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蓟国则用另一种方式,达到了和苪国相同的效果:那就是监视。” “蓟国运用名为【尚法】的典器所制成的‘眼睛’,监视着国内的每一处地方,也许不只是国内。而蓟国的法律也尤为独特,主刑只有两挡:死刑和一年以下的监禁。他们认为,再多的监禁不过是浪费粮食和人手。在这样高强度的监视和严刑峻法下,无人敢轻易犯罪。” “三国在科技方面的研究,也是各有偏向。邢国倾向于基础研究,苪国则倾向于防御,蓟国倾向于进攻。但任何一国,科技都领先他国至少一代。” “一代?你的意思是,领先二十年?”钟音询问道。 “不。是一百年。当然,其他国家允许持有几项和他们时代相当的技术。这一领先是在崤谷之战后的五百年逐步建立起来的。” 宋明轩继续分析了三国各自的特点,但钟音忍不住问出了那个他困惑了很久的问题:“先生,为什么你之前说,即使让一地变好也毫无意义?” “因为结果总是坏的。三国就是明证。”宋明轩说道,“还有,别叫我先生。” “唔,可我觉得三国听上去还不坏啊?”钟音有些疑惑。 “那是你知道的太少了。三国当初的大臣,无一不抱着美好的目的设计这三国的制度。但最终都被扭曲了,只是在表面上仍蒙着美好的纱布。” 宋明轩不再谈论这个问题,正常讲完了课。 “是你,果然是你!这一切果然都是你造成的!”大火在鸿家宅邸熊熊燃烧,鸿鹏万瘫在石阶之上,惊恐地看着鸿鹏飞一步步向自己走来。 说来也怪,明明鸿鹏飞远比鸿鹏万岁数小,此时鸿鹏飞却高大如同巨人,鸿鹏万则越缩越小,很快就连一级石阶都足以容纳他的全身。 等到鸿鹏飞走到鸿鹏万面前,已是高大若神魔,整个身躯仿佛顶天立地。 “像你这样愚蠢无能的废物,居然还能活到今天,真是一个奇迹。”鸿鹏飞隆隆说道,仿佛神明降下了宣判,“今天,你也该死了。” “悲老人!悲老人!救救我!”鸿鹏万大声地呼喊着,祈求那位神秘的强者再度施以援手。 没有回答。 鸿鹏万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然后如同一滩烂泥一样瘫软下来。他如同一只小老鼠一样被鸿鹏飞轻易地捏了起来,随手一攥,就化成了血沫。 在鸿鹏万死去的那一刹那,这个梦境就崩塌了。 樵夫的魂魄站在噩梦的顶端,满意地舒了一口气。 “这样,一切就都结束了。”他想。 与他原先的判断相左,鸿鹏万居然是所有目标中支撑的最久的,其他几位打手在看到受害者的冤魂朝着他们复仇的时候,瞬间就像被抽走了骨头一样瘫坐在地上。 平日里这帮人威风凛凛,望上去个个都是英雄好汉。真的遇到了事情,才暴露出了他们的懦夫本色,甚至不如一个酒囊饭袋。 樵夫如同神灵一般评判着这些人的是非功过。在梦中,人是赤裸裸的,所有平时压抑的念头,都会以各种各样的方式显现出来。可以说,樵夫如同死者了解自己一样了解他们,甚至犹有过之。 清理完鸿家的恶人,本让樵夫很快意。但一件事让他隐隐有些不安。今天完成的太快了。平时整个流程足足需要五天,这一次仅仅花了三天。 这晴朗天空中飘来的小小乌云被樵夫很快抛之脑后。“力量增强了,这对我们这些人是一件好事。”他对自己说。 本来在入梦前他还觉得操纵典器颇为费力,现在又恢复了往日的感觉。特别是鸿鹏万死去之后。他现在感觉棒极了。 “惩治这些恶人,果然能让我变好。”樵夫思索着,很快有了下一步的打算,“现在我的状态还不稳定,需要进一步来恢复。” “那就从胡镇长下手吧。” 樵夫的选择本就不多。胡汉三所在的胡家是台山镇的第一大家族,地道的地头蛇,连历城的荣家都要给上那么一份面子。 按照樵夫从死者记忆中获得的情报,鸿家挣得银两,有五成都送给了胡家。实际上,按照当时的约定是七成,只是鸿凡和师爷靠着优秀的做账能力,把这个比例降到了五成。 相比鸿家这种暴发户,胡家的势力更大,手段也更为干净成熟,不是那么招人恨。 但他们比鸿家更为危险,也更接近问题的源头。 消灭更危险的坏人,这让樵夫变得更加兴奋。现在他有足足二十八个“梦种”了。 ………… 鸿鹏飞如往常一样起床。 他脑中某种怪异的感觉挥之不去。明明这个世界似乎还很平静,灵堂那里也如往常一样哭声震天。 但肯定有什么不对。 鸿鹏飞打理完毕,面对铜镜的那一刹那明白了怪异感的来源:那个哭的最大声的声音不见了。他听不到他哥哥的声音了! 他快步走耳房,七弯八绕来到灵堂,还没有进入,鸿鹏飞就听到了那个糟糕的消息:他的哥哥,以及鸿家的众多打手,都已经死了! 怎么会这样?鸿鹏飞用力掐了一把大腿,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他早该想到的。凶手与鸿家有大仇,也许自己和妹妹会因为年龄幼小逃过一劫,但鸿鹏万作为长子,一定是逃不过的。 哪怕他是个废物。 为什么凶手连废物都杀呢? 他当然连废物都会杀。鸿鹏万和他的狐朋狗友也没少干恶事。 但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鸿鹏飞强迫自己克制住脸上的表情,大踏步往那群干嚎的亲戚那里走去。现在鸿家的手下都没有了,大哥也没有了,只有自己能撑起这个家了! 鸿鹏飞稳步迈入灵堂,在各处蛆咕的人们都转头望着他。初生的太阳从鸿鹏飞背后照入厅堂,瘦小的身板仿佛如将军一般威风凛凛。 樵夫在准备下一步计划,鸿鹏飞在威压四方,而钟音他在和镇长看台山木心。 按照昨日的约定,胡家的胡俊力带着钟音和宋明轩去胡家的仓库里取木心。百年的台山木才能产出半斤台山木心,购买十斤已经算是大客户,如果不是这玩意除了美观以外一无所用,也不至于才这么点市价。 仓库在胡家的后院。胡家比之鸿家大了十倍有余,各处亭台楼阁,弯弯绕绕,勾心斗角,钟音在里头绕的几乎要迷路,方才来到了仓库,取出所要的十斤台山木心。 出于复杂的原因,这十斤木头只要钟音七两银子。胡俊力抱出台山木心后,钟音方才知道这是一件什么玩意。 台山木通体翠绿,仿佛是用尽了世界上所有的绿色方才凝聚出来的珍物,随着转动在阳光下色彩不断变化,一时如同幽幽深潭,一时又如夏日千林。 只是这木料实在是太软,休说是拿来做家具,就算是这么十斤木头,最下面的台山木心就已经承受不住上面的重量而变形。至于药用食用,更是不可。 倒也有人想用它来做染料,只是无论如何都无法制成像这木料一样奇异的染料,最好的成品也不过是肤浅的翠绿色。 因此只能用来观赏。可这木心又经不得磕碰,难以长途运输,销量大大受限。所以这木料才只值一两银子一斤。 虽然这个“只”用的不太对,一个壮劳力四个月,也才勉强能挣下一两银子。 钱货两讫,略加寒暄之后,钟音和宋明轩打道回府,钟音继续开始了痛苦地听讲座的一天。在路上,宋明轩突然转头,凝视某个空无一物的墙角,随后又收回了目光,继续向前走去。 ………… 樵夫优哉游哉走在大街上。潜入胡家相当顺利,幻术真是一个一本万利的事。尽管进入的时候引动了不知道什么法阵,但樵夫随手制造出一只猫的幻象,轻松糊弄过了巡查的家丁。 虽然在胡家被那个高个的青年巡捕看了一眼,但事情办成了,对方也没有追查意图,这让樵夫心下大定。接下来就是走过三遍的老程序了。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的老朋友们似乎都有事,本来樵夫想和某几位打声招呼问个好,结果大家都纷纷低头离去了。 应该是真的恰巧都有事。毕竟自己的人缘一向都很好,因为担心事发后牵连到旁人,最近樵夫别说有没有做过得罪人的事,就算是和旁人的交集都很少,断然不可能态度恶化。 “下一批该是哪些人呢?”樵夫低头思考着这个严肃的问题,一时没有低头看路,竟和不知道哪个路人撞了个满怀,从身高上看大概是位大孩子。 樵夫稍稍抬头一看,原来是那个不算很讨厌的鸿家次子鸿鹏飞。 鸿鹏飞正匆匆赶往胡家,想办法催着那两个磨叽的巡捕赶紧把案子办了,因而也没有看路,正巧撞上了从胡家出来没多久的樵夫。 看到樵夫这副寒酸的打扮,闻到他身上浓烈的汗臭味,鸿鹏飞下意识地掸了掸身上的衣服,向旁边退出一步,准备绕开这个老家伙。 这种蔑视的态度不由得让老樵夫心头火起,他伸出大手一把抓住了鸿鹏飞:“嘿,小子!老头子我活了大半辈子,还没见到你这样的没品性的家伙!” 换在之前樵夫断然不会讲这样的话。但身拥典器,樵夫说话也不禁壮了胆气。 鸿鹏飞奋力试图挣脱樵夫的手,但这只手如同鹰爪一样有力,鸿鹏飞试了两下就放弃了。他今天又要找钟音,又要去处理鸿家的债务,实在没心思在这里过多纠缠。 鸿鹏飞压着火气,恭恭敬敬地向樵夫道歉。却不承想,即便如此,樵夫依旧抓着他不放,甚至看上去面色更加狰狞:“喂,小子,听说你要继续你家的混账生意?” 这是樵夫用【谛听】听见的。 鸿鹏飞沉默不语,不知是该承认还是否认。看上去都不是什么好的选择。 “我问你话呢,小子!”樵夫用力地掐着鸿鹏飞的肩膀,鸿鹏飞顿时吃痛,下意识地承认道:“是,是!子承父业,这有什么问题吗?” 樵夫沉默片刻,手上力道轻了点,说道:“哼。我劝你不要这么做。” ‘是自己杀得人不够多,不够狠吗?’樵夫暗想。居然鸿鹏飞还敢搞这种事?他左手微动,一枚“梦种”无声无息地植在了鸿鹏飞的脑海中。 鸿鹏飞面色阴晴不定。初听到这句话,他是感到惊恐,毕竟这句话的威胁意思显而易见。摸不清对方的路数,他明智地选择了服软。 “老丈教育的是。我立刻就烧了那些债契。”鸿鹏飞恭敬说道。 “没半点诚意。真该当时送你和你的家人团聚。”看着“梦种”传来的真实想法,樵夫面带怒意,右手死死抓住鸿鹏飞。 稍加思考,他就感到震惊和不解:能杀害这么多身强体壮的打手的人,居然只是站在面前的这位老樵夫?就算真是他,又怎么会这样随随便便的承认? 这不对,这肯定不对。怕不是这老头子年纪大了,犯糊涂了。此人的腰间还有斧子,得尽快脱身,这老头力气忒大,自己没法挣脱,万一他发起了疯病,后果不堪设想! 鸿鹏飞心下已定,冷静地和樵夫说道:“老丈,这是我的不对,敢问……”他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他清晰地听到了斧头穿过血肉的钝响,还没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就看到了自己无头的身体缓缓倒下。 发生了什么?这是鸿鹏飞最后的疑问。但没有人会和他解答了。 “杀人了!”“萨日朗!”美丽的红色喷泉在街上绽放,目睹了这可怖一幕的路人在短暂地沉默后或是因恐惧而僵直不动,或是惊慌失措地逃跑,抑或是歇斯底里地大喊大叫。 樵夫缓缓将斧子收回了腰间。 这一次他打破了原先给自己设下的底线,但他毫不后悔。对于这样的小出生,即使还没做恶,也该杀!不过罪过稍轻,就一斧子砍了给他个痛快。 在樵夫的背后,无名之人低声窃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