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探险记录 · 第16章：枯骨与手札

　　那一声“咚”的闷响，像直接敲在了我们的心脏上。猛地转身，五道光柱如同受惊的触手，瞬间聚焦向声音来源。　　紧张感拉到了极致，王猛甚至已经将鱼枪端起，对准了那个方向。赵九死死抓着我的胳膊，指甲都快嵌进我潜水服里了。　　黑暗中，先是传来一阵金属摩擦和轻微的磕碰声，接着，一个黑色的、流线型的身影利落地从船舱入口处翻了上来，稳稳落在甲板上。她的动作干净矫健，带着一种经过千锤百炼的效率。　　光柱打在她身上，将她从头到脚照得清清楚楚——正是黑曼巴。她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光晃了一下，下意识地抬起带着战术手套的手，挡在面罩前，遮住了刺眼的光芒。　　“把灯移开。”她冰冷的声音透过面罩传来，带着一丝不悦，但更多的是不容置疑。　　我们都愣住了，随即，一股巨大的、劫后余生般的松懈感席卷而来。不是怪物，不是鬼，是这个煞星跟了上来。刚才那声“咚”，估计是她扔上来固定绳索的什么工具，或者就是她自己借力时弄出的动静。　　“我靠！大姐！人吓人吓死人好不好！”赵九第一个炸毛，拍着胸口，声音都变了调，“你上来不能吱一声啊？我这小心脏差点直接罢工！” 　　我、安娜和王猛也缓缓放下了戒备的姿势，但心中的警惕并未减少。黑曼巴独自上来，要么是下面的人还没完全恢复，要么就是她认为控制我们几个足够了。　　黑曼巴放下手，目光扫过我们，最后落在依旧指向尾楼船舵方向的光柱上。“有什么发现？”她问，直接跳过了赵九的抱怨。　　我深吸一口气，调节器的气流声显得有些粗重。指了指那个依旧背对我们的模糊人影：“那里……有个人。” 　　黑曼巴顺着我指的方向看去，她的头灯也加入了照射的行列。六道光柱汇聚下，那个人影的轮廓更加清晰，确实是一个穿着古式衣袍的人，静静地立在船舵旁，仿佛与这艘船一同凝固了千年。　　“过去看看。”黑曼巴言简意赅，率先迈步向尾楼甲板走去。她的果断，或者说鲁莽，让人心惊。　　我们互相看了看，也只能硬着头皮跟上。甲板在脚下发出痛苦的呻吟，每一步都让人担心它会突然坍塌。腐朽的气息混合着那股怪异的霉味，即使隔着面罩也挥之不去。　　小心翼翼地爬上通往尾楼的阶梯，我们逐渐靠近那个神秘的人影。距离越近，心跳得越快。直到我们绕到他的正面——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那不是活人，也不是所谓的“粽子”。那是一具尸体，一具彻底风干、皮肤紧贴在骨骼上、呈现出深褐色的干尸。他身上的衣物是宋代的官服样式，虽然破旧不堪，但大致轮廓还在。他双手紧紧握着巨大的船舵，指骨因为用力而扭曲僵硬，深陷在腐朽的木轮里。他的头颅微微昂起，空洞的眼窝凝视着空腔上方无尽的黑暗，嘴巴张着，仿佛在生命最后一刻还在无声地呐喊或下达命令。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他的保存状态好得惊人。除了彻底脱水干化，皮肤、毛发、甚至衣物纤维都没有完全朽烂，脸上的表情肌纹理都依稀可见，仿佛只是睡着了，或者被按下了时间的暂停键。　　“这……他怎么变成这样的？”安娜的声音带着震惊和学术性的好奇，“深海沉船，就算这里有空气，正常也该腐烂成白骨了，或者被微生物分解……” 　　张教授的声音突然从我们携带的水下通讯器里传来，显得有些微弱（信号似乎在这里受到干扰），但足够清晰：“……如果阿虎的判断正确，这里的空气中含有强烈的……致幻和防腐成分的……生物毒素或……特殊孢子……它们可能在致幻的同时……强烈抑制了……微生物的活动……形成了一种……天然的……无菌保存环境……” 　　是了，那些诡异的菌菇散发出的东西，既能让人产生幻觉，又能防腐！这具尸体，和下面那些小动物的骨架一样，都是这种诡异环境的“杰作”。他在这里，保持着死前的姿态，站立了数百年。　　“看他怀里。”王猛眼尖，低声提醒。　　我们这才注意到，干尸那紧紧抓住船舵的手臂下方，官袍的胸口内侧，似乎藏着什么东西，鼓鼓囊囊。黑曼巴没有任何犹豫，上前一步，小心地用匕首挑开已经脆化的布料。　　一本用油布包裹的、保存相对完好的线装册子，露了出来。　　黑曼巴伸手将其取出，油布在她手中发出细微的摩擦声。她迅速翻看了一下，里面是密密麻麻的毛笔字和一些简图。她似乎对古文不太精通，眉头微蹙，随手将册子扔给了我，语气带着命令：“看看写的什么。” 　　我接过这沉甸甸的“遗物”，感觉手心都有些发烫。安娜立刻凑了过来。我们小心地翻开册子，里面的字迹虽然因年代久远而有些暗淡，但依旧清晰可辨。这是船长的航海日志，但不同于官方记录，更像是私人手札。　　前面的内容大致记录了“宝佑号”奉命运送特殊物品（依旧语焉不详，称之为“天外石”或“异宝”），以及途中遭遇的种种怪事，与护航船陈都头信中所说类似。但翻到最后几页，内容变得急促而绝望：　　“……‘星陨之点’非善地，乃大凶之穴！异宝入此，海沸鱼惊，鬼手丛生，幻象迭起……吾等皆陷癫狂，互相残杀，或狂笑坠海，或持刀互斫……唯有紧握船舵，方能保持一丝清明……” 　　“……此异宝非人间之物，携之不祥，触之即疯！吾以残躯镇守于此，望后世之人，见此日志，速速离去，切莫贪念，切莫探寻！此物关联甚大，远非一朝一代所能掌控，据闻其秘，分藏于‘双城’之间，然具体为何，吾亦不知，只闻其名，一曰‘通天塔之城’，一曰‘众神湮灭之所’……” 　　“……后来者，谨记！速退！速退！！” 　　日志到此，戛然而止。最后几个“速退”字迹潦草扭曲，仿佛用尽了书写者最后的力量和理智。　　我看得脊背发凉。这不仅仅是警告，更是用生命验证的真相。宝佑号的毁灭，船员的疯狂，都源于他们运送的“异宝”。而最关键的是最后那句——“其秘，分藏于‘双城’之间”！　　“通天塔之城”？“众神湮灭之所”？这指向哪里？　　安娜也看到了这里，她猛地抬起头，与我对视，眼中充满了震惊和了然。我们几乎同时想到了——吴哥窟与蒂卡尔！那半片玉璋，那壁画中的宝石眼睛！线索在这里对上了！　　黑曼巴敏锐地捕捉到了我们的神色变化，冷声问道：“上面说了什么？‘双城’指的是哪里？” 　　我合上册子，强作镇定：“船长警告我们立刻离开，说这里的东西碰不得。至于‘双城’……写得很模糊，像是某种传说之地，没有具体指向。”我不能把关键信息现在就暴露给她。　　黑曼巴的目光像刀子一样在我脸上刮过，显然不信。“把册子给我。” 　　就在这时，整艘宝佑号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令人牙酸的扭曲声！仿佛有什么巨大的力量正在挤压船体！　　“不好！这船要撑不住了！”阿虎大喊一声。　　我们脚下的甲板猛地倾斜了一个更大的角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