洗睡吧,就你这样的小脑瓜,即便是我给你开好书单写好摘要这辈子也别想干出一点点成就。不过你的成就也许能比你的脑子大一点,毕竟你的脑子大概只有芝麻那么大,真是我教过最差的学生。   不服气的话就去翻上两页,看看需要多长时间让你睡过去。你这样的笨瓜就算凭借着点修行天赋认祖归亲,藉由钟家的渠道进入梁国太学,也会在学上一年之后主动退出的吧?更别说成绩优异,拿到祭酒推荐去三强国留学的名额了。   至于在三强国谨言慎行,不要触犯当地权贵?你连进去都别想进去,就别谈这一步了。邢国的道界星象定标法?蓟国的典源固化扩容模?邢国的九元四相控制论?算了,我还不想笑醒。   就这样吧。蠢人由蠢人的幸福,只有智者才配抱着梦想死去。   信件很短,甚至没有抬头和落款,更像是一条便签。通篇都充斥着讽刺的语气。   但钟音的泪水已经打湿了纸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