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一号在系统升级,钟音没啥事可做,只得把这把“损毁的枪械”里里外外给拆了一遍。在枪柄的位置,钟音摸到了一行文字,但已经在岁月和破坏下难以辨认。从大小和排列方式来看,似乎是一串数字,可能是这件武器的编号。 但究竟什么样的人,在什么样的环境下才会使用这样一件武器呢?钟音用各种各样的揣测消磨时间。 不知过去了多久,白一号的更新终于结束了。 钟音快速翻动各个页面,寻找此次更新的内容。和之前相比,界面没什么变化,只有……页面停在了炼心的那一页。 一阶炼心,没有了!在点入炼心界面的那一刻,所有的炼心字样也被替换成了“追忆”。 未等钟音平复震惊的心情,白权浮夸搞笑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咳咳!和之前一样,这一次也是录音。就让我来介绍一下本次系统更新的功能变化吧。” “正如你所见,一阶炼心消失了。不过从技术上讲并没有消失,只是字体变成了与背景同色且转换为了纯文字。之前的炼心副本也不能重新进入了” 我还没有打完旅者本啊!钟音哀嚎着。不过也不是很重要。 “考虑到每天都是到一条线终结才停止炼心,对于兄弟你的心力实在是一种考验,” 不,一点都没有!钟音心道。但白权想必听不见自己的话。 白权的录音继续播放着,“所以,本次升级之后,所有的追忆副本,不管是几阶的,每次都只能过完一个重要剧情片段,就会强制退出。哈哈,也算是异界的防沉迷了。” 笑,有什么好笑的? “为了减少重复片段的出现,今后每次重新进入副本,可以选择进入副本的剧情节点。如果进入了重复的片段,可以选择直接跳过。注意哈,虽然现在每天经过一个片段就终止,但还是只有走完一条完整的线路才能获取词条和能量。” “除此之外,本次升级还修补了已知问题,提高了部件的运转速度。本次录音到此结束,祝我最最亲爱的挚友游玩愉快!” 白权的声音消失了。 只要还有词条能赚,那就是好事。既然无法反抗,那就好好享受吧! 钟音如是想着,用药引“损毁的枪械”开启了第一个二阶炼心副本,命令代行者们休息。这一次就这样过去了。 美好的一天,往往从在床上躺着不想起开始。 典器的保养清洁三天一次,今天钟音只需要走一遍例行检查,这给了他一个顺理成章赖床不起的理由。 “眯一下,就眯一下没有关系的!”钟音如是跟自己说,稍稍眯了一下,方才起床洗漱。此时他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怎么都辰巳之交了!”等到钟音走到地上层,看了一眼太阳的高度,顿时暗暗叫苦。一定是自己本就起晚了,一定是! ‘是这样的吧,白一号?’他悄声在心底问道。 “宿主首次苏醒的时间,应当为当地时间7点02分。”白一号无情地打破了他的幻想。 幸好今天没有什么要紧的事情。按照计划,今日钟音打算先巡查一遍典器,然后收拾一下新屋。早去一点,晚去一点,也没有多大说法。 现在已经有些晚了,钟音在路边摊上买了件煎饼,就回屋准备喊上恒斌。进入典器收容室须得两人一组,今早恒斌既然没有来喊自己,那他必然没有前往工作。 钟音“咚咚咚”地用中等力道敲了一通恒斌的房门,没有应答。他又加大力度重敲了一遍,终于有了反应:“等等啊,等等。马上好!” 声音疲惫不堪,像是还没睡够被硬从床上拉起来一样。过了二百息左右,恒斌终于顶着两个大黑眼圈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即使他还是在开窍境,熬出两个黑眼圈也不是那么容易。 “你可要注意点。”钟音有些担心,“我还不想这么早就再换一次队友。” “没事。”恒斌摆摆手,面容一肃,看上去也有了些精神,“只是最近几天几乎没睡觉,昨天才补了一觉。” 二人朝着地下三层走去。钟音随口问道:“不知是什么事,能让你花了这么多精力?” “我感到我的第一魄快要成了。事先我就选好了相应的典器,所以现在就提前做些准备喽。”恒斌答道。 “恭喜啊!”钟音面带喜色地祝贺恒斌。 恒斌亦是笑容满面,嘴上说道不用预先祝贺,心里早已乐开了花。 “我打算第一魄承载【丹青】。”恒斌进一步解释道,“之前柳司长在宴会上用的那幅就是我画的,大概我在画道上还是有点天赋。” 那何止是有天赋啊……钟音自觉自己弗如恒斌远甚。 “有没有好颜料,对于【丹青】的效果有很大的影响。之前我通过自由邦的那群奸商,从各地搜罗来了好的原料,自己制成了各种颜色。只是绿色一直想用台山木心做,但反而因为它的产地离得最近,居然拖到了最后。” “现在颜料都齐了。”说道自己制作的颜料,恒斌的话顿时比平日还要多,本来他讲话就是滔滔不绝。这一下更是口若悬河,“这颜料可不比寻常的朱砂花青,它们可都蕴含着天地间自然逸散的力量,如果运用得当,甚至可以将典器的能力“画”进画里。” “我懒得起名字了,就用相同颜色的常规颜料做了这种超凡颜料的名字。比如说最基础的墨色,能够与宇道的力量产生一定的共鸣,再比如……” 恒斌说的是颜料的功能,钟音却想的是另一样事。众所周知,典器和源器是一切超凡力量的来源,那么这些颜料中蕴含的力量又是来源于何方? 只可惜恒斌说起话来实在是没有止境,直到巡查结束,钟音才勉强插上一句嘴。 听了钟音的问题,恒斌略略一顿,旋即面露喜色:“哎呀,没想到你也考虑过这个问题!但你可能要失望了。答案并没有那么玄奇。” 钟音满怀期待地听着他说下去。 “源器是万法的源头。这是铁律。这条没有错,只是你听到的事大大简化之后的版本,最早邢国学者的原话其实是‘源器和典器是我们引动天地万法的源头’。我们运用典器施展术法,所消耗的力量大都不是来源于我们自身,而是借助典器这一渠道,借用了天地力量。” “天地间的力量无比庞大,只是平时在平静中运转,毫不显露。事实上,在自然状态下,天地力量的大规模爆发极为罕见,但即便是小规模的涌动就足以制造出一片福地,比如产生这种颜料的原料。” “而天地力量聚集的地方,就是道界。” 道界?啊,就是那个所有源器诞生的地方,从未有人归来的国度!钟音迅速回忆起了相关的知识。自己知道的还是太少了。 二人结束了工作,朝着楼梯走去。 恒斌继续说道:“这些不是我说的。这是邢国最著名,也是接受最为广泛的解释典器力量来源的理论。原文很复杂,我只是做了点简化的介绍。这也不一定是真理,毕竟这一理论的基石至今难以检验。” “你说得‘这一理论的基石’就是道界吗?”钟音提问道。 恒斌打了个响指:“对了,就是道界!至今我们无法直接观测道界,邢国也做不到。得到的都是些缺乏说服力的间接证据,用其他的方式也能解释。但据说前几年由那位三年真我的【帝星】牵头,邢国、蓟国和苪国达成了一定程度的合作,准备在千里流沙中进行一次史无前例的大规模试验。” “按照自由邦的传闻,据说是利用蓟国的超级武器,强行打破千里流沙上空区域的时空,然后在利用邢国的观测手段进行研究。苪国主要提供场地和材料,以及暂时撤去千里流沙的空间锁。” “等等,空间锁是啥?” “那玩意也叫做‘长城’,是苪国为了防止敌人利用【咫尺天涯】之类的手段接近国土的方式。在现实中不可见,只用动用宇道典器的时候才能察觉。我也不清楚原理啦。” 万里之外,千里流沙。 身着绯色无饰长袍的官吏正对着面前的黄色眼珠,一字一顿地向那位尊崇的大学士恭敬禀告:“【帝星】大人,所有的邢国人、苪国人,都按照协定撤离了。【诸侯剑】已经部署到位,随时可以进行定点爆炸!请指示!” 这颗眼珠是蓟国奇迹技术之一的【法本】的一部分,能够传递千里之外的音像。像这样的“眼珠”,蓟国有成千上万。 魏我闲坐在沙丘之上,注视着【诸侯剑】即将投放的地方。虽然冠了“大学士”这样一个文职,【帝星】魏我却生的孔武有力,更像是一名久经沙场的将军。 “那就按照计划执行吧。”他的话语里没多少感情,不过是例行公事而已。 “诺!” 一道道命令传下,整个起爆程序有条不紊地进行。一息之间,一道彩色的光幕在沙漠上展开了。 这张极薄极宽的光幕,以起爆点为球心,形成了一个球形的边界线,在两息之内直径就扩张到了五百里。光罩的边缘流动着七色的光彩,色彩之丰富胜过世上的一切,即便是最顶尖的画师用上一个月的时间,也只能描摹下它一瞬间的变化。 着绯色长袍的官吏透过【法本】注视着【诸侯剑】,一刻也不愿意扭过头去。这是他最喜欢的武器,能把死亡唱成一首盛大唯美的歌谣。 闪烁了三十息之后,【诸侯剑】消失了。 乍一看,沙漠和之前并没有什么变化,只有原来是光罩极限大小的位置,黄沙皆被融成了透明的琉璃。 只有【帝星】等寥寥数人能看明白【诸侯剑】的真正威能。在它的爆炸范围内,所有的天地之力都消散一空。如果有修士在里面,他的典器将在一瞬间化为灰烬。当然,真我境除外。 因此【诸侯剑】也被认为是最仁慈的武器,完美的摧毁敌方地脉力等一切反抗设施,又最大程度地减少了民众的伤亡。(除了爆心十丈以内,最多只会感到仿佛身处酷暑般的炎热)。 片刻后,邢国人按照协定抵达了。 “先生,这种方法真的有用?”【帝星】望向邢国的最顶尖的学者,真我境修士彭维。邢国那帮人思考了两个月,给出来的方案就是利用【诸侯剑】,尽可能清空一个区域内的天地之力。 【帝星】在成为真我境之后,为了弥补自己学识上的欠缺,前往邢国留学了五年,彭维就是他的导师。但这一次,导师给出的方法实在是太过离奇。 也许邢国已经知道了【诸侯剑】的大概情报,想要借此机会探一探蓟国的底?不排除这种可能。【帝星】心中思虑万千,处处考虑。道界的存在能否被证实,这是一回事,蓟国人的秘密有没有暴露,这是另外一回事。 三国的合作永远只能是有限度的合作。何况桃花谷和三仙岛都发出警告,声称“兵戈将起”,各方都在悄悄做着准备。 “科学实验嘛,总要做好失败的打算啦。”彭维看上去漫不经心,“头一次能成功当然最好,不成功那也只能另想他法了。” 魏我默不作声。在去邢国之前,他以为那里是一片净土。去了之后才发现,墨家的学说也只是停留在多数人的口头上,真正能身体力行的是少数。彭维更是邢国扩张的坚定支持者。 ‘若是这三十三次爆炸的结果是一无所获……’魏我思考着这一最坏的结果。即便他是真我境,也免不了付出代价。 但当那一抹瑰丽的色彩出现在天边的时候,人间的勾心斗角在刹那间都失去了意义。 “昊天在上……”绯衣官吏腾地站起身,怔怔地看着天穹。 今日,那神秘的道界,终于在世人面前摘下了半张面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