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起梳妆、到婆家进门、小孩子滚床、向父母敬茶、再到酒店迎宾,程晗都没有出现。 婚礼仪式时间将近,化妆师带她到更衣室更衣补妆,她呆坐着,紧紧握着手机,就好像屏幕上马上会弹出程晗的语音,问她在哪里。又好像程晗会在这时候来了,敲开门气喘吁吁地向她道歉,脸上还是玩世不恭的笑。 可是直到最后一刻,程晗也没有来。是母亲与继母合力拉开礼堂大门,目送她挽着父亲的手走上台去,婉婉有仪。 司仪精心准备的俏皮话,让思齐忍不住开口大笑,只是笑着笑着,就有泪到了眼角。 她想,会不会程晗已经到了现场,正静默地坐在某个角落。和新郎挨桌敬酒去,直至散席,也没见着她盼望中的那张脸。 她又想,可能他来了,又走了。可第二天父亲、母亲、继母三人拿了礼簿,一一挑出她朋友的签名和随礼,也没有程晗的名字。 手机里充斥着祝福与转账,就是没有程晗的解释。可是思齐顾不上程晗了。她茫然地看着平日里傲世轻物的“王总”,不停地招呼着男方家的亲友,热情有加,过分客气,只为了他们能对自己的女儿好一点。 思齐想,这样就够了。程晗算什么?全世界最爱自己的人,已经在这里了。她也该妥协了。 思齐就这样轻描淡写地步入婚姻了。丈夫不善言辞,但对她足够上心。公婆也慈爱,她没有陷入她之前有所担心的婚后关系困境。事业也继续向上走,她的锐气显露出来,瞬时名声大噪。渐渐地,周边城市也有人请她去做辩护。她并不热衷“异地服务费”,只是喜欢有挑战的工作,也喜欢独自在路上的感觉。 在一次前往异地开庭的路上,一辆大货车因为司机疲劳驾驶,横向冲向路边,导致后面的车辆发生连环撞击。 五车连撞,思齐的车,是最前面那辆。 她的脑子里没有像走马灯一样闪现一幅又一幅的画面,也没有想起任何人,父母,丈夫,程晗,都没有。 她只是痛。侧颈和头部受了重击,汩汩流血。她眼前没有出现一片红色,也没有看到光亮。她看这世界的最后一眼,是碎满了挡风玻璃的中控台,上面有程晗贴上去的那个小小的太阳。 阳春布德泽,万物生光辉。 当太阳再次升起的时候,这个世界上已经再也没有王思齐了。 她的葬礼办得很仓促,没有讣告也没有悼文,可程晗还是知道了。 他未行至灵前,泪已成行。抬眼看灵堂中间那张思齐的遗照,竟是用的她刚就业时的工作照,只见她意气风发,两眼含笑。 亲人谢礼时,思齐的母亲认出了程晗:“程晗,你是程晗……”程晗答:“齐阿姨,我是程晗……”思齐的母亲颤抖着拉住程晗,声泪俱下:“思齐结婚那天,你怎么没来?她一直等着你,你怎么没来……” 程晗再也忍不住,大哭起来:“齐阿姨,我不能来……我要是来了,我肯定会带思齐走的……思齐她肯定会跟我走的,我不能来……” 程晗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哭到他两眼肿胀得几乎睁不开,哭到司仪委婉地请他离开。 他慢慢地迈着步子,走出殡仪馆。一缕阳光洒在他的脊背上,他想起了那个他被罚站以后,下起大雨的下午,王思齐冲出教室,陪他站在雨中。 那场大雨一直在他的心里下着,永不停歇,地久天长。 (全文完,另有番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