龚光耀定睛看去,只见钟音毫发无伤,汤乐手上抓着所有突破防御的钢针,其中一根浅浅插入了肉中,还没怎么出血伤口就已经愈合。 “好久没有活动筋骨了,居然被伤到了。”汤乐讪笑道,只有龚光耀自己知道汤乐的实力有多么可怕。 几乎是在钢针触及钟音衣物的那一瞬间,汤乐从角落赶了过来,拦住了所有钢针,快到龚光耀连残影都没有看见。也幸亏他被刺伤了,显然是因为专注于【春秋】而导致防御有所缺失,否则这就不是一魄修士应该具有的水平了。 对汤乐而言,他有些失望。也许是钟音快速的成长拉高了他的期待,汤乐本来期待钟音能在最后关头爆发出什么底牌,扭转局势,这才拖到了最后一刻出手。 不过以钟音目前显现的才华,已经是怪物了。 龚光耀喘着粗气,向着钟音说道:“干得漂亮。你是毋庸置疑的天才。”听到龚光耀的赞扬,钟音尽管疲惫异常,仍开心地傻笑了起来。 汤乐拂过钢针,血迹顿时被擦拭干净。 他也满意地笑了笑,说道:“你确实做的很棒。哎呀,看来我得和你多打好关系,以后就能抱上条金大腿了!要是累了就休息一下吧!” 钟音只听到了“休息”,登时瘫坐下来。连续两次集中精力的攻防,让他产生了一种奇怪的“耗尽”之感,对一切的兴趣都迅速减弱到了一个极低的水平。 催动典器是靠的人本身的意志和熊熊燃烧的情感欲望,理论上只要你心中的理由足够支撑,你可以永无止境的战斗下去。 对于钟音来说,龚光耀显然称不上是他的仇敌,这不过是一次寻常的战斗,再加上之前演练的消耗,能撑下来两次已经是钟音心力超过常人。而想要骗过自己,给自己的每一场战斗都找到足够的理由,这显然不是个一蹴而就的过程。 钟音甫一坐下,没休息上几息,就听到身后传来了荣成天那讨厌的声音:“天才?这是训练,还能勉强说你做的不错。但如果是在战场上,你已经死了!在钢针上加点毒药,这是总角的儿童都办的到的事。” 荣成天神色严厉,双目如刀:“这根本不是你的极限。你只是在浪费你的天赋而已。” 龚光耀吼道:“荣副司长!你疯了!” 汤乐连忙站出来打圆场。钟音则是躺在了地上,一副“管你觉不觉得我行不行,我反正觉得我不行”的摆烂样子。 荣成天冷笑着说:“我只多说一句。” 他冷酷的声音在校场回荡:“有的人想要复仇,那就早日拿出点复仇的实力。”说罢他就离开了,没回过一次头。 钟音沉默不语,慢慢站起身,说道:“继续吧。现在时间还早,还有大把训练的时间。” 龚光耀叹了一口气,举起双锤。 这次的结果和先前并没有什么区别。两人打的有来有回,最终钟音因为棋差一着而败下阵来。 “休息一下继续。”钟音说道,木然地坐在地上,对于外界的信号已经快要失去感受。强撑着完成第三次战斗让典器彻底榨干了他的意志。钟音现在进入了某种奇怪的状态,头脑里空空荡荡,对于一切事物都不感兴趣了。 “当然要休息。”龚光耀说到,“我先把之前那件兵器给锻打出来。”说罢他就离去了。 离去时,龚光耀暗暗心惊。他知道钟音天赋卓绝,但仅仅三次短暂地实战,钟音就已经融会贯通地运用了所有典器,即便现在钟音和他仍有差距,但龚光耀已经望见了钟音站在山巅的身影。 在钟音的感知中,好像就像是微微打了个盹一样,龚光耀就重新赶了回来,重新开始了难熬的典器调整练习。实际上龚光耀离去了足足一个时辰。 “继续。”他说。 龚光耀皱了皱眉,迎了上去。 这次比上次糟糕了许多,钟音感觉自己的典器仿佛不听使唤了一般,原本能够做到的事情也做不到了。这次仅仅持续了上次的一半时间,钟音就败下阵来。 钟音站在原地,沉吟片刻,缓了一口气,强撑着说道:“继……续。” “轰”!一声巨响,龚光耀松手把锤子放在了地面上,发出了“砰”的一声巨响。“你很执着,这没有错。但执着绝不是像是傻子一样一遍遍撞南墙!强撑着有什么好处?一时间赶不上,暂时放下,继续前行,反思,沉淀之后再继续!别陷在里面!” 钟音摇了摇头,坚定地答道,“如果有一个坎你必须跨过去,不能绕路不能退缩,你也能对自己说这可以放放吗?” 他看着面前的蓝色光屏,上面现出一行文字:正在生成对手龚光耀,当前进度70%。 钟音就是有这点倔脾气。 龚光耀长叹一口气,说:“你知道我要炼出第一魄,却迟迟无法破境。你觉得这三年来我应该怎么做?整天像个苦行僧一样枯坐在那里,想着怎样在记忆中翻出来能过得去的记忆?还是自怨自艾,觉得受了挫折前途就是一片灰暗?” 龚光耀朝着钟音靠了一步,太阳自他的背后升起,光辉灿烂让人难以直视,每一个字句都像他的锤子一样有力。 “我每一天都在努力,但不是在死磕,我锻炼自己的意志和体魄,探寻着更好的方法。这一切如今都有了回报。” “不是你感动了自己,用一副十分用功实则不动脑子的方式空耗时间就可以称之为努力!”龚光耀喘了一口气,语气稍稍缓和,“今天就到这里吧。别把自己累着了。” 钟音在心里轻轻摇了摇头。龚光耀说得很好,但他们不一样。自己有着系统,有着【名师教授】。在那里自己不会感到疲倦,也没有训练时间的限制。 荣成天是个混蛋。但他说的对,自己不这么做,确实浪费了天赋和资源。 于是钟音抬头和龚光耀对视,说道:“无论如何,继续!” 80%。 90% 95% 99% 100% “成了。”钟音瘫坐在地上,再也站不起来,欣喜地看着进度条终于推到了100%。龚光耀看着他,面色复杂,欲言又止,最终什么也没说,默默离开了。 汤乐将钟音扶了起来,扛着去了饭厅。 “所以崤谷之战可以说是永久的改变了大陆上诸国的关系……”宋明轩让人昏昏欲睡的声音如同烟雾一般弥散在书库之中。 “嗯,嗯。”钟音勤勤恳恳地点头,努力吸收着知识。现在他发现了【清净心】的全新用途:保持清醒。 否则经历过下午的地狱操练,他大概早就抑制不住睡意沉沉睡去了。但典器不能长用,因此他还是处于清醒和混沌的交替状态。 “那么钟音,请你告诉我,为什么蓟国被一分为三?”宋明轩骤然发问,这回钟音完全清醒了,从大脑中分离搜寻相关信息,勉强找出了一点只言片语:“因为蓟国在崤谷之战中冒天下之大不韪,故意释放了金晶级源器【东逝水】,在源器力量解放到一定程度后引入战场,造成梁国军队三万人迅速衰老而死……” “正确。”宋明轩双眼透过眼镜注视着钟音,“但不完全正确。还有其他的原因,你能补充一下吗?” “因为苪国和邢国背叛了三国的秘密协定,在战后以此为依据迫使蓟国……” “这是另外的原因。”宋明轩说,“但这个原因背后还有原因。” “呃……”钟音眉头紧锁,试图榨出一点知识来,“我……我……因为……” “因为蓟国被梁国重创,真我境修士不能继续参战,其余修士也损失惨重。”宋明轩的眼镜上闪过一道寒光,“这才是真正原因。钟音,你走神了。” “抱歉。我……” “这不是你的原因。”宋明轩打断话头,说,“连着讲了一个半时辰的历史,你走神也是人之常情。不谈这个了,我们来谈些更有意思的话题:真我境修士和他们的宏愿。” 钟音知道真我境修士是大陆上最强的一批人,纵观历史同时活跃在大陆上的不超过十个,唯一一次十人出场还是在崤谷之战,只有近百年才超过了这个数。但何为宏愿还不清楚。 “成为真我境修士,必须要找到自己的宏愿,也即宁愿放弃自己包括生命在内的一切也要完成的愿望,以宏愿来承载朝元级源器。” “朝元级源器世界上——加上被裂解的——一共有三十四个,自棠王朝开国以来不增不减。你知道为什么要裂解一些朝元级典器吗?” “因为它们过于危险?” “正确。比如说我们历城澄海司负责看管的【喜荣华】,就是朝元级源器【意难平】裂解而成的七个源器之一。这件源器威能不算朝元级典器中破坏性最强的,但对人杀伤最强,未被分解时曾多次在三魄圆满的斩魂境修士手下出逃。” 说到这里宋明轩讲了一个不算好玩的笑话,“当然,我们不用担心哪一天这件源器聚合。首先,七件中有三件都在苪国;其次,如果真的聚合了,【意难平】会在一息之内杀尽历城所有斩魂境以下的人作为复苏资粮——这实际上就是所有人。你不会感觉到任何痛苦。” “说回真我境修士,为了实现自己的宏愿,他们必须入世,无论是直接成为大国高层,还是躲在暗处操纵局势,他们都必须为了完成自己的宏愿奔走。” “据说完成了宏愿,就能更进一步,达到真我境之上。我不知道有什么佐证这个传言的事。宏愿本身就足以让真我境修士们奋斗。” “因为宏愿之间可能是相互冲突的,以及其他一些利益的干涉,真我境修士往往会在行事过程中刻意遮掩自己的宏愿,误导他人的相关判断。” 接下来宋明轩详细介绍了当今各真我境修士的隶属和行事,几乎每一个人都仿佛对自己的宏愿毫无遮掩。 靠着对真我境修士宏愿的梳理,钟音渐渐理清了先前纷杂的历史事件的脉络。 倚强凌弱,以众凌寡。这也是大陆历史的永恒主题。境界高就是正义,境界低稍有不慎,就已有“取死之道”。虽然有少数人用一生践行了正义,但终究只是少数,并非主流。 而既没有真我境也没有斩魄境的梁国,就是一个在大国夹缝中生存的三流国家。 “拥有了斩魄境就拥有了未来,拥有了真我境就是拥有了现在,唯有过去神圣不可侵犯。”这是苪国大学士张尚平的名言。而梁国既没有现在也没有未来,只有一度辉煌的过去可以充一充面皮。 所以应国施加大旱,梁国才只能抱怨两句,不敢采取半点实际行动。 “真是……糟透了!”钟音攥紧了拳头,低声呢喃。自己决不能仅仅是愤怒就算了。 ………… “救命啊!”晚上,折腾了一天的钟音把自己丢回了宿舍的床上,顿感心力交瘁,倒下就开始呼呼大睡。 熟悉的荒原。 在空地上完成了日常的训练,回忆了白日的种种过失并纠错后,钟音长舒了一口气。他选定了一个方向,也不知是东还是西,就直直朝着那里走了过去。 先是正常步行,然后是奔跑。 大地在钟音的脚下向后而去,这片荒原仿佛看不到尽头,只有相似的景色反复循环。直到奔跑将钟音心中的种种郁结散尽,他才一屁股坐了下来,点开了【名师教授】。 乳白色的地板取代了已经死亡的大地,钟音在瞬间进入了一片纯白色的空间。他面前弹出了三个弹窗:【地形选择】【对手选择】【次数选择】。 钟音飞快地做完了处理。地点直接导入了校场,对手自然是龚光耀,次数则是无限次。 “要么漂亮地将他打败,要么今天就不结束了!”钟音一指点出,极为用力地点下了【确认】键。 刹那间,钟音回到了那片熟悉的地方。龚光耀面无表情,缓缓举起了大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