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棠晓月

100、海棠晓月

  100、海棠晓月   从画室出来。罗月不再吭声,全凭小义带路,又一同去少年宫找晓然。他们转过两条巷子,回到刚才下车的公交站。这回来的路程似乎要近不少,并未经过来时画有雪娃娃的涂鸦墙。二人在站台等了片刻,坐上公交车,经过七八个站,下了车,以为到了,结果又转上另一趟车,又行七八个站,一晃差不多就是一小时,到达时已是11点多。一路上听小义讲,晓然着实厉害,居然弄到少年宫的事业编,这儿上课的压力比学校小许多,自主性更是学校没法比,便是收入也不比学校差。罗月笑道:她不是反媚俗吗?怎么也还对编制感兴趣。小义也笑道:谁也不是生活在半天云里,渐渐才知,没个固定收入,什么情趣爱好都是白搭,除非家里有矿。   说话间,少年宫已矗立眼前,这建筑好生令人震憾,正面居中是巨大的水晶菱球,那么巨大,得有十来层楼高,在阳光下聚金流华、熠熠生辉。球两边对称排列着半扇形的玻璃幕墙,仿佛温暖巨手倾心托举,又似船帆相向拱卫,亦如灵犀彩翅护持携引。两侧再行延伸,方才回归至规整的普通楼房格调——正如充满无边憧憬与浪漫激情,却也能接着地气的年轻人。   据说中间那球便是当下最先进的球幕电影院。罗月心道,别说农村孩子,便是小县城的孩子也无从想象。这或就是小地方的人拼了命往大城市奋斗的理由之一吧。   小义来过这儿几次,倒也熟悉,罗月随她进了大厅,上得三楼,找到美术办公室,却被告之,晓然又已下课离去。   哀叹一声,二人正出门要走,一位四十来岁的女老师追上来,拿着一本书,道:晓然老师有本书落在这儿了,你们能否帮她带去?   罗月心里一动,接过来,原是一册渝市本土期刊。他很熟悉这书,因那里面他发了一首诗,有寄样刊与他。他急急翻到那首诗的页面,见有人拿蓝笔在作者名上画着个圈,旁有批注:   有病呻吟,哀声凄凄,却不知找妙手神医,简直酸腐不堪、愚不可及!   看那墨色,尚见新鲜。   小义看罗月面色几变,只当作未看见。道:唉呀,真不巧,这可怎么办才好?看来,只有到她家去堵。   罗月点头,道:也只好这样。反正今天听你的,跟着你走就是。   这次罗月提议打车,坐公交实在太耽搁人。二人打到车,兜兜转转,回渡大江,转下立交,驶入滨江路,顺沿青汪汪的大江逡巡,还未看够两岸渐退如笋子一般疯长的房楼,眼见着金光闪闪的双子大酒店渐逐清晰,出租车却向山坡上转向,目的地即刻便至。总计还不到二十分钟,车费也差不多二十元。   面前是一座朴实无华的小区大门,一侧是方方正正的岗亭,另一侧则简单得就是一堵镂空的墙,中间由一块五六米长的横板架着,共构为一个门框的模样。然则那横板上面的四个变体美术字让罗月有些愣然:海棠晓月。字体并不出彩,也无多少设计感,只是简单地将棠字的捺与月字的撇勾连成一道圆弧,如牵手一般。   自今意思和谁说,一片春心付海棠。   晓然很喜欢海棠。梨园教师寝室外坝子便有一株,春来盛放,秋里雅开,玉立婷婷,各有风姿。   岂可忘,在秋日淡放时相识,在春光烂漫里相拥。   岂可忘,她说海棠是这世上少有真性情的花儿。   岂可忘,她说这花娇而不贵,美而不妖,自开自谢,自珍自怜,最适合的花语应是怜爱与执着,象征高贵与深沉的爱情。   岂可忘,那已泛黄的照片,以及这抄写在照片后面的诗句。   海棠晓月,海棠、晓然、罗月,原来还可这般结合。真是令人懊恼啊,自负有些酸才的自己一直怎就没能想到如此呈现表达?也挺好,有一个小区已默默先行唤作这名字,莫不是冥冥里自有安排?   小义神情略有复杂地道:前年,晓然家决定在渝市买房时,光听这个名字,她就基本敲定了这小区。   罗月心摇神颤,一路包裹累积冲动的淡然,便如被鸡仔用柔嫩却有无穷生命力的喙自内啄动的蛋壳般,一触即溃。再装不下去,直接问:晓然到底在哪?   小义愕然:我怎知道,这不是去她家看吗?   罗月努力让声音显得平静:你的演技还算自然,开始我也信以为真,可后来发现,哪里会有那么多巧合偶然,一直无法联络的电话,一条颇有深意的路线,一个个等待被发掘的彩蛋,一波强过一波的情绪震颤——如果这不是影视剧里的情节,那背后一定有人编剧、导演一切。而你,就是那至始至终串联起情节,承转起合的线索演员。   小义露出不愧是你的神色,幽幽道:哎,就知道早迟会被看穿。我只能告诉你,晓然肯定不只一个电话号码。至于这两天发生的事,哪些是真的,哪些是设计的,随你自己猜去。只是可怜我这么个辛苦的演员,忙活到现在连饭都没吃,最终也只是给女主角做做铺垫而已。既然如此,我要谢幕了。晓然住在二栋一单元6-2,你们能不能再续前缘就看自个儿了。拜拜。   说着,她真潇洒而去。   罗月在小区里走了不少冤枉路,并未见得应景的排排盛放的煽情海棠花,也不知这小区到底有没有栽种海棠,难道只是个名字噱头?   但那又如何?只要心里盛放着便胜却人间无数。   约莫十分钟后,他东寻西问,额角见汗时终找到二栋一单元6-2。站在门口,他整整衣裳,深吸口气,再不容患得患失,亦不敢有半丝踌躇与犹疑,直接伸手敲门。   “笃笃,笃笃笃”   敲了几下,没有反应。   正失落间,试着轻轻一推,门却是虚掩着……   (全书完)