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村祭天,我被怀疑是屠村凶手

第五十五章:说历史引旧事(元旦快乐)

  到了下午,典器保养已毕,钟音估摸着宋明轩也该醒了,又去了趟书库。这次一敲门,宋明轩就为他开了门:“请进。”他表情一如既往地冷淡。   钟音扫了一眼书案,上面的那些符篆果然被收走了。   “看来你是知道了点什么。”宋明轩冷冷地说。   “知道什么?”   钟音表面上淡定,实际上各个典器都做好了激发的准备。   “唔,就是那些用来操纵魂魄的符篆啊。”宋明轩坦然地说,这反而让钟音有些嘀咕,难道自己真的想多了?仔细想来,平日宋明轩说话也是这种冷淡的语气。   “这是机密事项。”宋明轩从书案下的暗格摸出了一个大盒子,里面装满了那种符篆,如果全都是有效的话,足以控制上千人。“到现在为止,只有我知道。现在还要加上一个你。哎,是我有些大意了。”   “钟音,你对我有几分信任?”宋明轩忽然问道。   钟音默不作声,既不说是,也不说不是。   宋明轩摇摇头,说:“就知道你会如此。只是此事,绝对不能让世家们的眼睛知道。悲哀的是,我们不知道谁是世家的眼睛。也只有你是清白的,所以在书库布置的术法,原先就不会攻击你。”   宋明轩掐了个印,顿时书库中各处都亮起了纵横交错的细线,俱是典器所遗的力量。看到这里,钟音信了几分。   “机密事项?谁的机密事项?哎呀,难道你是奉新军?”钟音猜测道。虽然宋明轩常常流露出颓唐之态,但明里暗里都透露出对于世家的不满,若说他是奉新军,钟音一点都不意外。宋明轩也足够低调,很符合内鬼该有的样子。   宋明轩微微一笑,说道:“那么,就立誓吧。在我允许之前,你不能将这里的事说出去。我也将发誓保证,这些符篆绝不会用于伤害平民。”   听到宋明轩说愿立誓不伤害平民,钟音已是信了九分。   宋明轩在另一个暗格里翻了一会儿,抽出一张特制的纸张,在上面迅速地写下了前述的条款。钟音在旁全程盯着宋明轩的一举一动,无论是条款还是宋明轩的行为都没有半点异样。   “那么,立誓吧。”宋明轩率先割开了自己的指尖,迅速地用鲜血签下了自己的名字。钟音亦是依葫芦画瓢。   二人均签完后,纸张无火自燃,墨迹却犹在空中悬浮,紧接着,这些墨水就扭曲成了两道锁链,分别进入了宋明轩和钟音的心脏。   钟音顿时感到了誓言的隐隐束缚,不过很快就消失不见。   “好了,我猜你到书库的时候不是专程来看我书案的。”宋明轩微笑着说。   钟音连忙拿出带在身上的问题集,一个接一个地问了下去,宋明轩一一给予解答。有时宋明轩解答了,钟音依然不解,宋明轩就会耐心地换一个新方式说明。越是学习,钟音越是能感受到宋明轩广博的知识。   ‘此等大才,受困于梁国一地实在是太遗憾了。’钟音暗想,待问题尽数被解答,他问道:“宋先生,我很早就想要了解一番奉新军了,不知你能不能和我解释一下,你们到底想要干什么?”   “我学识浅陋,先生二字不敢当。”宋明轩谦虚了一句,方才说道,“我们的目标,最下的是要让梁国独立,不再再像前时一样屈辱;在中的是要梁国复兴,让梁国百姓都能平等而幸福;在上的是要解决修士对凡人的压迫。”   这一目标与钟音的想法不谋而合。二人是相谈甚欢,不知不觉已到傍晚,宋明轩说自己还有他物要忙,钟音知趣地告辞。   “对了,你想好自己第二魄的典器是什么了吗?”临走的时候,宋明轩忽然问道。   “没想好。”钟音坦诚地答道。反正时间还早。   “没事。有空想一想。”   …………   忙了一整天,钟音决计在街上走走,散散心。   没走几步,钟音忽然感到头顶一凉。   “原来是下雨了。”钟音心中一喜,春雨贵如油,这场雨下的正是时候,先前连着几天都没下雨,他还为地里的庄稼人有些担心。   “好雨,好雨!”钟音笑着运起了【如山】,在头上形成了一道极薄的淡黄色光幕,挡住落下的雨点。现在他【如山】的开发度已经到了45%,这样也是轻易。   雨点点滴滴落在光幕上,瓦片上,弹奏出了一曲动人的乐曲。   灞桥柳府。   历城的雨刚刚下下来,灞桥的雨已经到了最大了。   柳传峰拿着彩绘白瓷杯,在檐下细品着自由邦新到的曲山香芽,听着暴雨在瓦片上奏出恢弘的乐章。   “大人。”柳府的老管家柳三恭敬地站在柳传峰身侧,轻声说道“那些乐手……”   “给点银钱,让他们散了吧。这雨下的坏了兴致。”柳传峰目不斜视。   “大人,还有一事。”柳三斟酌着词汇,想着该怎么说这么一事,“三公子对世家的态度越发冷淡了。奉新军那些家伙似乎也有异动。”   “让她自行做去。”柳传峰看上去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奉新军那些人,连什么让梁国变成了现在这样都看不透,成不了大事的。至于淼,她总会明白吾等世家存在的必要的。年轻时多历练历练是好事。”   还有一个原因,柳传峰没说,这种事也没必要和老管家提。即使有那么万一的可能,奉新军真的成了事,柳淼这一支也能保证柳家兴隆。千年世家,衰而不倒,靠着的就是多方下注。   “诺。那小的先退了。”老管家退下了。   柳传峰的视线透过蒙蒙的雨雾,不知望向了何方。   旁话休提,说回历城。钟音正在雨中漫步,忽听得有人匆匆向自己跑来。原来是恒斌。他在外面瞎逛,钟音一点都不感到奇怪。但为何会在平福坊?这里可没啥好玩的。   “哎呀,这大好的时机,你怎么还在外面瞎逛?”恒斌拉过钟音,就往兴化坊的方向走。   “时机?啥好时机?”钟音满脸迷惑。   “再过上半刻,裕兴茶楼那边的说书就要开了。”恒斌边走边解释道,“少听一场可都是损失!”   比起听说书,钟音更想知道为什么恒斌在这。问了两句,结果被恒斌打哈哈糊弄过去了。也罢,不想说就算了。   片刻,二人就赶到了裕兴茶楼。   这裕兴茶楼三层的门脸,正门的匾上提着“裕兴茶楼”四个烫金大字,据说是梁武帝亲笔所写。旁边的楹柱上贴着对联,写的是“春满壶中留客醉,茶香座上待君来。”在历城街上,这茶楼显得颇为气派。   茶楼外,雨云像幕布一样盖住了天地,一道闪电打下来,雷声轰鸣。   二人到的恰恰好,进去没多久,说书就开始了。   忽然,茶馆大堂前的灯亮了起来,几声快板声中,说书的魏先生就从屏风后转出来了,老三样:长衫、惊堂木、折扇。   这灯可非油灯,乃是老板花重金从邢国买来的长明的海灯。   这位穿着浅色长袍,自有文人风骨的中年文士一开口,全场的视线立刻都聚在了他身上。吵闹的茶客皆住了嘴,屏息听着魏源的一词一语。   “四句为闲言,八句为提纲,十二句为导引,引出残书半卷、天下兴亡。诸位明公、老少先生,莫嫌我拙口笨腮、胡蒙熏耳、笨口乱崩、咬字不真。你们大家就稳坐排行,看说书的在下,推开那牛皮蒙的小鼓,磕开那飘江过海的三块木板,给大家说唱一段,消愁解闷一回。”   “今天,我们要讲的是《大庆演义》的第八十四回:白帝锐意祭苍天,箜圣挥泪别钧座!”   “好!”不知谁喝了声彩。   “上回说到!”魏先生一开折扇,仿佛带回了千年前的风雨。“棠武帝白讳权,一统天下,车同轨,书同文,一法度量石丈尺,立下了不世之功业!至北境,下南荒,百族咸服;又尊箜圣为万世师表,加太师,以教化天下。大帝治天下十岁,世间歌舞升平。据说那时候,连钱仓里用来穿钱的绳子都烂了。就算是小孩拿着黄金走在集市上,也不会有人动什么恶念。”   魏先生的面上露出了美好的神色,连听众也觉得自己似乎在一瞬脱离了眼下的乱世纷争,回到了过去那个伟大的时代。   “话说有一日,棠帝自觉功业完备,文成武功均就,便决定登上天绝山脉,崇阿之巅,来祭祀上天。我说各位看官,这可不是他骄傲。你说说,白权是不是有这个资格?”各位茶客纷纷点头赞成。   “却不曾想!就在棠帝动身的当天早朝!”魏先生一拍惊堂木,灯火蓦地一闪,老天也配合,轰隆隆地滚下了一个雷,“‘太祝官史羽敢有一言进。’那太祝官高高举起了笏板,站出了队列。‘但说无妨。’棠帝微微颔首。”   “‘臣夜观天象,贪狼犯紫微,恐今日祭天,不祥。’太祝官颤悠悠地讲。‘那么卿的意思是?’‘臣以为,还是择日再祭为妙。’太祝官说完,就拜倒在了地上。毕竟这日子是他择定的,棠帝也点头同意了。而到了今天,连神主都已经供在了崇阿峰上。他这么一说,不仅是在打自己的脸,也是在打棠帝的脸。但他到底还是说了。”   “忠臣!”不知是谁喊了一嗓子。   “‘爱卿不必行此大礼。’棠帝悠悠地开口了。”魏先生折扇一收,面色变得庄严肃穆,仿佛棠帝的魂魄附在了他的身上,“‘呵,天象!吾于朱芦郡会八百诸侯,苍鹰击于帅帐;东伐无道昏君之夜,大风折帅旗。这些可以说是不祥的征兆了!结果是什么呢?不祥的天象,只是预示了敌人的结局罢了!这恰恰是对于我们胜利的褒奖啊!更何况百姓已为封禅付出了心力,我又怎么忍心让他们再度劳苦呢?行程不改!’”   “这才是千古一帝!”另一个人叫嚷道。“可惜,这一次,棠帝判断错误了。”魏先生神情转为悲凉,折扇一开。   “祭天仪礼照常进行了。……”魏先生铺陈了祭天的种种仪仗,百姓的前拥后护,百官的威武和棠武帝的风流。   “最后,棠帝携丞相江康穹、箜太师等人登坛祭天。当时,崇阿峰是世间最高的山峰,棠帝由峰顶俯视天下,目力所及,皆为大棠之土;在每一片土地上摇曳的,都是大棠的苍龙旗。   “棠帝望着天下壮美的山河,一碧如洗的天空,顿生‘天上地下,惟我独尊’之感。竟仰天长啸三声,声震四野。这一笑,坏了礼数,竟酿成了祸事。”   “‘大胆!’天上顿时如雷般滚下了这个声音,晴朗的天空骤然浮现出了无数的乌云,像奔马像狼群,云一层层地汇聚在一起,最终聚成了一张愤怒的巨脸。从崇阿之巅到瀚海之滨,仰望天穹的人们都能看到苍天的愤怒。”   “‘哈!哈!哈!’大帝笑得眼泪都要出来了,‘现在你出来了?岷州大旱的时候,你在哪?长河泛滥的时候,你又在哪?现在我笑了几声,你倒是出来了?夫子啊,你说德不配位,尸位素餐之人,该当何罪啊?’棠帝转向箜圣,心中早有答案。”   “‘当诛。’箜圣面无表情地说。这位身高丈二的大汉如铁塔般站在那,似乎对这一切早有预料。从后来的事来看,也有人说,这是大帝设计好的。”   “‘说得好!’棠帝面对着苍穹,拔出了那柄从微末之时就一直伴他左右的赤霄剑。此剑非金非革,非木非石。乃是运天子六气,以天下地脉铸成的人皇之剑。这把剑拿燕谿的石城山做剑尖,拿邢国的项山做剑刃,拿苪国和滑国做剑脊,拿王畿和榖国做剑环,拿梁国做剑柄;用中原以外的四境来包扎,用四季来围裹,用瀚海来缠绕,用恒山来做系带;靠五行来统驭,靠刑律和德教来论断;遵循阴阳的变化而进退,遵循春秋的时令而持延,遵循夏冬的到来而运行。这把赤霄剑,向前直刺一无阻挡,高高举起无物在上,按剑向下所向披靡,挥动起来旁若无物,向上割裂天穹,向下斩断地纪。”   “大帝轻轻地挥动赤霄,仿若是从奏章上弹下一粒灰尘,天空便被划为两半,露出了太空那比最深的夜还要黑的墨黑。‘这把剑还是像当年一样锋利啊。’大帝凝视着自己在剑刃中的倒影,认真地迎上了降下的雷霆。”   “也许那一剑让老天挂了彩,那雷霆的威力,从未有人见过。即便是最细的一条分叉,都比宫殿里最粗的梁柱还要粗。当雷霆刚刚在云层中生成时,崇阿峰上千年不化的冰雪就化成了溪流潺潺。草木在一瞬间从冻土中长大,又在一瞬间散为了灰烬。”   “然后棠帝出剑了。连箜圣也没有看清他出剑的轨迹,只觉得面前有星光闪烁。在比一弹指的千万分之一还短的一刹那,大帝就斩下了比夜空中的星星还要多的次数,将满天乌云斩成了柳絮,将雷霆切成了飞舞的金屑。天空中降下了红色的雨,那是老天的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