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村祭天,我被怀疑是屠村凶手

第四十一章:屠龙者终成恶龙

  樵夫高高地坐在金銮殿的椅子上,看着脚下的臣子们诚惶诚恐地汇报各处的情况。   “灞桥府今日处置了三名贪官,追回了赃款三百二十七两。”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子跪在地上,毕恭毕敬地禀告道。   接着诸人陆续汇报。几乎全是临海州的官员,毕竟樵夫所知也就这么大。   樵夫雷霆大怒:“十三年了!十三年!这些贪官还是如同雨后春笋一般地层出不穷!朕将桃树种在他们的尸首上,以儆效尤,但这帮混账还是有!你们这是失职!”   群臣皆是战战兢兢,整齐划一地跪在了地上。没等他们说些什么,樵夫一挥手,他们尽皆人头落地,在死亡的瞬间就化作了一棵棵桃树。   “嗯?还有两个鬼鬼祟祟的家伙?滚进来!”樵夫喝道。这样试图刺王杀驾的家伙他见得多了。总有人试图反抗,试图恢复自己曾经的权势。看来,血还流的不够多啊!   钟音和宋明轩稳步上殿。他们先是在旁观察了一阵,各自用典器遮掩了气息,不过显然没成功。毕竟这可是樵夫的内心,如此也正常。   85%   ‘他已经完全变样了。’钟音仰头看向坐在高椅上的王,暗暗悲叹。一路行来,在幻境虚假的美丽之下,尽是血腥和杀戮。   这就是他想要创造的未来吗?到了这种境地,他和那些他想要杀死的人区别也不大了。   看看这座金銮殿吧,多么的豪华,多么的伟大,又压在了多少尸骨之上!   樵夫觉得贪官杀不尽,可最大的贪官,不就坐在金銮殿上吗?   “我认得你们。”樵夫看着钟音和宋明轩二人,莫名笑了起来。   “特别是你。”他盯着钟音,“我还曾想和你做朋友呢。”   ‘我也曾是这样想的。’钟音在心中说道。   正当钟音犹豫着该如何开口,没承想宋明轩直接一个箭步冲上去,对着王座上的这个老家伙就是一个大耳瓜子!   宋明轩右手揪着樵夫的耳朵,在他的耳边大吼道:“*国粹*!你睁开眼睛看看!台山镇已经被毁灭了!我倒是想知道,这和你要除掉的贪官有什么关系!”   多新鲜啊。居然还有人敢这样和我说话?宋明轩的举动让樵夫愣住了。书页在他的脑海中一闪而逝。   “台山镇……好熟悉的地方。那是哪里?”樵夫隐约想起了什么,摇了摇头,放弃了思考。   他伸手推开了宋明轩,语言冰冷:“这是必要的代价。几百人换万人的安宁,值了。一千人也值了。”他没用多大力气,宋明轩就被他轻松扔到了台下。钟音连忙上前接住了宋明轩。   源器【悲梦如花】在樵夫的身后一闪而逝。仅仅是随手一击,樵夫就让宋明轩受了重伤。   90%。   花朵即将盛开。   幻境之中,无数美丽的花瓣开始从空中飘落。钟音将【如山】撑起,尽力罩住了重创昏迷的宋明轩。每一片飘落的花瓣,都在【如山】上蚀刻出了深深的刻痕。钟音支撑不了多久了。   宋明轩忽然的冲动之举,钟音始料未及。但无论宋明轩有什么倚仗,显然都没办法在昏迷的状态下施展。   樵夫一步步向着二人走来。他其实不必多做什么,单是那些花瓣本身就足以毁灭钟音和宋明轩。但宋明轩刚才的举动,让他有了些乐趣,想要多折腾一下这两个大胆的家伙。   【铁血的领袖】的人格碎片忽然震动了起来,钟音忙将其释放,只见它骤然飞出,在樵夫身边转了一圈又飞了回来。   樵夫捂住脑袋,连退了三步。想起来了,他全想起来了!   “天呐。”   樵夫感觉像是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梦里自己实现了梦想,却是一个扭曲的方式。现在刚刚醒来。醒来的时候家乡已经毁灭,而自己也变成了非人的存在。   尽管没有死,却比死了还要难受。   “怎么会……难受呢?”樵夫听见古老的声音向着自己说话,这声音仿佛大海一样无边无际,水面之下深不可测。“我在帮助你,实现你的梦想啊……”   “胡家的人,已经全部死去了。你也将获得足够实现你的梦想的力量。在我的帮助下,你可以轻松地毁灭梁国任何一个贪官污吏,徇私枉法之徒。就像你的梦一样。”   “但是我的朋友都被你杀死了。还有许多其他的无辜之人”樵夫冷冷地说。他的家人都已因不同的原因离世,朋友对他而言就像是他的家人。   “这是肥料……土壤。梦想如树,树的生长需要阳光、水、空气和大地。他们的牺牲是有价值的。他们的牺牲将带来梁国的光明。”   “而且他们已经死了。即使你现在将我毁灭……这事实上也不可能……他们也不会回来。你应该擦干眼泪,继续走下去。否则……那他们就白死了。”   “你说得很有道理。”樵夫语气稍稍缓和,久久不做声。   “但我比较喜欢砍树。我可是,樵夫啊!”樵夫癫狂地大笑,残念如同蒲公英一样因风飘散。   刹那间,整棵巨树自下而上开始枯萎,未曾盛开的花朵再也没有了盛开的机会。远在苪国的澄海司修士们也趁机疯狂拖回【悲梦如花】的力量!   “什么……”古老的声音有些讶异,但不多。   “如果今天我因为这样的理由,心安理得地享受他人血肉浇灌出来的荫庇,那我和那些家伙们又有何区别!”   无人听到樵夫最后的话语。在钟音看来,樵夫后退的下一瞬间,自己和宋明轩就都被送出了巨树,在钟音回头看向那棵巨树的那一刹那,树干就化作了烟尘。片片碧绿的树叶飘落,在半空中散做翠绿的粉尘,最后随风而去,不在世间留下半点踪迹。   在巨树原来的位置,留下了一块足足有宋明轩那么高的赤红色结晶,中间看不见半点杂质,在阳光下变换出无穷的色彩。从各种方面来看,这都像是一块台山木心,只不过是将绿色换成了红色。   “这该是多少年的台山木心?千年,还是万年?”钟音颇为感慨,按照巨树飘零前的大小,说是万年的台山木也不为过。   钟音在和宋明轩一并确认这块木心中蕴含着澎湃的力量。谨慎起见,钟音用【如山】包裹住了双手,小心翼翼地抱起这块比他还要大的“台山木心”。   令他感到惊疑的是,这块木心几乎没有重量,简直就像是抱着一根羽毛一样。钟音立刻抱得更紧了些,防止它被风吹跑。   那块木心骤然缩小,化作了一枚小小的晶石,如长命锁一般系在了钟音的脖子上,散发着微微的热量。他摸了摸这枚挂坠,将其小心地用衣服挡住。   “我们这是……解决了?”钟音略觉得这件事多少有点草率。堂堂源器,搞出这么大的阵仗,居然解决方案只需要和樵夫聊一聊?他们这里几乎是没出任何力气。   尽管知道【悲梦如花】的脱离完全依赖于樵夫强烈的渴望,但这样的虎头蛇尾还是让钟音略有些不真实的感觉。   “解决了。”宋明轩肯定地说,转身望着曾经开遍繁花的街道,“【悲梦如花】在完全脱离收容之前,“降临”这件事本身存在于真实和虚幻之间。既非真实,亦非虚幻。既是真实,亦是虚幻。”   “什么意思?”钟音没有完全弄懂宋明轩仿佛绕口令一样的话语。但很快他就用他的双眼亲眼见证了这句话的一部分。   那些被花朵吸走全部养分,化为肥料的人,从远而近,一个接一个地恢复了神采,迷惑地站起身,如什么事都未发生过一般走在大街上。   “杀人啦!”有些苏醒过来的镇民看到了宋明轩和钟音面前横陈的尸体,惊惶地大叫。   无论是钟音还是宋明轩都懒得搭理这种小事。   “这些人,根本没有死去?”钟音说道。真正离开的人,只有鸿鹏飞、樵夫和老雕刻师。   “如果【悲梦如花】成功脱离收容,那他们就会死去。”宋明轩解释道,“不要觉得这是件无害的好事。事实上,镇压【悲梦如花】的难点也很大程度上来源于此。”   “假设【悲梦如花】被历城澄海司收容,并开始逃离。那么你会发现,大部分典器对于阻止它脱离收容都没有效果。原因很简单:它根本就没有脱离收容,你怎么能阻止它脱离收容了呢?”   “只有当【悲梦如花】彻底突破收容,它‘脱离收容’这件事才成立。然而已经晚了。至少我们历城是没有什么有效的反制手段。也幸好它在苪国,作为三强国之一的苪国,既然敢于收容【悲梦如花】,必然有特殊的反制手段。”   “那你之前让我屠杀镇民……”钟音死死盯着宋明轩。   “哦,如果你这样做了,他们就真死了。”宋明轩平静地说,“如果你做了放弃他们的打算,承担代价不是很合理的吗?”   钟音无法反驳。   胡家的人很快赶到,跑来向镇民澄清了误会,解释说这是之前灭鸿家满门的凶手——樵夫,在街上行凶杀人,被两位巡捕大人当场击毙。   此时经过了这么一番折腾,已经到了下午时分。胡汉三将钟音和宋明轩拉回了胡家,因为担心这事还有什么余波未消,宋明轩和钟音决定在台山镇上多留宿一晚。感于樵夫的事迹,钟音将死去的三人依次下葬。   到了晚上又是一顿好吃好喝地招待。钟音感于樵夫的死,吃得不算多。宋明轩则素来吃得寥寥。何况尽管钟音事先言说不要多做菜,胡汉三还是特地让下人做了超过在场者食量的菜,最后自然有不少剩下的。   “这些菜不会浪费的。没动过多少的都会散给下人,下人也不要的会喂猪什么的。总之,肯定会物尽其用,物尽其用。”胡汉三见钟音眉头紧锁,以为是他对有剩菜的行为不高兴,连忙解释道。   在饭桌上,待与宴者皆是吃得酒足饭饱之后,胡汉三唤来两个仆人,各抬来一面锦旗。这是预先做好的,布料看着还算精致,其实所费的钱粮不多。   “胡家家贫人寡,略略表一点心意,还请两位巡捕包涵包涵。”胡汉三满脸堆笑,亲手将一面写着“锄奸惩恶”的递给钟音,一面写着“佑护黎民”的递给宋明轩。   据说送锦旗是在梁国风行已久的传统,本来是为了表达感谢,只是送着送着,不免有一点其他现象出现。特别是这两面锦旗上的字,钟音怎么看怎么别扭。   稍了解台山镇情况的人都明白,本地最大的“奸”和“恶”,正是站在自己面前的这个人。至于“佑护黎民”……。   这两面旗送给樵夫倒是差不多。   伸手不打笑脸人,钟音还是接下了,预备放到樵夫坟上。更何况还有宋明轩在旁,自己的实力也不允许动手。   “今天的宴会上,你似乎不是很高兴。”回小院的路上,宋明轩不经意地插了这么一句。   “我只是想到,甭管樵夫的手段对不对,他至少是真的锄奸惩恶了。却落得个这么个下场。胡家依然能舒舒服服地过日子。”   “这不很正常。”宋明轩毫无反应,“自古以来如此。不过你要是真的很膈应,念头不通达什么的,把胡汉三杀了泄泄愤也不是不可以。”   “蛤?”钟音没料到宋明轩会这么说。“真的可以吗?”   “当然可以。”宋明轩冷冷地说,“澄海司的修士有先斩后奏的权利。说明白点就是,你可以先杀人,后解释原因。自然人数不能过多。”   “不过如果你杀胡汉三,影响不太好。”宋明轩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毕竟胡汉三的侄子胡敏曾是我们的同僚,去年因为入魔去世了。嗯……其他寒门的子弟有可能会觉得心寒。”   “这TM是寒门?”钟音指了指这宽敞而复杂的胡家院落,“那我家的门算什么?没有门吗?”   “按照梁国的标准,这种只能掌控一个小镇的家族,确实只能算是寒门,属于新划分的三等家族:门阀、世家、寒门的最末一档。至于你家……属于平头百姓,算不得家族。”宋明轩简要解释了一下。   “比如柳司长就是门阀子弟,荣成天是世家子弟,其余人除了索医师都是寒门子弟。当然寒门也有比较穷的,比如龚家。在龚光耀进入澄海司之前,他们也只能勉强维持温饱。”   当然,这是在只算他们收的地租的情况下。宋明轩没把这话说出去。况且寒门的温饱,大概和农民的温饱也不在一个档次上。   钟音陷入了沉默。他忽然想到了澄海司的誓词。“谁言无光?吾躯灼灼。”这光芒到底是在照亮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