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村祭天,我被怀疑是屠村凶手

第五十八章:尴尬的会议

  ‘张吉农可恶,但罪不至死。况且就最近一周来看,他已有悔意。杀死他毫无必要。此外,钟音正春风得意,年纪轻轻就破了开窍境和炼魄境间的生死关,也缺乏理由。如果是世家栽赃,想要扼杀钟音呢?毕竟钟音,可不是自己人啊。宋明轩本人久困于开窍境,也有着充分的动机。’   汤乐思考着,匆匆离去,顺路看了一眼宋明轩的状况。   根据钟音的描述,宋明轩在和他一同返回澄海司后未曾外出,地脉阵也没有检测到其他人的出入记录,对于开窍境的宋明轩,不具备更换典器且消除所有痕迹的能力。   但是宋明轩的身上,并没有【悲梦如花】的痕迹。至少,汤乐没有看出来。   也对,如果真的是恶意栽赃,没道理在这种细节上出岔子。   汤乐心道:“按照目前的局面,就只能认定钟音有问题了。”   无论他是不是真的有问题,很多计划为了稳妥起见,都只能暂缓了。希望去验尸的索翠翠他们能传来些好消息。   澄海司的诸位修士为着各自的目的行动着。等到午时,柳淼、汤乐、荣成天、索翠翠、钟音、龚光耀、恒斌、宋明轩八人齐聚在澄海司的地下二层,共同决定这件事的处理结果。   地下二层的走廊再一次围成了圆形,中间升起了古老的石桌。   “像是祭祀昊天的圆坛。”不祥的念头在钟音脑海中一闪而逝。   柳淼清了清嗓子,在短到几乎没有的寒暄之后,她就宣布会议开始了。   荣成天“噌”地站起,腰杆挺直如松,朗声说道:“本案死者张吉农,经恒才兼(恒斌)和索医师确认于昨日子时二刻死于平福坊家中,死因为在梦中因受到典器攻击,魂魄离体而亡,凶手运用的典器不详,具体手法不详,但发现了【旭日】典器留下的痕迹。”   “经过索医师运用药剂进行更仔细的辨别,确认这件【旭日】典器是属于钟修士的。同时,调取地脉阵的结果也显示,在那个时间段,钟修士无故外出,具有充分的作案时间。”   接下来荣成天继续补充了一些死者生前的人际关系,着重指出了钟音对他的威吓。这种简单的回溯,很多典器都能做到。   “综上,恒斌及索翠翠认为钟音具有作案嫌疑。”荣成天结束了报告,环视四周后坐下,全程无一处逾礼之处。   “唔,那么钟音你有什么要补充的吗?”汤乐摸了摸下巴,坐在座位上随意地说道。   钟音徐徐站起,依次看向众人,说道:“我认为,这是凶手的蓄意栽赃!首先,本案的时间不对!”   “哦?愿闻其详。”汤乐说道。比起柳淼,他好似才是主持会议的人。   “如果我对张吉农起了杀意,为什么要在他已经明显改过自新之后再杀死他?又为什么要留下这种明显的线索?如果我是凶手,这未免也太过张扬。”钟音缓缓说道。   这不是一个很好的理由,但是这是一个比较好的入手点。如此就可以有效引导其他人往“栽赃”的方向思考,即使不被接受也种下了一颗怀疑的种子。   钟音眼角余光看向宋明轩,他依然如往常一样面无表情,看不出什么信息。   “这个理由可不成立啊。”恒斌笑嘻嘻地说道,“也许你突然听到了张吉农先前干过什么恶事,一时间急火攻心,欲要为乡邻除此一害,然后把他宰了,也说不准。”   恒斌目光在众人身上游移,继续说道:“杀个凡人也不是啥大事,只是须要向澄海司报告。你现在补上,不过是受一点薄惩,比如扣个半月薪俸?哈哈,不过这可不是我能决定的了。”   虽然早知道澄海司对这种事的惩罚相当轻松,但重听一遍,钟音还是对这种贱视凡人的行为感到不满。   不过,恒斌为什么要重提一遍?钟音迅速明白了他的提点。如果真的只是这么一点小事,那么真凶肯定就承认了。现在没人站起来,自然说明绝不是这么一点小事,这件事必然只是先导,预示着风雨欲来。   “坤卦初六:履霜,坚冰至。”钟音默念着那句爻辞。这一点他早就想到了。   恒斌这般确认式的问话,证明了这件事的确凿无疑。至少,他在诱导大家这么想。也许他想要给谁扣上奉新军的帽子。比如说自己。   种种思绪,不过是在刹那间。钟音语调沉着,继续说道:“那么请诸位看一遍这段记忆。”   【旭日】亮起,钟音右手按在泥丸宫之上,缓缓抽出了一段金色的记忆。这是他当晚算卦及离开澄海司之后的见闻。   【旭日】的功能性广泛,主功能又偏向攻伐,导致它做提取记忆的活计并不是那么合适,好比拿陌刀来刮骨疗毒。但这段记忆也不必截得多么精确,多截一些也无所谓。   钟音抬手将金色的丝线展成了一张光屏,上面以十倍的速度播放了恒斌和宋明轩相遇的那一夜。   “我看不出来这段记忆被修改过。”播放完后,柳淼率先开口,然后不再发言。   荣成天默不作声,仍板着脸。汤乐则好似第一次知道这些事一样,全程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些画面。索翠翠则显得有些心不在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恒斌笑得阳光灿烂,宋明轩面色冰寒,龚光耀……他的表情不是像要和人打架,就像和人打架打完了。   待所有人消化完了所有信息,钟音欲要开口,却被恒斌抢了先。   “首先我要声明一下啊,我和这些事是没有任何关系滴。”恒斌站起来说道,语气快上了些,但面上看不出什么着急的样子,“虽然最前面关于我的内容是真实的,但我当时是接了荣副司递给我的任务,去修补平福坊的地脉漏洞。”   说到此处,恒斌看向荣成天。荣成天微微颔首,示意恒斌所言不差。   “当时顺路看见宋明轩,有意要吓他一下,没承想被逮住了,就出来喽。”恒斌将前事解释干净,进而补充道,“我不知道宋明轩有什么异常,只是觉得他的警惕心比较高。”   地脉漏洞?说者无意,听者有心。汤乐心中霎时转过无数个念头。   ‘如果是那样的话,有些事要糟了!’他强忍住发出信号的打算。如今不知道对方行到了哪一步,做多错多,反而不美。   听在钟音耳朵里,却恰与先前见到恒斌从平福坊的方向而来相吻合。原来是这样。他大概这几天都在忙着这件事。修补地脉阵可不是什么轻松活。   身为澄海司负责地脉维护的主要人员,恒斌做这件事十分合理。   ‘此事却多有怪异之处。为何荣家要命令恒斌背着其他同僚修补地脉阵?’柳淼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大为不快。无论如何,这件事甚至要瞒着自己,意思是不言而喻的。   她仔细地掂量此事的原因。荣成天以荣家为重,此举无疑代表着荣家对澄海司极大的不信任。是因为自己的行动?那和地脉阵又有什么关系?自己又不可能以武力胁迫他们做些什么。   柳淼瞟了一眼汤乐。会不会是荣家怀疑澄海司内部有奉新军的人?这倒是能解释为什么要“背着其他人”,但和地脉很难接上关系。   其他几人倒觉得没什么,这种事本没必要通知他们,只是小小地讶异了一下。毕竟地脉阵很多年都没有出过问题了,今日忽然听到说要修补,自觉有些奇怪。   钟音及时终止了会场的沉默:“先不说恒修士。宋前辈的行为也并不符合巡查的规范。汤司丞,”钟音看向汤乐,“听说先前宋前辈是主动提出去进行夜间巡查的?”   “是这样。”汤乐心不在焉地回答。   宋明轩没说什么,倒是荣成天看了一眼柳淼,先开口了:“但宋明轩并没有融入过【旭日】。我相信他也不足以在所有人面前盖住自己的痕迹。”   索翠翠微微皱眉,反驳道:“成天,也未必此事一定和宋明轩有关吧?如果有人顺着地脉的漏洞,混入了城中呢?为什么你不指出这种可能呢?”   在得知地脉存在漏洞之前,众人都未想过凶手是城外修士的可能,因为没有历城外的修士能躲过地脉阵的监控混入城中。除非他是斩魂境及以上。但若是如此,也失去了讨论的意义。对于那种存在,他做什么历城的修士都没法阻止。   荣成天面上不快的神情一闪而逝:“我只是就事论事。钟修士既然怀疑宋良骥,那么我就有必要指出这一指控的错误之处。至于其他的可能性,我们当前还没有谈到,故不必多提。”   这个解释并没能让所有人满意。   钟音刚开始怀疑宋明轩,荣成天就开始着急地为他解释,很难不让人浮想联翩。况且索翠翠直接点出荣成天发言的问题后,荣成天虽然表情没什么变化,但这种蹩脚的理由实在是让人不满意。   柳淼、索翠翠、汤乐三人听到这几句,顿是笃定世家必然和此事有巨大的干系。世家在历城的力量巨大,若是难得能团结一致,办到这种事并不困难。   历城本城澄海司的守备力量甚至略弱于城外巡查的两组,正是因为世家提供的防守力量。这也是千年以降双方互相磨合妥协的结果。   “有人想要用鲜血来染红自己的衣服了。”汤乐低声说道。   但令这三人意外的是,钟音竟又站了出来为宋明轩辩解。   “也许宋前辈和此事无关,但他的长辈也许会希望帮助他跨入炼魄境……”钟音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宋明轩打断了。   钟音还是第一次见到他如此着急地发言。那就让他说吧。   “这是不可能的。”宋明轩斩钉截铁地说道,“如果我的长辈想要帮我跨入斩魂境,那至少得牺牲上千平民。宋家可不愿为我付出这等代价。”   这似乎激起了宋明轩某些痛苦的回忆,他声音略低沉了下去,“嗬,他们要是真的肯这么做,那我也不会处在现在的位置上。”   “不好意思,失态了。”宋明轩恢复了平日冰冷的声调。   “看来此事大有隐情。”汤乐暗暗想道。如今的局面,世家参与的可能性至少有八成,只是不知道目的为何。看样子宋明轩也不过是一个被迫摆上棋盘的棋子,不情不愿地向前走着。   钟音立时想起了先前宋明轩与他的父亲谈过话后,那副怏怏不乐的神情。事情发展到这样的局面,完全在他的意料之外。   在会议之前,钟音前去寻找了宋明轩。他斩钉截铁地表示自己永远不会伤害平民,甚至立下心魔誓来确证。也正是宋明轩要钟音提出对他的怀疑。   但接下来的发展,应该是一番扯皮之后,让所有的矛头指向世家。但没承想荣成天看似弱智的发言,把宋明轩身上打上了世家的标签,这让他的地位一下子尴尬了起来。   “奇怪。”恒斌心里则想着的是另一番事。“如果是那样的话,那有些事就说不通了。有趣。很有趣。”   柳淼冷冷地窥视着所有人的心声。尽管看不到记忆,但从心声就足以看出许多事来。可惜汤乐和宋明轩显然是懂得巧妙隐藏心理活动的,柳淼能看到的不过是表层,更细致的窥探必被察觉,反而不美。即便如此,她此时也将此事拼凑了一大半。   “所缺的恰是那关键的几点。”柳淼暗想。但最接近荣家的荣成天竟然真的只知道一点。这实在是让她有些头大。   ‘钟音乱了阵脚啊。’宋明轩暗暗在心里摇头。他居然眼见得局势不妙,直接为自己辩护,虽然算不上臭棋,但也实在是平庸。这给他的计划增添了众多的变数。   “咱们说得爽利点。”一直旁观的龚光耀把有些偏的话题给扳正了,“这件事,大伙儿认不认为凶手之一——不管是主犯还是从犯——在咱们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