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白衣客的念咒之下,六道断痕依次亮起。每亮起一次,钟春生的速度就会明显减缓。即便如此,他和白衣客之间的距离仍在不断缩小。 二人一追一逃,兜兜转转竟逃到了钟音面前。但无论是白衣客还是钟春生,他们的速度都远非钟音所能及。更别说是帮上钟春生的忙了。 当六道断痕全部亮起的那一瞬间,钟春生如同被定格了一般定在了原地,拼尽全力也难以移动分毫,只能在原地发出愤怒的咆哮。 此时钟春生和白衣客的距离不过六丈,却如天堑般难以逾越。钟音有心想要帮助钟春生,但他能做到什么呢? 钟春生的咆哮声变得愈来愈杂乱无章,看上去神智已经完全丧失了。白衣客一直竭力避免与他正面接触,最终成功把钟春生拖到走向末路。 “啊——”钟春生发出了最后一声咆哮。他回头望了钟音一眼,努力让脸上的表情显得不那么可怖。然后,这团由血肉和藤蔓交织的人形就再也不动了。 在钟春生死前,钟音清晰地听到了他最后的话语:“在白衣人拿起‘叶芽’之后,你要扑在那些物品上。我为你准备好了。”他警惕地看了眼白衣客,对方看上去没有听见这句话。 白衣客胸前穿出了一团火焰,颜色如同至为澄澈的天空。在一瞬间浅蓝色的火焰就吞没了钟春生的尸体,无论是血肉还是藤蔓都灰飞烟灭。直到这一片的植物都死尽,白衣客才缓缓前行。 焚烧之后,十件形状各异的物品缓缓成形。话本里主人公历经艰险战胜妖怪之后总会获得些宝物,这些显然就是宝物了。只是大概三流的稗官都不会写出这种无趣的故事,一路不是一边倒的屠杀,就是无耻地拿队友拖延,抑或是平淡如水的奔逃。 总之,魔王和村民都死去了,只有勇者在队友的尸骸旁清点着收获。 “十件?怎么会是十件?”柳淼露出了疑惑的神色。 她喃喃自语道:‘若是十件,那么钟春生就是斩魄境修士了,对貌似是开窍境的白衣客完全是压倒性的,遑论还有入魔的力量加持。况且这入魔的速度未免也太快了些。是了,有诅咒。勉强说得通。’ 她的声音刚好能让钟音勉强听见。 钟音继续讲着故事,背后冷汗淋漓。他本来打算说成十件,这样能和自己稍稍区别,没想到弄巧成拙。 看到钟音内心的惊慌,柳淼想笑,但硬生生忍住了。 白衣客一个接一个看过了十件典器,拿到其中一件形如青绿色叶芽的典器时甚至双手微微颤抖。一时节他都忘记了旁边还有个未处理的小尾巴。 也正在白衣客端详“叶芽”的时候,钟音迅速往前数步,走在了另外九件典器的旁边。尽管此时他并不知道这九件事物是什么,但他猜测这些是钟春生提到的“物品”。 毫不犹豫地,钟音扑了上去。在与皮肤接触的那一瞬,九件典器纷纷融入了钟音的身体。纷杂的记忆碎片如潮水一般涌入了钟音的脑海。一瞬间他似乎成了百战难归的将领,下一瞬他又成了打熬筋骨的武者。纷纷扰扰,正如庄周梦蝶,不知自己是蝴蝶还是庄周。在这些场景的冲击下,钟音很快就分不清自己在何方何地。 逐渐地,他发现自己对身体失去了控制。九件典器吵吵闹闹,每一件都在争夺他身体的控制权,让他觉得自己忽冷忽热,痛苦难当。 他不知道哪一件典器会赢,但他知道在那之前,自己这破败的身体一定会完蛋。 “不要慌张。”钟春生醇厚的嗓音传来,“我将指引你运用。” 此音响起,钟音顿时痛苦稍减,典器的力量也被有条理的组织起来。 注意到旁边的动静,被叶芽吸引的白衣客迅速反应了过来,不等看清发生了什么事,他就以最快的速度暴退,手里仍紧紧攥着那件“叶芽”。 恰在此时,白衣客手上的“绿芽”中骤然有黑气闪过,一息间这透明如翡翠的事物就如无月的夜空一般漆黑,紧接着它就爆裂成无数碎片,弹射到白衣之上。 霎时间白衣上就多了许多星星点点的墨点,这些墨点迅速扩大,转瞬间就蚀穿了白衣,露出了白衣客的真实面容。此人面容猥琐,干瘦如猴,身量矮小,无怪他以白衣遮掩。衣服消失前后,气质有如两人。 瘦小修士神色慌张,狼狈异常,迅速将白衣甩开,他的脊背顿时亮起土黄色的光芒,一息见就笼罩了全身,而墨点如跗骨之蛆,紧咬不放,土黄色的光芒迅速暗淡,但还是堪堪撑住。 “奇怪。”柳淼嘀咕了一声,“叶芽应该是钟春生一魄承载的【生生不息】。他怎么会有这种金晶级的诅咒手段?怪哉怪哉,难道诅咒的人竟如此高明,直接对典器下咒?” 钟音差点没能绷住自己的表情。 ‘逗小孩真有意思啊。’柳淼暗想,浑然忘记了自己也不过只比钟音大了两岁。 冰蓝色的气流绕着钟音打转,缕缕云气环绕着钟音的双足,九件典器的力量全数激发。瘦小修士难以置信地看着钟音,不知喃喃说了什么。但专心与墨点对抗的他根本无法动弹。 黑色的纹路顺着钟音的双臂向上蜿蜒,冰蓝色的气流在霎那间凝聚,十余把锋利的短剑在数息间铸成,剑刃寒光冽如霜。 望着挣扎的瘦小修士,难以抑制的愤怒侵占了钟音的内心,在典器的放大下不断升高。 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把他千刀万剐! “去。”钟音说道,不知是典器所说还是他自己所言。短剑迅飞如流华,恰似飞于九天的山鹰,在俯冲扑击猎物那一瞬的锋芒! 强弩之末的土黄色光芒面对冰剑毫无还手之力,在刹那间被刺穿。瘦小修士的血顺着剑刃滴入泥土之中,与村民的血迹混合在一起。 高高在上的修士和低贱的村民,他们的血液并无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