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神稚少女之恋

5.老家的女人

  恍过神,那只「遗偶」和先前无异,仿佛先前的见闻都是虚假的。   “惠理,你有没有......听到一些什么?”   外头很嘈杂,此起彼伏的鲜明节奏宛如海浪一般,竹条拍打的声响愈发悦耳。   “声音?外面这么多声音你说哪个?”   ——「我,真的是在醒着吗?似乎有人在生气」。   又是一道声音,让枝源八云的呼吸仿佛都随之而去,宛如汹涌的波涛不知何时从远方滚滚而来,它悄无声息地将他吞没、卷走到另一个孤寂的小岛上。   他不会记错的,这就是调月汐莉的声音,和梦中听到的如出一辙。   可冷静下来思考,这到底又是怎么回事呢?调月汐莉早在六年前就「神隐」了。   “八云?”二阶堂惠理见他神色有些不太好。   “没事........可能有些水土不服,缓一缓就好。”   枝源八云自嘲地笑了笑,那些无法用言语来表达、随便敷衍搪塞而招致误解、不断积攒下来的郁闷全部被他倾注进了借口里。   要是真的将其诉诸于口,惠理也只会单方面地认为是自己忘不掉汐莉,反而给她徒增负担。   超乎常理的不安和疑惑是自己的事情,这只能由自己来消化。   ◇   踏上回家路程的时候,已接近傍晚的六点半。   但海鸥的一声鸣叫,好像化作迸溅的火星,洒满了岛屿。   眼前是和电影景色无比相似的装帧,广袤的天空与大海,在天际交织着不断逼近的深蓝与玫瑰色。   在海天之间,有不易察觉的月亮在闪耀着微弱的光芒。   “今天的风好舒服啊~~,想坐下来了。”   二阶堂惠理看着大海,把嘴巴张得大大的,任由海风在腔内打着圈儿。   “你不是一直都坐着?”   “啊啊啊,你和我开这种伤人的玩笑是吧——”   她微微嘟起嘴,娇嗔地瞪了他一眼,   “有人和你说过这种话很招女孩子讨厌吗?”   枝源八云笑了笑弯下腰,伸出手就要穿过她的腿窝:   “那作赔罪,我抱你下来坐一会儿。”   “嗯。”   “一点不客气?”   “因为我知道八云你是不会对我有感觉的。”   二阶堂惠理的双手搂抱住他的脖颈,那双浅带着褐色的眼眸却看向大海,鬓角的发丝摩挲着他的肌肤。   她喜欢将暮未暮的海与天,薄暮的霞光将树叶照的层次无限,宛如琥珀般地透明。   一切颜色都沉淀在寂静里。   ——「我害怕得不得了,好想说一些自己的心情,但坦白真的很需要勇气,小云也可能会觉得我脆弱烦人,还是算了,我该怎么办呢」。   枝源八云微微屏息,只是轻轻一用力,就把她抱了起来。   “没那回事,你比我想象的还有料。”   惠理比自己想象的要轻,白色连衣裙的下摆也在风中飘舞,甚至让人觉得她随时都会被海风刮跑,   “而且你的身上有一种香味。”   枝源八云没有把她放在某个大石头上,而是自己坐在防波堤上,将她抱在怀里。   少女的脸蛋很是俏丽,肌肤宛如玻璃球一般光滑,近的甚至能看清她脸上的细小绒毛。   她的腿,摸上去比自己的想象的还要柔软,就像在蒸锅里待了过长时间的馒头。   “.......香味?”二阶堂惠理蜷缩着身子,她的肩膀微微磨蹭着他的胸膛。   “嗯.......有岛上的香味。”枝源八云思索道。   她的唇角露出一抹笑,揶揄般地说道:   “那不就是鱼腥味嘛!别看我这样,但个人卫生打理的可是很好的!”   平日因为行动不便导致能做的事情很少,所以个人卫生就提高了很多。   “不是这个啦——”   枝源八云其实也不清楚,他觉得这味道可能是路边焚烧的麦杆,也可能是拍打在防波堤上的海潮,也可能是樱花散尽,枝头发芽的味道。   “总之,你的味道很怀念。”他低声说道。   “.......”   二阶堂惠理直视着他那宛若深海的眼眸,自己本以为已长大成人,可没想到心中还是有着愚蠢而蛮不讲理的一面。   这让她心中难堪,却又有些高兴,以至于不知该如何表达出这种感受。   他的味道,让她想起衣柜里压着的天然樟脑丸的香。   比起工业合成樟脑丸,天然的清甜而稳,衣物在它身边不起霉、不沾潮。   什么都好,唯一不好的是,不管是工业合成还是天然,樟脑丸的使用都是有期限的。   她故作抱怨地别过脸,深黑色的头发搭在纤细柔弱的肩膀上:   “我懂了,对你来说,我就像是老家的女人。”   “不好吗?”他笑起来。   “拜托,老家的女人多了去了。”   “惠理不一样的。”   「老家的女人」向来是特别的,不需要古怪的刺激便能得到安心感,那是任何人无法给予的。   二阶堂惠理自然明白这个道理。   “话说.......那里是以前下去抓螃蟹的地方。”她只好指向一处从前游玩的地方,借此消磨心绪。   她觉得现在比起一个劲儿地暧昧调情,不如说往事更加有趣,现在的她也更容易接受。   枝源八云顺着她所指的望去。   那是一大片被岛民承包了的养殖滩,现在储满了海水,等到开闸退水时,岛民会下滩捞鱼。   等他们捞完后,就会有不少顽皮的孩子在近滩抓些「漏网之鱼」。   “想起来了,都趁着大人们捞完再去抓的,可多了。”枝源八云笑着说。   “哈哈哈,当时回家姑妈一看见你鞋子底和裤脚都是海泥,就用鞋子拍你屁股。”   “别说这种事啦,当时都被抽到哭了。”   “哈哈——”   小时的共同记忆,让两人都不约而同地笑了。   两人的发丝在海风中飞舞,低声细语也随之飘散,这座岛屿的每个地方,都有幼时的他们。   二阶堂惠理轻轻搂住枝源八云的脖颈,她的脑海也被他口中的往事所填满。   随着记忆的不断摄入,意识仿佛也离开了肉体,变得广袤而宽阔。   唯独这一刻才能得到自由,失去双腿也好,整日待在家里也好,所有的事情都能抛到脑后,自己将在过去的记忆中不断遨游。   ——「要是结婚的话,我的人选只会是小云,可结婚就意味着现实,意味着那是零距离的日常生活延续,要是这样的话,我会不会在某种程度上是拖油瓶呢」。   ——「事到如今,恐怕也只有小云不嫌弃我了」。   ——「算了不想了,我原来是一个内心想法这么无聊的女孩吗」。   二阶堂惠理看了一眼枝源八云,他只是心平气和地望着远方,像是在仔细倾听风在耳中缠绵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