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与神稚少女之恋

4.注视

  位于西稚岛上的日高神社内,早已人满为患。   拟神乐是准「神稚儿」的一种练习舞,还不是正式的神乐舞,但即便如实,光名号也足够引人注目。   因为人太多,放心不下的枝源八云推着二阶堂惠理的轮椅穿行着小摊位间,两人吃着蓬松的棉花糖和苹果糖之类的食品。   对于没有收入来源的枝源八云来说,神社内的东西和外头相比价格高出了两倍多,当下有些望而却步。   但二阶堂惠理却很高兴地买买买,也不忘了分给他一个。   岛民和一些旅客会下意识地为二阶堂惠理让开道路,每当这时她就连忙点头致谢,离开的时候依旧被不少人行以注目礼。   曾经作为「人身御供」的二阶堂惠理,无法行走的事情在岛上已经人尽皆知。   不如说残缺的人,在小地方总是人尽皆知,成为饭后闲谈。   “那个是二阶堂家的孩子吧?可惜了,还这么年轻。”   “以前可活泼了,上蹿下跳的,哎,现在连正常学校都不能上了。”   “身边的那个男孩是谁?好像没见过。”   “惠理!你身边的这个孩子是谁呀?”有个留着明亮的大波浪头发的妇女上前问,“谈恋爱啦?”   在岛上,只要年轻的女生和男生过于亲密,就会被认为是好上了。   “你说这个人呀?”   二阶堂惠理却丝毫不羞涩,咧了咧嘴笑道,   “我堂表哥呢,刚从外面回来。”   “堂表哥?哦哦,那个八云是吧?呀,没想到都长这么大了。”   一阵寒暄过后,枝源八云能明显地察觉到,自己也已经被纳入岛民的观察列表里。   母亲是养女,父亲在岛上神隐,倾家荡产搜救一无所获,真是够了。   “咯,能喝碳酸汽水吗?”他递给惠理一小罐橘子味的汽水。   “谢啦,我还挺爱喝碳酸汽水的,喝下去感觉人都活了,可惜不是瓶装的。”她笑了笑。   当触碰到她手的瞬间,意识也在一刹那涌入枝源八云的脑海。   ——「我还是想离开这座岛,我已经不想再成为风言风语的中心了,可谁又能帮我,我又不想被别人知道我这么想.......这样太软弱无力了。」   被旁人投以同情可怜的目光想必非常难受,枝源八云多少清楚那如同被黏糊糊的手所触碰的不快。   “你有这么多钱买东西吗?”他沉默了一会儿问道,“不行我们可以去外面买的。”   小时候家里人会给他少少的零花钱,可到了祭典上买东西的时候会犹豫不决。   结果太过犹豫,甚至出现没把钱花掉的尴尬场面。   后来惠理提出个办法,让他把钱交出来给她在祭典上一起花,之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剩钱的情况。   “零花钱攒着攒着就多起来了,毕竟家里没有要把我之前剩下的零花钱上交的说法。”   她笑着说道,纤白的手指在罐身上一轻一重地摁压着,枝源八云能听见「咔哒咔哒」的轻微声响,   “而且如果这些东西在外面买,就没这种气氛了。”   枝源八云附和着笑了笑,至于零花钱为何越攒越多的原因,他多少能猜到。   一些女孩子头上的发簪发出了清脆的响声,有不少人手里拿着纸罩上描有「平安幸福」「家内安平」之类的祈福灯笼。   不一会儿,刺耳的鼓声在空气中响起,枝源八云顿时感觉大脑表层被涂抹了一层漆。   一个穿着巫女服的女孩被神职人员抱着进入舞台,她的头顶上戴着一个硕大的金天冠。   跪坐在她两侧的,是穿着黑色和服的神职人员。   “好小一只。”他嘀咕道。   “只有十岁,听说这里面长了一颗东西。”二阶堂惠理小声念叨着,用手指轻轻点了点脑袋。   “现在医学很神奇,会有希望的。”枝源八云说。   “嗯。”   两旁的神职人员屈伸双臂,拍响两声,再拜神叩首,接着把袋子里的神乐铃放在女孩的手里。   可能是服饰面料过于硬挺和金天冠的缘故,女孩跳的不是很好。   但丝毫不影响她是可爱的。   枝源八云想起当年调月汐莉穿着巫女服跳神乐舞的画面。   那时正是黄昏之刻,她身后的天光如油花般浓郁,吹进室内的风带着橘色夕阳的味道。   在木廊柱下角落里偷偷盛开的野菊花,也怯地卷起花瓣。   在能乐中,台上的女孩像是体力不支,只跳了有五分钟仪式就结束了。   “她好可爱,希望安平。”二阶堂惠理拍了两下双手。   “话说为什么要等到十二岁呢?”枝源八云问道。   “嗯.......神稚觉得十二岁后的少女就不再纯洁,会收回投下的视线。”   “听上去好随意。”   二阶堂惠理笑着说道:   “那是因为从前的医疗条件不好,儿童容易夭折,父母只能安慰自己神明太爱孩子所以带走了,   等神稚儿长大免疫力变强,这时候神明会将神稚儿还给父母,这时才是自己的孩子,神明的注视也完成了。”   “这么看真是个好神。”   经过拜殿,这里摆放着许多着和幼女身高差不多的人形娃娃,而最吸引人注目的是,还跪坐着四名穿着巫女服饰的女孩。   她们和神稚儿的年龄相仿,很是乖巧地跪坐在上面,彷如任何风吹草动都无法动摇她们丝毫。   岛上的人习惯将这些女孩子称呼为「人身御供」,其他的手工雏偶被称为「遗偶」。   而在另一个建造方面,「人身御供」又被称为「人柱」。   只不过现在已经没有「人柱」这么恐怖的做法了,担任过「人身御供」的女孩子们倒也活得好好的。   枝源八云看了一眼身边的二阶堂惠理,她曾经没能当上神稚女,不过退而求其次,当时担任了「人身御供」。   在祭拜着的神龛架上,他在其中一个白色遗偶的束腰间,看见了一个小木牌写下的名字——   「调月汐莉」。   忽然,脑海中浮现出了画面。   晴天的风宛如是一群贪玩的白鸽,钻进她的裙子里,翼鼓起的风,撩拨得裙摆纷飞。   但眼前的只是一个遗偶,吹来的风也并不是当年的风,就连摇曳的烛影,都不会让他感受到汐莉的气息。   “汐莉。”他脱口而出。   “嗯?”   二阶堂惠理敏锐地听到了他的声音,顺着视线望去,坐在神龛内的是一个穿着乳白色和服的人形见。   她以为他是在困惑为什么会有这些,毕竟小时候完全不懂家乡的习俗,脑子里全是玩。   “从前的神稚儿都会有人形见放在神社,每任都会有,刚刚的那个小孩子等过了十二岁也会有。”   “这样。”   就在枝源八云准备离开的时候,其中一只人形见以格外别扭的姿态扭了个头,空洞的目光正直勾勾地凝视着他。   ——「你回来了」   声音宛如从某个深不见底的洞穴里传出,落入枝源八云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